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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柯爾施(4)

從唯物辯證法的觀點來看問題,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這種原初形式不可能在整個19世紀的下半葉(這在實際上是相當不革命的)的漫長時期保持不變,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關于整個人類的論述,對于工人階級也必然是正確的。他在那里指出,人類是那么緩慢地和彼此對抗地向著它自身的解放發展:“所以人類始終只能提出自己能夠解決的任務,因為只要仔細考察就可以發現,任務本身,只有在解決它的物質條件已經存在或者至少是在形成過程中的時候,才會產生。”這一名言不為這樣的事實所影響,即消滅現存關系的問題,可以在先前的時代被闡述。給予理論一種在歷史的客觀運動之外獨立存在的權利,顯然既不是唯物主義的做法,也不是黑格爾意義上的辯證法的做法,它只不過是一種唯心主義的形而上學的做法。辯證的概念依據這一運動毫無例外地把握每一個形式;由此必然得出結論,馬克思和恩格斯的社會革命理論在它的進一步的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經歷了重大的變化。當馬克思在1864年起草那個《開幕詞》和《第一國際章程》時,他完全意識到了“重新覺醒的運動要使人們能像過去那樣勇敢地講話,還需要一段時間”[14]。這一點不僅對于講話,而且對于這一運動的理論的所有其他組成部分來說當然也是正確的。因此,在1867~1894年的《資本論》和馬克思、恩格斯的其他晚期著作中的科學社會主義,代表了馬克思主義一般理論的表達,這一表達在許多方面比之1847~1848年的《共產黨宣言》的直接的革命共產主義,或者《哲學的貧困》、《法蘭西的階級斗爭》和《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的那些內容,是不相同的,是更為發展了的。然而,甚至在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后期著作中,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核心特征實質上仍然沒有變化。因為在后期的論述中,馬克思和恩格斯的馬克思主義作為科學社會主義,仍然是社會革命理論的唯一整體。不同之處僅僅在于,在較后階段,這個總體的各個組成部分,它們經濟的、政治的和意識形態的要素,科學理論和社會實踐,進一步分離出來了。我們可以使用馬克思自己的一種表達說,它的自然聯系的臍帶已經斷了。但是,在馬克思和恩格斯那里,這決不會產生代替整體的大量的各個獨立要素。這僅僅是體系的組成部分的另一種結合開始以更大的科學精確性發展起來,并在政治經濟學批判的基礎上建立起來。在它的創立者的著作中,馬克思主義體系自身從未消融在各個知識分支的總和之中,盡管它的成果的實際的和外在的應用暗示著這樣的結論。例如,許多資產階級的馬克思解釋者和一些后來的馬克思主義者認為,他們能夠在馬克思的主要著作《資本論》中的歷史材料和經濟理論材料之間作出區分;但是,他們以此證明的全部東西是,他們根本不理解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批判的真正方法。因為這一區別對于它來說是不存在的,這是馬克思的辯證唯物主義方法的一個本質的標志;它的確是一個對于歷史的理論把握。而且,理論和實踐不可割斷的相互聯系,作為馬克思的唯物主義的第一個共產主義類型的最獨特的標志,在他的體系的較后期形式中,無論如何也沒有被廢除。認為一個純粹思想的理論似乎已經取代了革命意志的實踐,這不過是膚淺的一瞥。這種革命意志在馬克思著作的每一個句子之中都是潛在的——然而是存在的,潛在于每一決定性的章節中,尤其是在《資本論》第一卷中一再地噴發出來。人們只須想一下著名的第二十四章第七節關于資本積累的歷史趨勢的論述,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另一方面,我們也不得不說,馬克思的支持者和追隨者們,盡管在理論上和方法論上全都承認歷史唯物主義,但事實上他們把社會革命的理論割裂成了碎片。在理論上以辯證的方式,在實踐上以革命的方式理解的唯物史觀,與那些孤立的、自發的各個知識分支,與作為脫離革命實踐的科學上的目標的純理論考察,都是不相容的。然而,后來的馬克思主義者卻越來越認為科學社會主義是一些純粹的科學觀察,與政治的或其他階級斗爭實踐沒有任何直接的聯系。這方面的充分的證據是一位作者關于馬克思主義的科學與政治之間關系的敘述;這位作者在最適當的意義上是第二國際一位有代表性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在1909年10月,魯道夫·希法亭出版了他的《金融資本》。這部著作企圖“把這些現象嵌入古典政治經濟學的理論體系中”,來“科學地理解”資本主義的最近發展的經濟方面。他在導言中寫道:“在這里我們只須認為,對于馬克思主義說來,政治研究本身的目的僅僅在于發現因果聯系。對支配商品生產的社會的規律的認識,立刻顯示了這個社會的各階級意志的作用。對于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來說,科學的政治學——描述因果聯系的政治學——的任務,是發現這些階級意志的決定作用。像馬克思主義的理論一樣,馬克思主義的政治學是沒有價值判斷的。因此,認為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是一回事,是絕對錯誤的,盡管馬克思主義者和非馬克思主義者們都共同這樣做。那種在邏輯上只被當作一種科學體系并因而脫離其歷史作用的馬克思主義,只是馬克思主義的歷史觀的一般概括,而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已把它應用于商品生產的時代的社會運動規律的理論。社會主義的來臨是在商品生產社會中發展著的傾向的結果。但是,洞悉馬克思主義的正確性,包括洞悉社會主義的必然性,決不是價值判斷的結果,并且也沒有實際行動的含義。承認必然性是一回事情,而為這必然性做出貢獻則完全是另一回事情。完全可能,一個人可以相信社會主義的最終勝利,然而他卻決心反對它。由馬克思主義提供的對社會運動規律的洞悉,使任何掌握這一規律的人都占有優勢。社會主義最危險的敵對者無疑是那些從它的經驗中最得益的人。”在希法亭看來,馬克思主義是一種理論,這種理論在邏輯上是“科學的、客觀的和自由的科學,并沒有價值判斷”。他毫不感到困難地解釋了這樣一個值得注意的事實:人們常常認為接受馬克思主義的結論并因此而不辭“勞苦”地去研究這樣一個復雜的體系與根據“統治階級不可避免的反抗”而為社會主義斗爭是一致的。“既然它在其他方面毫不畏縮地堅持每門科學提出的要求——其結論的客觀的和普遍的有效性,那么,僅僅在這個意義上,它才是無產階級的科學,是資產階級經濟學的對立面。”[15]因此,在馬克思和恩格斯那里本質上是辯證的唯物史觀,最后在他們的追隨者那里變成了某種非辯證的東西。對一種傾向來說,它已經變成了一種專門化了的理論考察的啟發式原則。對另一種傾向來說,馬克思的唯物辯證法的流動的方法論凍結成了一些關于不同的社會領域里的歷史現象的因果聯系的理論公式——換言之,它變成了某種最好稱之為一般系統社會學的東西。前一流派把馬克思的唯物主義原則僅僅當作一個康德意義上的“反思判斷的主觀基礎”,而后者則教條地認為馬克思主義的“社會學”學說首先是一個經濟學體系,甚至是一個地理學和生物學的體系。在馬克思主義發展的第二個階段中,它遭受了由它的追隨者們帶來的所有這些歪曲以及一系列其他不太重要的扭曲。這些歪曲或扭曲可以用一個包容一切的公式概括起來:一個統一的關于社會革命的一般理論被變成了對于資產階級的經濟秩序,資產階級的國家,資產階級的教育體系,資產階級的宗教、藝術、科學和文化的批判。這些批判按其本性來說,不再必然發展為革命的實踐;它們同樣地能夠發展為各種各樣的改良企圖,這些企圖基本上仍保持在資產階級社會和資產階級國家的界限之內,并且在實際的實踐中,通常也確實如此。這種對馬克思主義的革命學說的扭曲——歪曲成為純粹的理論批判,不再會導致實際的革命行動,或者僅僅只是偶然地導致——如果把《共產黨宣言》甚或由馬克思起草的1864年的《第一國際章程》與中歐和西歐的各社會主義黨,特別是德國社會民主黨的綱領比較一下,就非常清楚了。眾所周知,對德國社會民主黨在他們的《哥達綱領》(1875)和《愛爾福特綱領》(1891)中在政治、文化和意識形態領域所提出的全面的改良主義要求,馬克思和恩格斯表示了何等嚴厲的指責。這些文件沒有包含哪怕一點真正唯物主義的和革命的馬克思主義原則。的確,到19世紀末,這種情況導致了修正主義對正統馬克思主義的沖擊。最終,在20世紀初,將至的風暴的第一個跡象預報了一個沖突和革命斗爭的新時期的來臨,并由此而導致了我們在今天仍然卷入其中的決定性的馬克思主義危機。

對于辯證唯物主義來說,一旦理解了原初的馬克思主義的社會革命理論衰變為沒有任何革命結果的社會的理論批判是無產階級斗爭的社會實踐中的相應變化的必然表現,那么,這兩個過程可以被看作是整個意識形態和物質發展的必然階段。修正主義表現為企圖以一貫的理論形式表達在變化了的歷史條件的影響下工會的經濟斗爭和工人階級政黨的政治斗爭獲得的改良主義特征。這個時期的所謂正統的馬克思主義(現在是純粹庸俗的馬克思主義)在很大程度上表現為理論家們由于傳統的重壓而企圖以純粹的理論形態來保持構成馬克思主義的最早形態的社會革命理論。這種理論是全然抽象的和沒有實際結果的——它僅僅企圖拒絕新的改良主義理論,在這種新理論中,歷史運動的真正特征被表述為非馬克思主義的。這恰恰就是為什么在一個新的革命時期中,第二國際的正統馬克思主義者們不可避免地最無能力處理諸如國家和無產階級革命之間的關系這些問題的緣故。修正主義者們至少擁有“勞動人民”對國家的關系的理論,盡管這理論根本不是馬克思主義的。他們的理論和實踐很久以來已用資產階級國家范圍內的政治的、社會的和文化的改良代替了要用無產階級專政奪取、粉碎和取代資產階級國家的社會革命。正統的馬克思主義者滿足于拒絕這種違犯馬克思主義原則的關于過渡時期問題的解決辦法。然而,盡管他們正統地迷信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抽象字句,他們也不能保持它的原初的革命性。他們的科學社會主義自身已經不可避免地不再是一個社會革命的理論。經過了一個漫長時期,當馬克思主義緩慢地在整個歐洲傳播開時,它在事實上已經沒有實際的革命任務要去完成。因此,革命的問題甚至在理論上對于大多數馬克思主義者來說(不論是正統的還是修正主義的),已經不再作為現實世界的問題而存在了。對于改良主義者來說,這些問題已完全消逝了。甚至對于正統的馬克思主義來說,這些問題也全然失去了《宣言》的作者面對它們時的那種直接性,而退卻到了遙遠的和最終相當模糊的未來。在這個時期,人們變得習慣于當即追逐修正主義可以作為其理論表現的策略性的東西。在黨的代表大會被正式譴責以后,這種修正主義最后還是被工會同樣正式地接受。在20世紀之初,一個新的發展時期把社會革命的問題作為一個在所有它的生死攸關的方面是現實主義的和世俗的問題提到了議程上。隨后,純粹理論上的正統馬克思主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以前,在第二國際中正式建立的馬克思主義的形式——完全地分化瓦解了。這當然是其內部長期衰敗的必然結果。正是在這個時代,我們能夠在許多國家看到發展的第三個時期的開始,這首先是由俄國的馬克思主義者們所代表的,并經常由其主要代表描述為馬克思主義的“重建”。

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這種改造和發展,已經在回到原初的或真正的馬克思主義的純學說的特殊意識形態的借口下實現了。但是,理解這一借口和被它隱藏起來的那個過程的真正特征的原因并不困難。德國的羅莎·盧森堡和俄國的列寧這些理論家們在馬克思主義理論領域里已經做的和正在做的事情,是要把它從第二個時期的社會民主黨的禁閉性的傳統中解放出來。他們因此適應了無產階級的階級斗爭的新的革命階段的實踐需要。因為這些傳統“像夢魘一樣”壓在那些在客觀上其革命的社會—經濟地位不再與這些進化學說相適應的勞動群眾的頭上。第三國際中對原初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明顯復興,只不過是這樣一個事實的結果:在新的革命時期,不僅工人運動自身,而且還有表達它的共產主義者的理論概念,都必須采取一個明確的革命形式。這就是為什么在19世紀最后幾十年里實際上已被人忘記了的馬克思主義體系的大部分又獲得了新生的緣故。它也解釋了,為什么列寧這個俄國革命的領袖能在十月之前幾個月里寫了一本書,說明他的目標“首先是恢復正確的馬克思主義的國家理論”。事變本身把無產階級專政問題作為一個實際的問題提到了議程之上。當列寧從理論上在一個決定性的時刻把這一問題提到議程上時,這便早早地預示著,在革命的馬克思主義之中,理論和實踐的內在聯系已經被有意識地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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