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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遼南京與金中都地區的民族活動

遼代在取得幽州地區的統治權之前,就在為適應中原文化積極準備。幽州是契丹進取中原的橋梁和堡壘,“自契丹侵取燕薊以北,……其間所生英豪,皆為其用”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150,宋仁宗慶歷四年六月戊午,中華書局1995年版,第3640—3641頁。。契丹之所以能在較短時間內統一各個部族,擄掠大量土地、財富和人民,除了武力優勢外,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漢人。契丹人的文化素質遜于被他們征服的漢人,富于統治經驗的漢族士人的加入,極大地改善了契丹族的政權結構,統治政策日趨完善,“既盡得燕中人士,教之文法,由是漸盛”《舊五代史》卷137《契丹傳》,中華書局1997年縮印本,第1828頁。,就是這一歷史進程的真實寫照。

延續唐朝以來的胡化之風,燕云十六州入遼后更是深受契丹族影響。遼南京有戶口三十萬,主要居民是漢人,作為統治管理階層的契丹官僚來到南京的也不少,還有奚、渤海、女真等民族以及來南京貿易的胡商。遼采取因俗而治的方針,“以國制治契丹,以漢制待漢人”《遼史》卷45《百官志一》,中華書局1997年縮印本,第685頁。。契丹人的尚武精神,他們的語言、服飾等文化,逐漸融入幽州的漢人社會。幽州“水甘土厚,人多技藝,秀者學讀書,次則習騎射,耐勞苦”葉隆禮:《契丹國志》卷22“南京”條,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217頁。,也不乏善騎射、尚攻戰的漢人。《韓瑜墓志》稱其“便騎射而成性”《韓瑜墓志》,載向南編《遼代石刻文編》,河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第94頁。。韓瑜為韓知古之孫,原籍薊州玉田(今河北玉田縣),其家族契丹化的傾向非常突出。契丹并未強迫漢人改從胡俗,但至遼代中后期,生活在燕云地區的漢族已有不少人開始摹仿契丹人的髡發發式,“良家士族女子皆髡首,許嫁,方留發”莊綽:《雞肋編》卷上“燕地殊俗”條,中華書局1983年版,第15頁。。在河北省宣化下八里的遼張世古墓,前室西壁的壁畫由三人一馬組成。馬夫身著圓領胡服,可能是契丹人或在一定程度上契丹化了的漢人。遼朝沒有強制漢人改變衣冠,但仍有一些漢人漸漸習慣于左祍胡服,到遼朝后期已變得比較普遍。宋哲宗元祐四年(1089)出使遼朝的蘇轍,在詩中感嘆:“哀哉漢唐余,左衽今已半。”蘇轍:《欒城集》卷16《奉使契丹十八首》之《燕山》,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396頁。

契丹文化甚至影響到了漢人的姓名。遼朝的一些契丹人兼有契丹本名(稱為“小字”)和漢名(稱為“漢字”),而許多“漢人”也有一個契丹名。在玉田韓氏家族,韓德威之孫名“謝十”,韓德崇之子名韓制心,“小字可汗奴”,都是契丹名。穆宗時入遼的劉繼文,二子名丑哥、善哥,亦為契丹“小字”。在北京香山發現的《澄贊上人塔記》,作于遼開泰九年(1020),建塔施主張從信的四個兒子分別叫奴哥、拷佬、和尚奴、善孫,兩個女兒名叫祭哥、藥師女,全都是契丹“小字”。

契丹文化對漢族生活產生的巨大影響,使南京地區的文化面貌與中原其他地區大不相同。南宋乾道五年(1169)隨從宋使前往金國的樓鑰,對原北宋故地和燕云地區有著完全不同的感受。他在日記中記載,十二月八日經過中原雍丘縣時,“此間只是舊時風范,但改變衣裝耳”。一過白溝,情形為之一變,“人物衣裝,又非河北。男子多露頭,婦人多耆婆。把車人云:只過白溝,都是北人,人便別也”樓鑰:《攻愧集》卷111《北行日錄上》, 《叢書集成初編》本,商務印書館1936年版,第1588頁。。白溝即拒馬河,是宋遼兩國的界河,一過白溝就進入了遼朝境內。南宋人周,淳熙三年(1176)隨宋使到過金中都,也同樣感受到燕云之地的文化絕不同于中原:“絕江渡淮,過河越白溝,風聲氣俗頓異,寒喧亦不齊。”周:《清波雜志》卷3“朔北氣候”條,《清波雜志校注》本,中華書局1994年版,第100頁。南京與中原顯著文化差異,使遼國之外的人們產生心理震動,足以說明契丹對南京文化影響之巨大。

漢人的文化也在極大地影響著契丹人。北方少數民族普遍學習、應用漢語,契丹自耶律阿保機和耶律德光以來,統治者皆能說漢語。后來的契丹貴族子弟,多有喜讀漢文詩書甚至作漢語詩文者。蘇轍記載:“燕人有梁濟世為雄州諜者,嘗以詩書教契丹公卿子弟。”蘇轍:《龍川略志》卷4“契丹來議和親”條,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21頁。東丹王、遼圣宗、遼興宗、遼道宗懿德皇后蕭觀音、遼天祚帝文妃蕭瑟瑟等,都能以漢文作詩。與此同時,宋人也以學胡語為時尚。宋初,左領軍衛上將軍燕國公劉重進“無他才能,徒善契丹語”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9,宋太祖開寶元年正月壬辰,中華書局1995年版,第197頁。。余靖“使契丹,能為胡語,契丹愛之。及再往,虜情益親。余作胡語詩,虜主大喜”朱熹:《宋名臣言行錄》前集卷9《余靖》,清順治十八年(1661)刻本,第13頁。

在日常生活中,契丹人既有自己獨特的節日,也有與漢人相同的節日。各民族風俗習慣互相仿效,還發生在更廣大的范圍之內。遼代契丹墓的許多壁畫,提供了南京地區民族文化融合的生動例證。這些壁畫早期多以草原風光和游牧生活為題材,中期以后則出現了飛天導引、出行、歸來、狩獵、宴飲、舞樂等場面,這顯然是遠襲唐、近仿宋而且與契丹生活實際相結合的產物。遼代契丹墓中的青龍、白虎圖案和牡丹圖案等,也是契丹人在意識形態上與漢人接近乃至融合的證明。

金軍攻占燕京后,駐扎軍隊,派遣官員,少數民族民眾的數量有增無減。完顏亮在遷都之時,把一大批居住在金上京的女真貴族強行遷移到中都地區。金朝還曾把東北地區的大量女真族民眾集體遷移到包括中都在內的中原地區,與漢族民眾混居在一起,以便加強對他們的控制。史稱“貞元遷都,遂徙上京路太祖、遼王宗干、秦王宗翰之猛安,并為合扎猛安,及右諫議烏里補猛安,太師勖、宗正宗敏之族,處之中都”《金史》卷44《兵志》,中華書局1997年縮印本,第993頁。。大致估計海陵王從上京遷到中都的女真族民眾,應在6萬—7萬人之間。

在金中都生活的少數民族除女真族外,數量最多的當屬契丹。在金占領燕京之前,這里是遼朝的陪都南京,曾經駐扎大量契丹軍隊,官員中也有很多契丹人。遼朝覆滅后,許多契丹人仍然生活在金朝的中都地區。金朝“及得中原后,慮中原士民懷貳,始創屯田軍。凡女直、奚、契丹之人,皆自本部徙居中州,與百姓雜處。計戶授田,使自耕種,春秋給衣,若遇出兵,始給錢米。凡屯田之所,自燕南至淮隴之北皆有之,筑壘于村落間,如山東路有把古魯猛安,中都路有胡土靄哥蠻猛安,山東西路有盆買必剌猛安是也”趙翼:《廿二史札記》卷28《金史》“猛安謀克散處中原”條,《廿二史札記校證》本,中華書局1984年版,第629頁。。大量契丹人、奚人遷到了中都及其周邊的州府成為農民,戰時還擔負出征的任務。東北的渤海族與女真同出一源,二者皆為古靺鞨部族,渤海文化因此也在金朝占有一席之地,中都專門設有渤海教坊司,收集渤海樂人演練本族樂舞。每逢重要節令慶典活動,渤海教坊與漢人教坊的樂人們一起演奏樂舞。

金朝比遼朝占據了更廣大的中原土地,也必須借鑒漢人的統治政策。女真人的漢化始于其建立政權之初,金熙宗即位之后加快了漢化的進程。在吸收漢人文化制度的同時,金朝也注重對其他少數民族文化的兼容并用。天眷元年(1138)九月,“詔百官誥命,女直、契丹、漢人各用本字,渤海同漢人”《金史》卷4《熙宗本紀》,中華書局1997年縮印本,第73頁。。在政治上,同樣強調這一原則。女真的漢化進程是在他們不知不覺的情況下逐漸實現的,從金熙宗、海陵王到金世宗、金章宗,漢化程度越來越深,范圍越來越廣,也越來越令統治者擔憂。明昌二年(1191)十一月,金章宗下令:“諸女直人不得以姓氏譯為漢字。”《金史》卷9《章宗本紀一》,中華書局1997年縮印本,第219頁。到了泰和七年(1207)九月,“敕女直人不得改為漢姓及學南人裝束”《金史》卷12《章宗本紀四》,中華書局1997年縮印本,第282頁。, “違者杖八十,編為永制”《金史》卷43《輿服志上》,中華書局1997年縮印本,第985頁。

隋唐時期很多少數民族以附屬的身份遷入幽州,其中一部分接受并適應了農耕生活,另一部分在戰爭環境中加入軍隊,憑借游牧民族勇武的特質上升到當地的統治階層,將本民族的文化滲透到幽州地域,民族的融合隨之加深。金代中都在遼朝民族融合的基礎上向更深更廣的層次延伸,這兩個游牧民族被迫在更大程度上吸收漢文化,胡漢的界限日趨消彌,甚至引起統治階層的恐慌與阻擋。但是,民族融合的趨勢畢竟不可逆轉,區別各民族的文化與特征也已漸漸模糊,這一時期為以后元大都的民族融合提供了良好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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