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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社會 有這么一群人,決定長期共同生活

我始終深信一個想法(雖然頗八股,但也是無可否認的事實),正如孫中山所言:“政治乃是處理眾人之事”。從這個角度來看,若想了解所謂“政治”的起點,那么就不能不從“眾人”這個現象出發,想想“人們干嗎要擠在一塊兒過日子”這個看似愚蠢卻又透著點兒哲理光芒的問題。這有點兒像夫妻倆翻開結婚證書,回憶過去何以做出這個人生抉擇一樣。

請注意以下幾個名詞:

生存、資源稀少性、群居、社會生活、部落

渾沌未開的歷史開端:聚居現象

且讓我們先假裝自己“不是人”吧。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也不曉得是什么原因,人類開始成為這個地球上最重要的一種生物群體,并且隨著他們相較于其他物種在生存競爭能力(人類自己喜歡將這種距離稱為文明程度)上的優勢愈發明顯,其中一部分越來越自以為是的人類開始自命為“萬物之靈”。

關于人類為何能一路正面發展迄今的這個問題,盡管數百年來已經有很多文化人類學家與歷史社會學家企圖提出解釋,但就像房龍所說:“我們正生活在一個巨大問號的陰影下面;我們是誰?我們來自哪里?我們又將前往何方?”這段尚未真正解謎的歷程,也就是人類到底如何過關斬將,突破生物界的自然鏈狀結構限制,以至獲得操控甚或毀滅這個結構之能力的過程,應該可算是地球歷史上最偉大絢麗的推理小說與冒險故事之一。盡管房龍很有自信地說,“我們已經能夠(相當精確地)對許多事情進行猜測了”,但對這種源自19世紀歐洲進步主義的片面觀點,我看還是保守一點比較好。

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實達爾文的進化論早就面臨著嚴峻的挑戰),根據目前的生物學研究“結論”,人類的祖先可能屬于靈長目動物的一個分支,大約在6500萬年前由原猴(PROSIMIAN)發展出來,其后幾經曲折變遷,終于演化出一種被稱為人科(HOMO)的分類,并且大約在100萬~200萬年前產生現代人種的原型,亦即智人(HOMO SAPIENS)。當然,有關人類起源的種種假設,我們講到這里就可以了,畢竟它并非本書主旨所在;更何況即使有計算機繪圖與現代解剖學的配合,學者們也只能根據黏土層里挖掘出的骨頭碎片,猜測式地去拼湊出它們原來的樣子。更重要同時也是我們唯一關注的焦點是,無論是基于史前史考古還是基于自然調查的資料,我們都能發現一個事實,亦即這類動物(人類)從很早開始就有著集體行動的特征,也就是說,他們喜歡一大堆人集中在一個約略特定的地域范圍里活動,然后以某種分工合作的方式彼此照料,并且漸漸發展出簡單的家庭單位與社會組織結構。

部分學者認為,18世紀的法國哲學家盧梭或許是第一個將“社會”當作關鍵性概念,并明白地通過“社會關系”來推衍并整理人類生活的學者,但“社會”老早就存在了,只不過人們似乎慢慢“忘了”自己生活在社會里而已。

資源稀少性與生存利益:集體行動的邏輯

盡管聚居性是人類這種動物擁有的重要物種特征之一,但是如果看過一些自然世界紀錄片的話,一定曉得,“集體行動”絕非是靈長目動物或人類的注冊商標。在廣袤無垠的非洲大草原上,不僅像野牛、羚羊與大象等草食性動物有著成群結隊行動的現象,即便如獅子或土狼等部分兇猛的掠食性動物,集體行獵也經常是它們捕捉獵物時的慣用伎倆。換句話說,是否在日常生活當中采取集體活動的形式,絕對不像一般人直覺認為的那樣,僅僅是由于某些物種因競爭弱勢以致自然生成的自我防衛舉動,而是一種非常普遍的自然現象。

那么,這種現象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首先,相信大多數人都能接受以下這個假定,亦即:“生存”是所有物種的共通終極目標。地球上的各式各樣動植物,自遠古以來無不在漫長而艱辛的演化道路上,用盡一切辦法來適應各種環境挑戰,甚至發展出特殊的生理機制,例如厚實的皮革與裝甲、具強大爆發力的肌肉、同時可用于防御與攻擊的犄角、組織再生能力,或者可隨環境而任意變化的保護色等,其目的大體都是希望自己在激烈的“物競天擇”的過程中,可以完成“適者生存”的期盼,以免遭到淘汰。盡管如此,除了主觀地配合周遭既有環境的需要之外,在爭取生存機會的過程當中,物種還得面對客觀自然環境設下的限制,其中最重要的挑戰便是“資源稀少性”問題。

眾所周知,自然界當中,大概除了陽光、空氣和水等三種物質要素之外,就沒有所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了;嚴格來說,像人類等主要以陸地為活動范圍的物種還必須仰賴“淡水”維生,因此,對他們來說,水資源也是相當稀少而珍貴的。有相當多的人類早期文明與大河環境有著直接關系(例如北非的尼羅河流域、中東的兩河流域、東亞的黃河與長江流域,以及印度次大陸的恒河與印度河流域等),歷史上的許多戰爭與糾紛也都和爭奪水源有關(戰國時期的長期紛擾何嘗不是與黃河有關),更不用提其他顯而易見的稀少資源了(例如16世紀在東印度群島爆發的香料戰爭、20世紀的石油沖突,以及在歷史上無數為了爭奪土地而引起的戰爭)。

當然,除了地球自然環境本身具備的“絕對”稀少性之外,有時候人為因素也會帶來所謂“相對”稀少性,這也就是常見的“分配不均”問題。值得說明的是,即便是由于強者壟斷而引發的稀少狀態,壟斷的前提大多也是因為強者體認到資源有限的事實,以致未雨綢繆的結果。

換句話說,一方面由于物種存續需要各式各樣資源的不斷挹注,另一方面這些生存所需要的資源又大多具有前面提到的稀少性,于是高度競爭便成為一種自然而然的現象。進一步來說,就算我們不去理會這些物種是否真有聚居的天性,就后天環境所形塑的挑戰看來,通過團結模式來運作的聚居行為,至少也是它們在面對激烈競爭時必須選擇的理性結果。

部落:長期共同生活的起點

由于前面提到的原因,同樣具有群居習性的人類被稱為“社會動物”。不過,如同研究人類權力史的英國學者曼恩(MICHAEL MANN)特別強調的,與其說人類是一種“社會的”動物,還不如說是一種“社會性”動物來得更恰當些。這類社會學家一般都認為,人類并非先驗性地需要一個社會,而是根據其經驗性的現實需求去創造一種社會關系。

舉個例子來說,盡管許多生物學家通過對近似物種的對比研究發現,人類與其他靈長目動物(例如黑猩猩或狒狒等)一樣,都有著團體群居與家庭勞務分工等結構性特征,但我們不能忽略的一個事實是,不管在什么時代,喜歡離群索居,潛遁到深山野林里的所謂隱士總是屢見不鮮,這說明有一定比例的人具有反群居傾向。當然,大多數人似乎還是習慣居住得彼此接近一些。

那么,人類選擇群居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的說法頗有道理:人們為了獲得特別的好處,并認為集體生活可以帶來這些好處,于是便聚在一起;政治團體則因為可以帶來總的好處,于是一直發展下去。拉斯基(HAROLD LASKI)也認為,社團的存在,是為了達到團體成員的共同目的。類似意見同樣出現在奧爾森(MANCUR OLSON)的論點中,他強調集團成員所以愿意集體行動(甚至放棄部分個人利益),前提必然是因為這個團體能夠促進所有成員的共同目標,因此,相對地,任何組織如果沒有辦法增進其成員所預期的利益,則必然將無法避免地走向消亡的終極命運。這一連串看法不僅構成所謂公共選擇理論的起點,也是所謂社會契約論的重要基礎。

總之,在經歷一系列漫長而艱難的試煉后,人類終于證明自己是一種適應能力強大的動物,幾乎能夠解決迎面而來的所有惡劣挑戰。更重要的是,在距今大約5000~8000年前,一部分因應自然選擇而養成群居習慣的人類,又展開了另一段關鍵且讓人印象深刻的變遷過程,也就是從居無定所,以四處游獵為主的生活,過渡到以農業與養殖動物為主的定居性生活;在這種情況下,具恒久性質的部落也就出現了。

19世紀末的麥肯齊(ROBERT MACKENZIE)這么說過:“人類的歷史可說是進步的紀錄,也就是知識累積與智能擴大的紀錄,以及從知性與福利較低階段不斷向更高階段前進的紀錄;每一代都把自己所繼承者,依自己經驗修正到更有益的方向,并將一切憑自己實力所取得的勝利果實,加以擴大后傳遞給下一代。”我們不見得要同意19世紀以來歐洲進步主義的論點,認為人類具有社會合作的“本能”,每一次成功的社會合作經驗又會進一步激發人類的隱藏潛能,從而一次又一次地將其生活水平提升到更高的境界,我總覺得,這種想法實在過度夸大了人類歷史中的光明面;但是,定居性農耕部落的出現確是個重要得不得了的轉折點,因為固定的生活邊界、共同生活的伙伴,以及伙伴性質的愈來愈復雜,在在都使得人們不僅無可避免地朝向更復雜的社會結構發展,也必須多花點腦筋來設計并調整彼此間的關系。

正因有固定的眾人之事必須處理,“政治”生活也跟著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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