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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徽州·徽州文化·徽州文化生態

一 說徽州

徽州,是一個行政區劃概念。兩千多年前(公元前216年)秦始皇在古徽州之域置黟、歙二縣,屬鄣郡。漢時屬丹陽。三國時吳分割黟、歙,設黟、歙、新(歙南地域)、始新(歙東鄉地)、黎陽、海陽六縣,立新都郡。西晉太康元年(280年)改為新安郡。至隋開皇九年(589年)新安江中下游立為睦州,余置歙州,領有黟、歙、海寧、婺源、祁門、績溪六縣。北宋宣和三年(1121年),歙州被改名為“徽州”,徽州之名始于此。其六縣格局未變。此后歷元、明、清、民國860多年,其間海寧改稱休寧,而所屬六縣基本地域一直未變。1934年婺源曾被劃歸江西,到1947年回皖,1949年又被劃歸江西。1987年徽州改稱黃山市,績溪劃歸宣州,行政區劃調整,“徽州”不復存在。

徽州更是一個地理歷史文化概念。秦時黟、歙二縣的設置標志著這一地域相對獨特的地理文化單元形成,從新都、新安、歙州到徽州,一千多年一府六縣格局基本穩定。

和其他地域相比較,這一地域地理自然環境比較特殊。

古徽州地域,大致在黃山南麓,天目山以北,地處原始江南古陸,位于江南吳越文化的閩浙山地和楚文化的江湖山地之結合部,世稱“吳頭楚尾”,是“吳楚分源”之地。徽州境內,新安江、龍田河水系,下匯錢塘,閶江、婺江水系西入鄱陽湖,績溪有數水北注長江。總面積在一萬平方公里左右,人口最多時一百多萬人。

徽州地處叢奧,崇山峻嶺環峙,“居萬山環繞中,川谷崎嶇,峰巒掩映”吳日法:《徽商便覽》,《緣起》,民國八年鉛印本。。其境高山,60%以上平均海拔在1300米以上,30%以上平均海拔在1100米以上。徽州境內陵谷穿割圍合,又形成大小不一、數量不少、山環水繞的小山谷地盆地,整合成若干片山嶺環峙的群落,成為一個大月牙形盆地和各縣的縣境,像黟縣城區一帶、績溪城區一帶。徽之四境:東有大鄣之固,西有浙嶺之塞,南有江灘之險,北有黃山之阨。加上“天目之巔”僅及“黃山之趾”,境內江河從徽之四境奔瀉外注如懸布之勢,“水之東入浙江者三百六十灘,水之西入鄱陽者亦三百六十灘”。徽州境緣高矗,人云“三百六十灘,新安在天上”。這是一種高臺城壘式的地形。徽州陸路交通相對不便,形成相對閉塞的自然屏障,總體上看“八山半水半分田,一分道路和莊園”。在生產能力較原始的農耕社會,這種高臺城壘式的封閉環境給人以一種可以安其生、樂其土的穩定感。而四射的江河則把徽州和外界連通,成為徽州人走出叢山的重要通道。山的封閉和水的開放是徽州自然環境的主要特點。徽州之地,位于地球北緯30度圈,處中亞熱帶北緣,亞熱帶季風氣候使得徽州氣候溫潤,氣溫適宜(常年在5℃—35℃)。一年之中,春、夏、秋、冬四季分明而比較均勻。因此,徽州境內動植物資源豐富,有各類植物3000多種,茶、木資源分別占全省的1/2和1/3。僅中藥材就有1400多種,珍稀動物也有不少在徽州境內分布。大自然的惠賜和天工造化,孕育了氣象萬千、秀美奇絕、冠蓋群山的人間仙境黃山風光,生成了江南第一名山齊云山的丹霞地貌,形成了絕不亞于漓江風光的新安江山水畫廊。山青、水碧、空氣清新,自然生態環境世人艷羨,成為誘人的宜居環境。

而另一方面,徽境“保界山谷,土田依原麓,田瘠確,所產至薄,獨宜菽麥紅蝦秈,不宜稻粱”顧炎武:《江南·天下郡國利病書》(20),四部從刊編本。。土壤以紅壤為多,沃土很少,“地狹斗絕,厥土騂剛而不化。高山湍旱少潴蓄,地寡澤而易枯,十日不雨則仰天而呼;一驟雨過,山漲暴出,其糞壤之苗又蕩然空矣。大山之所落,多墾為田,層累而上,指至十余級,不盈一畝”《輿地·風俗》,《歙縣志》(卷一),順治刊本。,農耕條件較差,“一歲所入收,十不贍一”,歷來是一種辛勞耕作一年,只能收三個月糧的“待補經濟”。徽州各縣皆然。

千百年來,這一地域中原移民的社會歷史變遷情況比較特別。

據古徽州地域出土文物發現和考古研究,早在六七千年以前,這一地域即有原始人類活動的足跡,同樣經過了智人時代、舊石器時代、新石器時代、陶器時代、青銅時代等人類文明發展的歷史階段。三千多年以前至西周、春秋戰國時期,大量古徽州原始青瓷器、陶器、青銅器的出土,就曾使專家們驚嘆:“其形制之精美,鑄造技藝之高超,絕非短時期所能煉成。其多樣化的原始瓷器,更超越中原地區。”陳懷荃:《東南揚越之域的開發》,《安徽師范大學學報》2003年第6期,第692頁。從對屯溪西周墓葬“鐘形五柱樂器”等大量出土文物的分析研究,專家們推論:當時在古徽州地域活動棲息的先民,其生產生活已經發展到了相當的水平。只是由于缺乏更多的文字、文獻記載,一些專家認為古徽州漢代以前的歷史尚在黑暗之中。《越絕書》等極少量的歷史文獻對包括徽州地域在內的江南山越人的零星描述是:這些先民“斷發紋身,鑿齒錐髻,踞箕而坐,喜生食,善野音,重巫鬼”,習水便舟,巢居,善鑄銅,并有以印紋陶為代表的越族文化。他們“飯稻羹魚,火耕水褥”,連語言也是“鴂舌鳥語”,與中原先民很有些不同。

正是由于古徽州獨特的地理自然環境,高臺城壘,相對封閉,歷代較少戰亂,因此,數千年來,徽州人文地理滄海桑田,變易激蕩,經歷了特別的社會歷史變遷。長達兩千年的中華封建帝制,以暴易暴,改朝換代,戰爭頻繁,災禍連連,“長街踏盡公卿骨”。北方動蕩,中原百姓一次次掀起了南遷浪潮。“尋得桃源好避秦”成了戰亂中人們的期盼。高臺城壘、號稱“世外桃源”的古徽州地域也就成了人們躲避戰亂和各種災難的理想之地。

據史志及一些徽州族譜、家乘記載,自兩漢以來,歷朝歷代都有不少北方中原世家士族和平民百姓陸續入徙古徽州。方、汪、舒、程、邵、余、金、黃、葉、戴、吳等族姓是兩漢、西晉動亂期間引起的移民潮入遷古徽州的姓氏。而唐末黃巢兵亂、宋代靖康之難后南宋建都臨安(杭州)這樣一些社會大動蕩,就更有七十多個北方族姓大舉入徙古徽州。所以,民國《歙縣志》說:“邑中各姓以程、汪為最古,族亦最繁。……其余各大族,半皆由北遷南,略舉其時,則晉、宋兩南渡及唐末避黃巢之亂,此三朝為最盛。”許承堯:《輿地志·風土》,《歙縣志》,民國刊本。

由于徽州地處江南萬山叢中,環境相對封閉,歷來較少戰亂騷擾,山重嶺復,足資隱避;且自古以山水靈秀著稱天下,最宜人居,足供亙游,所以千百年來,除大量躲避戰亂的北方移民入遷徽州之外,歷代還有一些文人雅士、隱士喜好徽州山水而徙入定居的;也有的是被朝廷封賜而以徽州為家的官宦家族;還有的是當年秦始皇時候被派到南方打仗,北返滯留的兵士;等等。據徽州學家考析,古徽州的歷代移民,至少有六個方面的來源。古徽州社會是一個典型的移民社會。

主要由北方中原入徙徽州的世家士族,選取徽州叢奧風水寶地聚族而居,重宗法血緣,嚴主仆之別,堅守著北方祖居地的各種遺風。他們不僅給當時相對荒寂的古徽州帶來了中華中原地區的先進生產技術、生產工具,而且帶來了以孔孟儒學為核心的中原文化。隋唐之際,歙州汪華統一歙、宣、杭、婺、饒、睦六州,保境安民,在域內推行中原士族和山越土著和合和融的政策。入徙的中原百姓在和山越原居民長期共處、矛盾、交融、同化的過程中,經過漫長的磨合、交流、溝通,消融了土著、客籍的差異,形成了新質的徽州人和徽州社會。奠定了此后徽州文化繁盛的社會基礎。

由大移民歷史因素形成的新質徽州人,身上既流淌著山越人的血液,更承襲著北方世家士族的基因。他們保留著質樸悍勇、從不屈服、難安易動的特性,更秉承著崇文重教、尚禮仗義、實誠理性等特質。古徽州自宋代以來,科舉興隆,名臣輩出,大批賢相廉吏,出為世用,而徽商興盛又以徽駱駝的精神、賈而好儒的特色令世人注目,此后許多徽州文化的人文事象,都緊連著徽州大移民的歷史淵源。

徽州移民社會始終是處在動態的變遷之中。自明代成弘以后,徽州山多、田少、人眾的矛盾更加突出。徽人外出經商漸成習俗,“新都業賈者什七八”汪道昆:《阜成篇·太函集》(卷六),萬歷十九年金陵刊本。,所謂“十三在邑,十七在天下”。差不多大多年輕的徽州人都“十三四歲,往外一丟”,走出徽州叢山做生意,這種人口的大移動,對徽州本土的經濟、文化和社會發展,影響是深遠的。特別是有不少徽商在經商所到之地,或生意大發,落地生根,由寄籍而入籍當地,不再回鄉;或沉溺于當地優裕的生活環境,亦樂不思蜀,只認他鄉為故鄉;或生意慘淡,無顏見江東父老,終老他鄉;或商途多舛,不知所終。最為甚者,太平天國戰亂,徽州本土成為拉鋸戰場,徽商故里“十室九空”,面對千村薜荔,許多已在外鄉立足的徽商,沮喪神傷,紛紛逃離徽州本土,不再返歸故土。在此同時,清乾隆時期開始,另一種移民潮又在徽州興起,宣州及安慶懷寧、望江等地農民陸續進入鄰近的徽州山林,他們或“居主山,種主田”,或燒林墾山種苞蘆,搭棚定居,史稱“棚民”,這些棚民以祁門、黟縣、績溪邊境山間為最多,不少還逐漸形成了新的村落。

徽州明代以后的這種移民變遷歷史,對當時徽州社會的人口結構又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在徽州文化中,為什么徽商自道光以后特別是咸豐、同治以后從興盛的巔峰迅速消退?為什么徽州本土的農耕經濟始終未能快速地發展?徽州特別的社會歷史變遷情況,可能是其內在的影響因素。

徽州這一地域作為“程朱闕里”,程朱理學在民間社會有特別深廣的影響。

程顥(1032—1085)、程頤(1033—1107)兩兄弟是北宋哲學家、教育家、北宋理學奠基人。其祖籍地在徽州歙縣篁墩。朱熹(1130—1200)是南宋哲學家、教育家,徽州婺源人。朱熹發展“二程”學說,集儒學之大成,進一步將孔孟原始儒學理論化、精致化、普世化。在對儒學典籍的艱苦訓詁、探究中,構筑了能夠自圓其說的、廣博吸納佛道精粹的龐大理學思想體系。朱熹對于儒學“天人合一”思想的承傳和創新,表現了突出的非宗教性、很高的哲理思辨性、濃厚的自然科學性。朱熹傾畢生精力建構的“理學”新儒學思想體系,竭力復興和維護孔孟儒學在中華民族文化中的本位性和主導性,堅持“道統”,著重在闡述“心之理”過程中為走向興盛的中國封建社會準備了一整套趨向成熟的封建倫理道德規范,為當時統治者提供了非常適用的社會道德制衡原則,是對百姓“治心”的完備思想工具;同時朱熹對“物之理”也多有創新性的探究和論說,自然科學色彩濃厚。有的發現在世界自然科學史上都有影響,被科學史家稱為“是敏銳觀察和精湛思辨的結合”梅森:《自然科學史》,上海譯文出版社1980年版。。總之,中華道統從原始儒家的人學到董仲舒的神學,再到程朱理學的形成,是完成了中華民族歷史上一次重要的理性超越。程朱理學成了此后六七百年中國封建社會的統治思想,被整合為官方哲學。這除了封建統治者的崇奉操作之外,還有更深層次的社會和思想原因。

二程祖籍徽州,朱熹念念不忘新安。程、朱和徽州人之間強烈的雙向鄉土認同,使得“程朱闕里”的徽州之地受“程朱理學”的影響格外廣泛而深刻。有一個共識在徽州民間根深蒂固:“我新安為朱子桑梓之邦,則宜讀朱子之書,取朱子之教,秉朱子之禮,以鄒魯之風自恃。而以鄒魯之風傳之子若孫也。”休寧:《茗州吳氏家典》序,清雍正刊本。于是古徽州社會,士農工商各個層面,政治、經濟、民間生活,從塾學到宗族祠堂,從民間習尚到家庭教育,無不有程朱理學的深深烙印,“儒風獨茂”、“得諸私淑者深歟”碩行:《績溪縣志續編》(卷三),清康熙刊本。。時人對徽州的印象是“理學第一,文章次之,人之節儉有唐魏之風。俗尚骨鯁,恥脂韋之習”許承堯:《歙事閑談》(第六冊),清稿本。

徽州出為仕宦者,在程朱理學的正規訓練中,差不多都能堅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念,忠貞耿介,勤勉政事,清廉正直,努力為朝廷做事,為國分憂,為民謀福。徽州歷代為官者,不論居廟堂高位的丞相還是居僻處之小吏,棟梁能臣多,清官廉吏多、御史大夫多。龐大的徽人為官群體,出現了一大批青史留名的宰相、尚書、御史、知府、縣令。被馬克思稱許的中國著名理財官清代道光間的戶部侍郎王茂蔭,連皇帝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廉靜敢言”、“忠孝清正”,褒獎他“鞠躬盡瘁”,從而“名垂青史”。王茂蔭之所以能“渴不飲盜泉水,熱不息惡木蔭”,也主要是受程朱理學思想的熏陶,他恪遵“理學諸先儒所言”,“敬事、慎言、明禮、達用”,還總覺得有愧朱夫子教導。王茂蔭:《家訓和遺言·王茂蔭集》,中國檔案出版社2005年版,第17頁。

至于宋、元、明、清以來的士子學人,則更是程朱思想在徽州熱心的傳播者、忠實的踐行者。不僅有程洵、滕璘、滕琪、李季、汪琸、祝穆、吳昶、程先、程永奇、汪莘、許文蔚、謝琎等一批從朱熹問學的高弟子,歷代還有一大批私淑朱熹,畢生致力于闡發和弘揚朱子之學的徽州碩儒。程朱理學在徽州一傳再傳,傳人綿綿不絕。首先是這些文化人都以“崇紫陽之正脈,得濂洛之真詮”為自得,非常賣力地在“程朱”桑梓之邦推崇貫徹程朱思想。這些學人士子,積極校理刊刻程朱理學經典文集,作為徽州府學、縣學、私塾、書院學習的基本教材。一部反映朱熹理學思想的代表性經典《近思錄》,海內外整理刻本有一百多種,而其中徽州學人整理刊行的就達16種以上。至于徽州士子潛心程朱理學的闡發和探究,則更是理學家眾多,形成了在中國學術思想史上也很有影響的“新安理學”流派。士子學人崇拜程朱理學,虔誠地“格物致知窮理”,形成了徽州特色的學人風骨。“明義理”,“尚氣節、矜取予”,“穆然于紫陽道學之傳”《道光重修徽州志敘》。。在宋元、明清朝代更替之際,徽州不事新主的民族氣節之士都恪守程朱之所說,堅持“失節事大”。或殉舊國,或隱山林,連作畫也是蕭瑟荒寒、枯藤老樹、幽深慘淡,成為新安畫派的一大特色。在徽州文化發展史上,明代和清中后期徽州科舉興隆,中舉入仕者特多;而在元代和清初則民間教育家和隱逸學者特多,這都和程朱思想教化有深層的關系。

宋以來崛起的徽商,身上大多流淌著中原士族閥閱之家的血液。承襲著“中華道統”的因子,他們“賈而好儒”,在對“文”的敬畏中,尤其膺服儒學的思想教化。雖身在商海賺錢發財,想的卻是“一以郡先師朱子為歸”。明清時期海內十大商幫,幾乎都祭關公大帝、趙公元帥。唯獨徽商,大多在經商之地所建的徽州會館中,還要特別崇祭鄉大儒朱熹夫子,在經商實踐中堅守朱熹“以義為利”、“義先利后”、“以義取利”的規誡。不少徽商也同樣熱心程朱理學的傳播。明萬歷間,大徽商吳勉學和吳養春就曾花巨資刊刻《朱子大全集》,聘徽州刻書名工,刊刻朱熹理學著作四百多種。在各類程朱理學著作版本中,徽商“師古齋”刻本最稱精善。徽商黃璣芳“少讀朱子小學”,以朱熹理學“佩之終身”《黃公璣芳傳·歙縣竦唐黃氏宗譜》(卷六),清刊本。,休寧徽商汪松“精研理學”《康熙休寧縣志》(卷六)。,休寧徽商方舞像“好讀書……治《通鑒綱目》,《家言》、《性理大學》諸書,莫不綜究其要,小暇披閱輒竟日”《光祿應誥公七秩壽序·休寧西門方氏宗譜》(卷六)。。許多亦賈亦儒的徽商都是程朱理學的忠實信徒。程朱提倡的“仁義為先”、存天理、講誠信、“生生曰仁”,“利他人而得利”,成為徽商做人經商的指導思想。他們在商海堅守貨真價實,誠信不欺,義先利后,甘當廉賈,“雖為賈者,咸近士風”戴震:《戴節婦家傳·戴震集》(第五冊),清華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269頁。,塑造了一代中華商魂。當然,程朱理學封建宗法思想的深刻影響,官本位和賤商思想的深刻影響,也同時加重了徽商的封建性一面,阻滯了這一“時代變革性因素”邁向近代的腳步。

程朱理學在徽州對新安醫學家龐大群體的影響,也是深入骨髓的。自宋至民國以來,900多位新安醫家,基本上是由儒而醫,亦儒亦醫。他們從醫的思想準則是“一以儒理為權衡”。堅守“是乃仁術”,許多新安名醫把程朱關于“仁”的思想作了最出色的踐履,良好的醫德醫風成為新安醫家最突出的特色。明代祁門名醫徐春甫,1568年在京中倡集46位名醫(其中新安名醫21名)成立了世界醫學史上第一個民間學術團體“一體堂宅仁醫會”,共同約定條規二十二條,要求“誠意、明理、格致、審證、規鑒、恒德、為學”,“善相勸、過相規、患難相濟”,“深戒徇私謀利之弊”。新安醫家對程朱儒學著述熟習能詳,“不為良相,便為良醫”是他們的高尚追求。

程朱理學的普世化對徽州社會和平民百姓的影響也是特別深遠的。徽州宗族無論豪門大族還是寒素小支,無一例外恪遵朱熹《家禮》,敬祖睦族,規約族眾。程朱強調上下尊卑、綱常倫理,徽州宗族就特別“重宗誼,講世好,上下六親之施,無不秩然有序”、“主仆名分尤極嚴肅而分別之”《風俗·徽州府志》,明嘉靖刊本。、“千年之冢,不動一抔;千丁之族,未嘗散處;千載譜系,絲毫不紊。主仆之嚴,數十世不改”趙吉士:《寄園寄所寄》(卷11),清康熙刊本。。由于二程、朱熹等徽州大教育家對文化教育的大力倡導,徽州“十戶之村,不廢誦讀”,即使僻野山鄉,也“莫不有師、有學、有書史之藏”。文而化之,化而文之,教育的普及,使得徽州之地自宋以來,民風漸由“勇悍尚武”轉向“俗益尚文雅”,整個民間“讀朱子之書,取朱子之教,秉朱子之禮,以鄒魯之風傳子若孫”形成習尚。對程朱理學“講之熟,說之詳,守之固”《休寧縣志》,清道光刊本。達到極致,由于程朱理學的這種民間化,徽州社會“自朱子而后,為士者多明義理,稱為東南鄒魯”《風俗·徽州府志》(卷一),明弘治刊本。,“禮儀之國,習于人倫,即布衣編氓,途巷相遇,無論期功強近,尊卑少長以齒”。“遺俗淳厚,而揖讓之風行,故以久特聞賢于四方”汪道昆:《黃氏建友于堂序·太函集》(卷一),明萬歷十九年金陵刊本。。在當時的徽州,人們“行其野,則村墟刻鏤,桑麻鋪棻,比戶習弦歌,鄉人知禮讓,未嘗不厥然發奮而興起,曰:‘此其俗化之厚,與其鄉先生教澤之長也’”同上。。這些對程朱思想熏陶下徽州民風的描述,雖然不無夸張之詞,但程朱思想在徽州的移風易俗之功卻實在是不可小看的。這種影響正面、負面兼而有之:它從整體上提升了徽州人和徽州社會的人文理性,同時充實和豐滿了徽州文化的理性內核。在徽州大地隨處可見的徽州古村落、古民宅,從選址布局到建構,程朱理學“天人合一”理念是其指導思想。古民居的磚、木、石雕和廳堂布置,包括充盈室內的各類楹聯書軸,無不浸透了程朱理學的汁液。程朱教化的影子無處不在。《朱子家訓》和按程朱思想編成的《朱柏廬治家格言》在徽州幾乎隨處可見,家喻戶曉。

當然,被歷代封建統治者加以片面政治強化、扭曲僵化而作為官方統治思想推行的“程朱理學”,對徽州社會的負面影響也很深刻。官本位意識,封建宗法的強化,世仆制的頑固維持,特別是封建禮教貞節觀對徽州女人的思想毒害,都形成了徽州文化值得思考需要揚棄的“另一面”。歙縣巖寺有一個蔣姓女子,18歲喪夫,為貞節自縊尋死獲救后,又絕食五日求死,用斧頭擊頭尋死,最后跳樓,頭觸門前石板,斷石而亡。一班程朱理學的迂儒還為之贊嘆作詩,寫了一本詩集《蔣烈婦斷石吟》!吳敬梓的《儒林外史》第四十八回《徽州府烈婦殉夫》,把女兒逼死“殉夫”還狂笑“死得好”的王玉輝,原型就是歙縣儒生汪洽聞。徽州之地“節烈最多,一邑當他省之半”《重修徽州府志》,清道光刊本。。在徽州府城內一座光緒三十一年的“孝貞烈坊”,竟登錄了徽州府屬“孝貞節烈女子”65078人。后儒理學殺人如此之慘烈,這種思想毒害,連不識字的女仆也不能幸免。歙縣潭渡一大戶人家之女仆,平時受老夫人“女子規”、“女子誡”之類理學思想的熏染。在其丈夫死后,買來棺材,要求殉節。老夫人力勸無效。女仆說:“平時在老夫人身邊聽讀那些理學之書,就早已立下了守貞節的志愿。心意已決。”她悄悄買來了砒霜,藥店故意給了假藥而又未死成。她干脆躺入棺材,絕食七日而亡。徽州遍立于城鄉的牌坊,三分之一是表彰女子“節烈”的貞節坊,可見封建禮教對徽州女人的思想毒害之深。

“賈而好儒”的徽商促成了徽州的歷史輝煌。

文化作為上層建筑,它的繁盛,必須依托豐厚的物質基礎。沒有強大的經濟實力,文化的發展就會受到制約。徽州文化之所以從宋代以來,特色突顯,至明清時期得到空前繁榮,幾乎在中國文化的各個領域都取得了不凡的成就,形成了許多重要學術流派,產生了一大批著名文化品牌,這除了中華文脈的強勁延伸承傳、中華主干文化儒學特別是理學的特別熏陶之外,最重要的是依靠徽商經濟的豐厚物質基礎。徽州文化的崛起和興盛的歷史,與徽商的發展軌跡基本同步。徽州之域,兩宋間基本完成了中原大移民過程,山多田少、艱于農耕的現實,加上入徙人口的劇增,生存矛盾日趨突出,帶有移民“開拓性”因子的徽州人終于沖破了賤商傳統觀念,“十三四歲,往外一丟”,義無反顧地出遠門做生意。徽州自明代弘治之后,出賈遠游漸成習尚,直到“人十三在邑,十七在天下,其所蓄聚則十一在內,十九在外”王世貞:《贈程君五十序弇州山人四部稿》(卷六十一),萬歷五年王氏世經堂刊本。,“天下之民寄命于農,徽民寄命于商”《汪偉奏疏·休寧縣志》(卷六·風俗),康熙二十九年刊本。

由于徽州崇文的民風,加上許多徽商多為中原世家士族的家庭歷史淵源,由儒而賈的從商經歷,所以馳騁商海的徽商最突出的特色就是“賈而好儒”。如前所述,一方面他們從商之后,對孔孟儒學、程朱思想總是崇仰之,篤行之,用朱夫子“以義取利”、“義先利后”的教誨指導為商實踐;一方面出于對“文”的敬畏和喜好,經商致富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致力于發展家鄉和經商之地的文化教育,“其教子也以義方,延名師購書籍不惜多金”、“富而教不可緩也,徒積貲財何益乎?”《柏庭鮑公傳·歙縣新館鮑氏著存堂宗譜》(卷六),清刊本。,都紛紛捐巨資、出大力修建書院、辦族塾、義學、置學田,“課子孫,隆師友,建書舍為砥礪之地,置學田為膏火之資”《休寧古林黃氏重修宗譜》,清刊本。。徽商憑自己經商的豐厚財力,傾力于教育投入,不僅大大改善了徽州故鄉子弟及后代培養的學習環境和條件,也進一步推動了重教尚文社會風俗的形成。在古徽州,“第一等好事只是讀書”,“養兒不讀書等于養了一窩豬”的觀念深入人心。

教育的興盛直接促成了徽州科舉的歷史輝煌,所謂“一門九進士”、“連科三殿撰,十里四翰林”、“父子尚書”、“同胞翰林”、“一鎮四狀元,一縣十九狀元”的科舉佳話和奇跡,在徽州文化中成為一道靚麗的風景線。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徽商徽駱駝走出叢山崎嶇地域相對狹小的徽州山區,近而江、浙,進而閩、粵、川、廣、晉、冀、魯、豫以至關外,遠而海島、南洋、日本,等等,“足跡幾遍禹內”,形成了“無徽不成鎮”的格局。他們憑豐厚的財力,依托血緣、親緣、地緣、文緣紐結的龐大徽商團隊,以賈而好儒、重義誠信的儒商風范,迅速融入經商所到的當地社會。不僅舍得資金奉獻,熱心社會公益事業,促進當地經濟文化的發展,還用自己的形象,影響著當地的民風習俗,促進了江南城鎮化的進程,而且更要緊的是同時為徽州人才的培養和成長開辟了一個比徽州本土大得多、優越得多、視野開闊得多的嶄新平臺。在徽州文化中,歷代不少杰出的徽州歷史人物,許多為中華文明和人類文明作出大貢獻的各類名人,差不多都是“長于內,成于外”。或“長于外,成于外”。他們承傳著“小徽州”生命搖籃的文化特性,吸吮著“大徽州”大地母親的營養乳汁。在廣闊的天地里,“每得風氣之先”,成就宏偉大業。徽商“往外一丟”丟出來的這一廣闊平臺,不僅對徽州文化的意義深遠,而且對中華文明進步的影響也不可估量。

徽商經濟是徽州文化豐厚的物質基礎,徽商本身也是徽州文化的積極創造者。受封建宗法觀念的影響,許多徽商致富以后,都積極將資金輸回徽州本土,蓋祠堂,修宗譜,精心建造徽派民居,營造黃山白岳間的“桃花源里人家”。由于受封建社會相關規條制約,百姓民居建制規模有一定的限制,徽商就憑自己的財力,在民居內部裝飾上大做文章,把徽州的磚、木、石雕工藝發揮到了極致。一些代表性的徽州古民居,按“天人合一”、“順適自然”等“風水”觀念選址布局精巧構建,內部飾以儒學文化內涵深厚、工藝水平高超的磚、木、石雕,配以徽州特色的廳堂擺設,點綴文雅古樸、道德說教味濃厚的各類畫軸楹聯,使徽州古民居不僅是人們遮風避雨的棲息場所,而且成了對子孫后代潛移默化思想熏陶的又一個課堂,把人類住的文化發揮到了極致。世界文化遺產地黟縣宏村古民居代表作“承志堂”,是徽商汪定貴請了幾十位技藝高超的徽州匠師,花了幾年時間雕鏤內部的梁窗、隔扇、掛落……光是給木雕飾金就花了好幾百兩金子。他精心營構的這一“民間故宮”,整個建筑格局就是徽州宗法家庭倫理秩序的一種物化,而其中各個建筑空間的裝飾都透露了豐富的文化信息,成為人們實地感知和觸摸徽州文化的一個特色場所。歙縣棠樾鮑氏徽商家族經過幾代人的不懈努力,在其村口高高豎起了“忠、孝、節、義”牌坊群。一座牌坊就記載著這個徽商家族虔誠踐履封建倫理道德的一段很有震撼力的故事。絕無僅有的牌坊群,既是有一定的科學水平和藝術價值、美學價值的大型石雕工程,也是這個徽商家族的一個重要“精神文明建設”。棠樾牌坊群已成為中國宋以來漢民族在程朱思想影響下民間社會生活實態的一個見證。在青山、碧水、藍天十分美麗的徽州土地上,幾千個歷史悠久、古民居粉墻黛瓦、水口綠樹掩映的徽州古村落,被世人驚嘆為“桃花源里人家”、“中國畫里的鄉村”、“中國最美麗的鄉村”。這其中徽商投入的資金和花費的心血最多。徽州之域至今保存得相對完整的徽州文化人文生態,可以說大多是徽商給世人留下的寶貴文化財富。

許多徽商,本來就是出身文化世家,也有的從事的就是文化產業的開發,像在徽墨、歙硯的生產和經營中,就有不少徽商大家。徽商經營的徽州刻書業,創造了中國徽派刻書的歷史輝煌。在“賈而好儒”的徽商中,徽州旅揚二馬(祁門馬曰琯、馬曰璐)、鹽業總商江春等,文名遠播。有的徽商甚至自豪地宣稱:“吾能事無慮累百,其可市者三:以儒則市甲第,以賈則事素封,以弈則市國手。”汪道昆:《太函集》(卷三十三),萬歷十九年金陵刊本。有一種遨游文海、商海的豪氣。休寧刻書商胡正言,創造了饾版拱花套印技術,是中國印刷術自活字印刷偉大發明以來對印刷術的又一重大創新。當年魯迅先生和鄭振鐸先生就積極仿制翻印其《十竹齋箋譜》,認為傳承和光大這一重要徽派工藝,保存這一中華瑰寶有緊迫性。魯迅曾說:“這事我們得趕快做,否則,要來不及做,或輪不到我們做。”王達佛:《魯迅和鄭振鐸合印先父王孝慈藏書十竹齋研究文集》,《十竹齋記》,南京十竹齋藝術研究部,1987年第19期。正是由于徽商的“賈而好儒”,對文學藝術的愛好和不懈追求,經過長期的藝術積累,由徽商扶植和培育的“四大徽班”進京以后,吸取眾家之長,終于形成了國之瑰寶“京劇”。名傳天下的徽菜是中國八大菜系之一,作為特色飲食文化,是徽州文化的一個特色版塊。而徽菜的形成,主要就是號稱“徽廚”之鄉的績溪。宋、元、明、清以來,涌現了一大批以經營徽菜為生的徽商。這些徽商,充分利用徽州家鄉的原材料優勢,突出徽菜山珍野味、原汁原味、重(講究)油、重色、重火功的特點,廣泛吸納其他菜系的長處,融合創新,終于使徽菜香飄四海。這些徽商,以“一根搟面杖打到蘇門答臘”的壯志雄心,創造了徽菜文化產業的歷史輝煌。此外,還有叫響京城的王致和豆腐,名揚長江上下的胡玉美豆醬,聞名海內的張小泉剪刀,在巴拿馬萬國博覽會拿金獎的萬安羅盤、祁門紅茶,還有讓世人回味無窮的黃山毛峰等徽州文化特色品牌,差不多都是徽商在艱苦打拼中汗水與智慧的創新和奉獻。

縱觀徽州文化的崛起和興盛,徽商在其中所發揮的作用是關鍵性的。資深徽州學家在評析徽商在徽州文化興盛過程中的作用時,認為徽商是徽州文化的“酵母”,此話當可成立。


正是由于以上四個方面的原因,古徽州自宋以來民俗崇尚文雅,文風昌盛,名臣輩出,人文薈萃。到明清時期,進入“區域總體全面發展”,幾乎在中華文化的各個領域都取得了突出的成就,產生了許多重要的學術流派和著名的文化品牌,形成了有濃郁地方特色的民間工藝藝術、民間風俗習慣。徽州這一相對獨特的地理歷史文化單元孕育和綻放了燦爛的徽州文化之花。徽州一府六縣及其周邊地域,成了各類物態和非物態文化遺產的徽州文化生態空間。

由此可見,“徽州”已成為又一個文化積淀豐厚的重要的中華文化符號。

按胡適“小績溪”、“大績溪”的思路,徽州又分“小徽州”和“大徽州”。“小徽州”指原徽州一府六縣,“大徽州”指徽州人特別是徽商社會活動影響特別大的兩淮、江浙等地域。徽州文化的產生和興盛,是“小徽州”和“大徽州”互動、影響的結果。

二 徽州文化簡述

徽州文化的產生,淵源有自,它是徽州物質文化、制度文化、精神文化的總和。是徽州人數千年來承傳中華文脈開拓奮斗積累的智慧創造。它涵蓋了政治、經濟、文化等幾乎每一個重要領域。徽州文化內容豐富,包括了徽州宗族、徽州土地制度、徽商、新安理學、徽州樸學、徽州教育、徽州文獻、徽州文書、徽州檔案、徽州方言、徽州文學、徽州戲曲、徽派版畫、徽派篆刻、徽州刻書藏書、徽州文物、徽州書法、徽州民俗、新安版畫、徽州科技、徽州消防、徽州民俗、徽州民歌民謠、新安畫派、徽州建筑、徽州古村落、徽州三雕、徽州工藝、徽州文房四寶、徽菜、新安醫學等特色板塊,每一個專題都是特色顯著、內容豐富、成就突出的大塊文章。

徽州文化的歷史成因,從根本上決定了徽州文化的本質特性。中原移民是徽州社會人口構成的主體,世家士族宗法血緣深深地烙著中華正宗封建宗法的印記,程朱集儒學大成的理學構成了徽州文化的理性內核,所以徽州文化的實質是中華儒學文化、中原文化的厚實積淀。其大量物態和非物態文化,由于徽州獨特的地理自然環境,僥幸得以大面積留存,構成了相對完整、連續不斷、特色顯著、原始本真的徽州文化生態區,成為世人解讀中華漢民族宋代以后民間社會生活實態的珍貴標本。國內外學者走進徽州,觸摸徽州文化之后,都認為:“桃花源里人家”的徽州之地,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特色精神家園,是“儒教圣地”,是中華儒學的“耶路撒冷”。美國學者德莫克里特稱:“徽州是了解中華封建帝國的關鍵。”

正是由于徽商這一“社會變革的因素”對于徽州文化在財力上的重要支撐和對徽州文化建設的傾情奉獻,使得徽州文化充滿活力,創新多多。所以,徽州文化又不僅是儒學文化的厚實積淀,而且更是與時俱進的時代創造。像徽商對傳統四民觀的突破,對中華儒商形象的塑造,對中華科技的貢獻,對“挑戰海洋”的嘗試等;像啟蒙先驅戴震對千百年來上下尊卑等級觀念的質疑,對后儒理學的批判,對“體民之情遂民之欲”哲學的闡發等;像胡適對科學和民主的奮斗和追求等。徽州文化的許多領域和許多杰出人物的“每得風氣之先”,集中體現了徽州文化剛健有為的積極進取精神,吃苦耐勞的徽駱駝精神,開放拓展的創新精神。這也是徽州文化最本質、最珍貴、最值得發掘和弘揚的品質。徽州文化中吃苦耐勞、誠實守信、同心協力、和諧理性、與時俱進、開拓創新、無私奉獻的精神,是厚德載物、自強不息中華民族精神的集中體現。

“徽州文化”又有廣義、狹義之分。廣義的徽州文化,指徽州之域數千年來形成相對獨特文化單元前后的所有歷史人文事象,包括徽州遠古文化、山越文化、新安文化和明清徽州文化;狹義的“徽州文化”,則僅特指宋宣和三年“徽州”得名以后至明清興盛時期的徽州文化。

人們常將徽州文化簡稱為“徽文化”,其內涵、外延未變。而當下也有人將“徽文化”當作“安徽文化”的簡稱。其所說的“徽文化”已包括淮河文化、皖江文化、皖南文化,像三曹建安文學、桐城文派、黃梅戲、包公、李鴻章等全燴于一鍋。此“徽文化”,已經和“徽州文化”的概念大不相同。

同樣,以徽州文化為研究對象的綜合性學科“徽州學”,也簡稱為“徽學”。“徽學”最早由黃賓虹提出,在學術界,它的含義并沒有歧義。但當下也有人將“徽學”內涵擴大,實際上把它作為了“安徽之學”的代名詞,和學術意義上的“徽州學”、“徽學”已不是一回事。

三 徽州文化生態

由徽州古村落、古民居、古建筑、古遺存等物態徽州文化遺產,由徽州宗族宗法制度、徽州新安理學、徽州特色民俗風情、徽州民間技藝藝術等“非遺”活態文化,連同徽州自然生態環境,共同構成了徽州文化生態。

徽州文化生態,就是徽州物質文化遺產和徽州活態“非遺”文化在徽州特定地域適應環境生存而呈現的特色文化形貌。

徽州文化生態,是一個文化生存的環境空間(本書將在第二部分“空間維系”中作具體論述)。它包含徽州各類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的生存狀況。它們之間是互為表里的相依相生關系,它們和徽州自然生態環境也是相依相存的關系。徽州文化生態,指的是所有徽州文化物態和活態的文化物種的所處環境,即其存續的徽州一府六縣(歙縣、黟縣、績溪、婺源、休寧、祁門)地域的整體環境。徽州文化生態,指的是徽州環境對徽州各類文化物種的影響以及在這一影響中產生的特色和差別。

徽州屯溪郊區西周墓塟出土的“鐘形五柱樂器”等文物。(藏安徽省博物館)

徽州屯溪郊區西周墓塟出土的部分陶器。(藏安徽省博物館)

古徽州一府六縣地圖

民間流傳的古徽州一府六縣動物圖騰:“黟縣蛤蟆歙縣狗,祁門猢猻翻筋斗。婺源龍,休寧蛇,一犁到塝績溪牛”。(佚名繪圖。以下圖片,除署名者外,皆為方利山等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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