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古怪 消逝(1)
- 清明上河圖密碼3:隱藏在千古名畫中的陰謀與殺局
- 冶文彪
- 2670字
- 2016-05-18 13:58:48
若后動者不能觀敵而制計,則禍愈于先動。
——《武經(jīng)總要》
梁興進了東水門,他猛地又回頭,一眼瞥見城門洞外一個灰衣男子猝然止步,隨即轉(zhuǎn)身走向旁邊的護龍橋欄桿。
梁興站住腳,斜盯向那男子,那人大約二十七八歲,瘦長臉,很精干,應(yīng)該是習(xí)過武,以前并沒有見過。他似乎知道梁興在看自己,便扒在橋欄上,裝作看河水,一直沒有回頭。
梁興納悶起來:他跟著我做什么?難道剛才瞧見我殺人了?瞧見我殺人,該報官才對,偷偷跟著我做什么?想找見我的住處?想訛詐?
他本想過去質(zhì)問一番,但一想,自己已經(jīng)惹禍在身,莫要再生事。何況也許是自己多疑了。于是,他轉(zhuǎn)身離開,向香染街走去。到了梅家醫(yī)館,他停住腳,回頭望了望,那人并沒有跟來。他這才放心走進門去。
“梁教頭去吃酒,這么早就回來了?”一個清瘦中年男子朝他點頭笑問,是梅大夫。
梁興不想多話,只笑了笑,徑直走到后院,進了自己的屋子,關(guān)起房門,躺倒在床上發(fā)悶。蔣凈臨死前的面孔神情,不斷在心頭閃現(xiàn),揮都揮不去。他煩躁起來,猛地坐起了身子。起身的同時,心底像是有根細弦微微一顫,覺著似乎有什么不對,他忙定神去想,卻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不對。
他站起身,在屋子中踱來踱去,用力想著。半晌,心底那根弦又一顫,他猛地頓住腳,想了起來——蔣凈的神情不對。
剛才在那船上,自己將蔣凈逼到壁板邊,蔣凈拔出刀,突然發(fā)力動手時,臉色先忽然一變,怪叫一聲。蔣凈是來應(yīng)武舉的舉子,武功自然不會太差,而且聽說刀法極快準。他出招進擊,該趁敵不備悄然動手,為何要先怪叫一聲?
不過,許多人進擊時,為提氣、懾敵,也會大聲喝叫。怪不在他的叫,而在那神色。
梁興凝神回想當時情形,但事情發(fā)生于轉(zhuǎn)瞬之間,很難清楚憶起。只記得蔣凈齜牙咧嘴怪叫著出手,頭似乎一仰,身子似乎一挺。
梁興反復(fù)模擬蔣凈當時的動作神情,覺著的確有些古怪別扭,但怪在哪里,一時卻想不出來。難道是自己亂想,這只是蔣凈脾性習(xí)慣?每個人發(fā)力出招時,哪怕招式相同,姿勢神態(tài)也都各自不同。
梁興有些泄氣,卻始終放不下,加之回來途中有人跟蹤,這事似乎藏著些古怪。雖然顧震讓自己回來靜候,但這畢竟是自己的事,何況又誤殺了人,這一個“誤”字極難究明,一旦罪名坐實,便再難解脫。他再坐不住,出門又往虹橋趕去。
一路上,他仔細留意,并沒見跟蹤他的那個灰衣漢子。路邊人們?nèi)宄扇?,都在議論剛才河上發(fā)生的異事,梁興卻沒心去理,他快步上了虹橋,朝下面一望,剛才水灣邊泊著兩只客船,現(xiàn)在卻只剩后面那只,蔣凈那只船竟不見了。
他忙下橋趕到岸邊,想問人,但左近一個人都不見,水邊那后面一只客船也靜悄悄沒有人聲。他又回身望向米家客棧,店里也沒有人。
怪事,那船上的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蔣凈的尸首,也把后來上船那人誤當作兇手揪住,該等候官府來勘查才對,怎么會把船劃走?難道是顧震派人劃走的?
他正在納悶,見一個年輕女子從米家客棧里走出來,身穿舊布裙,左臉上有一大片紫癍。梁興立即想起,剛才這女子和另一個婦人在那船的船艄。
他忙上前問道:“這位姑娘,你剛才在水邊那只客船上?”
那女子一愣,惶然點了點頭。她臉上生著紫癍,又蓬頭垢面,一雙眼睛卻甚是秀美清亮,似曾見過。只是這女子有些怯生,不敢抬頭看人。
“請問那只船去哪里了?”
“劃走了。”女子低著頭,聲音很小。
“劃去哪里了?”
“該是回家去了吧?!?
“你不是那船上的人?”
“不是,我只給鐘大嫂打打幫手,接些雜活兒?!?
“鐘大嫂?剛才和你一起在船尾的那個婦人?”
“嗯,她是鐘船主的娘子?!?
“船主叫什么?”
“名字我不知道,人都叫他鐘大眼。”
“他家在哪里?”
“我不知道,聽說在下河灣。”
“那船上沒出什么事嗎?”
“沒有啊。”
“哦?你什么時候下的船?”
“剛才鐘大嫂把要洗的衣服收拾好,交給我,我就抱下船了。”
“我剛才上下那船,你看見沒有?”
“沒留意?!?
“哦,多謝姑娘……”
那女子低著頭走了,梁興轉(zhuǎn)身望著空空河面,越發(fā)納悶兒,剛剛那場殺人事件,竟像是一場夢一樣,無聲無息就散了。
雷炮慌忙躲到了溫家茶食店的廚房里。
剛才他趕到鐘大眼的船上,本來是去尋一個姓牟的人,看見的卻是一具死尸。那個年輕船工竟把他當作兇手,拽住他大叫大嚷。接著上來了一個冷青著臉的怪人,叫來三個兇悍幫手,要將他和船上那幾人一起捆起來。雷炮見事情不對,趁那幾個人和船工爭執(zhí)扭扯,忙一躥身,翻過船窗,跳進了河里,盡力往對岸游去。
當時那白衣道士剛剛漂過不久,兩岸到處是瞧稀奇的人,船上那幾個兇漢沒敢跳下水追他。雷炮一口氣游到對岸,岸上的人都忙著望那“仙人”,沒有誰顧得上去睬他。雷炮濕淋淋慌忙爬上岸,回頭一看,那船靜悄悄的,窗戶里竟看不到一個人影,像是只空船一樣。
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zhàn),忙擠過岸邊的人群,跑到溫家茶食店的側(cè)門。他妹妹兩口子在這店里廚房幫工,他來慣了的,直接鉆進了廚房。曹廚子正在砧板邊剁一只羊腿,猛地見到他,嚇了一跳,手里的菜刀一歪,險些把手指剁掉。
“大哥?你這是咋了?”
“你趕緊到岸邊去,盯著對面鐘大眼那只船!”
“干啥?”
“別多話,趕緊去!”
曹廚子一向有些怕他,雖然剛休了他的妹子,已經(jīng)算不得妹夫,卻仍答應(yīng)一聲,撂下菜刀,挪著胖壯身軀,快步出去了。雷炮躲到灶臺后,坐在小凳上,心仍驚跳不住。
半晌,曹廚子喘著氣回來了:“那船劃走了。”
“往哪邊去了?”
“上游?!?
“劃船的是什么人?”
“只瞅見背影,似乎是船上兩個船工。”
“哦?鐘大眼兩口子呢,瞧見沒?”
“沒?!?
“船上其他人呢?”
“沒瞅見?!?
“怪了……”
雷炮越發(fā)納悶,這么靜悄悄就走了?
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進來,穿著件半舊的藍布衫,寬臉盤,細縫眼,身形微有些胖,是他妹妹珠娘。珠娘抱著一摞碗碟,神色仍舊怯生生的,這幾天更添了些苦郁。一眼看到雷炮渾身濕淋淋的,她微有些詫異,但只低低喚了聲:“哥?”
“有啥吃的沒有?一晌午累折了腰,連口水都沒喝著。”雷炮憤憤脫下濕衣服,搭到灶邊的菜筐上晾烤,光著上身又在小凳上坐下來。
“這兒剩了半碗豬膀肉——”珠娘放下碗碟,把最上面那半碗肉端給他,又抓了兩根客人用過的筷子,用抹布擦了擦,遞給了他,“你這是咋了?”
“還不是為那個酒癆?”雷炮忙夾了一大塊肉塞進嘴里。
“爹?你找見爹了?”
“找見就好了。剛才王哈兒說瞧見姓牟的在鐘大眼船上,我火急趕過去了。誰知道那船上竟有個死人,不知道被誰殺了,倒在船艙里……”
“姓牟的死了?”曹廚子忙問。
“不知是不是那姓牟的。王哈兒說姓牟的生了對細長丹鳳眼,那死人瞪著眼,我嚇毛了,哪敢細瞧?不過似乎不是丹鳳眼,衣裳也不對,倒像個船工——”雷炮把剛才的事講了一遍,最后忍不住又抱怨起來,“那黃湯灌不死的酒癆,好活不活,好死不死,累得我跟頭閹驢似的,瞎跑瞎尋,到處撞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