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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2評論第1章 導讀
《一千零一夜》,又名《阿拉伯之夜》(The Arabian Nights)。1900年開始,陸續出現了節選漢譯,書名譯為《天方夜譚》,可謂信達雅。于是這個詞匯進入了中文世界,并且與此書在西方產生的影響一樣,從此主宰了中國人對于阿拉伯或者伊斯蘭世界的想象。
起源與流傳
然而這本書里收集的故事起源,在地區與文化上并不僅限于阿拉伯半島,也包括了波斯和印度。在時代上,甚至早于伊斯蘭誕生。與世界上許多地區或者民族的故事傳說一樣,《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原本都是口傳,在數百年的時間里,流傳于東抵印度、西至埃及的區域,經歷了民族、文化、習俗、語言的變遷。
最早記載的成書,出現在公元10世紀,是從波斯文翻譯成阿拉伯文的《一千個故事》(Hazar Afsana),這反映了收集故事成書的做法,也反映了當時伊斯蘭世界以波斯文明為古典文明的現象?!兑磺Я阋灰埂肥且砸了固m之前的波斯薩珊王朝為框架背景的,那位夜夜聆聽山魯佐德說故事的山魯亞爾,正是薩珊王朝的國王。
然而,與世界上許多著作一樣,該書原始的阿拉伯文寫本出現之后,流變的過程也頗為撲朔迷離,其中在各個地區與時代均有許多改寫增補。現今《一千零一夜》可考的最原始阿拉伯文寫本,大約是在13世紀下半葉,地點可能在敘利亞,或者埃及。從這個最原始寫本,又衍生出兩個寫本派別,如今稱為敘利亞本和埃及本。這兩個派別,此后自然又經歷了有意的改寫增補,以及無意的舛訛遺漏。比如,寫本除了抄本,更多的是聽寫本,而聽寫者的錯漏是很常見的;還有由于年代與地區變遷,原來的風俗細節可能被后人誤解,或者被改寫以適應時代。不斷隨意增加故事,也是《一千零一夜》的常態,原本書名里的“千”只是形容其多,并非實指,但是由于故事受人歡迎,數量也就多多益善了。
相比于寫本,此書的阿拉伯文印刷本問世甚晚,比起法譯本,甚至晚了一個世紀,是在1814年與1818年,根據敘利亞寫本,于印度加爾各答印行的。這個第一次印刷本,也同樣逃不過之前各寫本的命運:合并、增刪、改寫。
進入西方世界
1704年至1717年,法國的東方學者加朗(Antonie Galland),陸續出版了12卷法文譯本。他主要依據的是敘利亞寫本,但是也隨意增刪了故事或者內容敘事,以符合當時歐洲人的口味。比如現今最有名的《阿拉丁和神燈的故事》以及《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這兩則故事,事實上并不包括在敘利亞甚至埃及寫本中;據加朗本人說,這兩個故事是在1709年,由一位敘利亞阿勒頗的基督徒口述記載而來的。
加朗的譯本大受歡迎,于是市面上迅速出現了各種盜版,以及冒名的偽版,而且也跟曾經流傳的那些阿拉伯文寫本一樣,添油加醋。加朗的譯本與這些偽作,迅速點燃了當時歐洲人對遙遠東方的想象甚至塑造,同時反映在藝術創作與通俗文化上,那種對于異域風情的獵奇與津津樂道,在19世紀中葉之后到達巔峰,影響直至今日。
直接從阿拉伯文版本翻譯的英譯本,出現在19世紀中葉。藍恩(Edward Lane)、培恩(John Payne)、伯頓(Richard Burton)三人的譯本,各自根據幾個不同的阿拉伯文版本,但是翻譯時并未比對各版本差異,而且也再次重復了此書不可免的命運:隨意增改。這種必然的巧合,也是此書歷史上的一件趣事。伯頓的譯本,以及19世紀的法文新譯本,更增添了不少性描寫,反映了當時上流社會的表面壓抑,也迎合了當時對于東方的幻想。
此次的中譯本,主要根據培恩的英譯本(1882-1884年)譯出。培恩是當時著名的詩人與伊斯蘭文學譯者,譯作包括詩人莪默·伽亞謨(Omar Khayyám),以及哈菲茲(Hafiz)的作品。
故事類型與特色
由幾個虛構的敘事者集合在一起的“故事會”形態,常見于這類作品,因為這就是當初故事誕生與流傳的真實過程:人們創作故事,在聚會上口說。《一千零一夜》的特別之處,在于故事中還有故事,從整個大框架開始,就是包覆的形態,仿佛精雕九層象牙球,觀者觀之不足,隱約可見內層,于是更期待揭示下一層故事,以及最后綰合的結局。
《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類型,包括了寓言、神仙故事、愛情故事、滑稽故事,以及歷史人物的言行記載,通常互有重疊。這些故事以每一夜劃分,長短不一,但總是吊著山魯亞爾國王(與讀者)的胃口,并且一步步讓故事背景更加寫實圓滿。這些故事之所以動人,是因為融合了日常生活,以及不尋常的、超自然的、神奇的事件經歷,織造了一幅奇境的錦繡;在那里,主角遭逢不幸,但終能脫困,讀者暫時逃離自己所在的現實世界,沉浸在主角的奇異歷險以及美滿結局之中。
這種令讀者樂在其中的特質,必須歸功于敘事者糅合了現實與超現實的能力:描寫與對話仿佛有一說一,而非夸大矯飾,還有故事細節上的糅合,比如嬌媚的巴格達姑娘買了各種土產鮮果與十斤羊肉;善魔化身為蟒蛇,粗大有如棕櫚樹干等等。在《一千零一夜》的世界里,幻影奠基于真實,超現實根植于現實。
這本《一千零一夜》,選擇了最膾炙人口也最為有趣的十個故事,重新翻譯,以現今最簡明易懂的中文呈獻,無論讀者是初探或重履這個充滿古人腦洞的世界,都能再次享受閱讀的樂趣。
杜蘊慈[1]
2016年10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