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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江右王門學案四(3)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933字
  • 2015-12-29 09:33:59

至健者知之健,至順者知之順,唯健也不可險之而知險,唯順也不可阻之而知阻。人心惟危,險阻之謂也;健順,精一之至也,君子蓋無時而不懼夫危也。

置我身於人人之中,而非之是之惡之愛之奪之予之者,夫然后可與無我。

物不可厭,厭物者不能格物。

晚程記

齒發衰,不可返已,志氣衰,奚有不可返者哉?日三牲,日袒割,無關志氣。日孜孜,斃而后已,善自養老者乎?

剛健中正,純粹精,無一毫發歉,而后一毫發非乾體。

境寂我寂,已落一層。

閱時事而傷神,徐自察之,嫉之也,非矜之也。矜之仁,嫉之偏。

潛谷鄧子儒釋之辨數千言,諸友有求其說者,子謂之曰:“只格物致知,日以身辨之矣。”

海內講學而實踐者有人,足為人師者有人,而求得先師之學者未一人見。

有不善未嘗不知,是致知;知之未嘗復行,是格物。

縣令劉梅源先生曉

劉曉字伯光,號梅源,安福人。鄉舉為新寧令。見陽明於南京,遂稟受焉。陽明贈詩“謾道《六經》皆註腳,還誰一語悟真機。”歸集同志為惜陰會。吉安之多學者,先生為之五丁也。先生下語無有枝葉,嘗誦少陵“語不驚人死不休”之句,嘆曰:“可惜枉費心力,不當云‘學不圣人死不休’耶?”學者舉質鬼神無疑,先生曰:“人可欺,鬼神不可欺,今世可欺,后圣有作,真偽不可欺。”

員外劉晴川先生魁

劉魁字煥吾,號晴川,泰和人。由鄉舉,嘉靖間判寶慶五年,守鈞州七年,貳潮州六年。陞工部員外郎,上安攘十事,皆為要務。詔徙雷壇禁中,先生上疏,請緩雷殿工作,以成廟建,足邊備。上怒,杖四十。入獄,創甚,百戶戴經藥之,得不死,與楊斛山、周訥溪講學不輟,自壬寅至乙巳,凡四年。秋八月,上齋醮,神降於箕,為先生三人頌冤,釋之。未抵家而復逮,十月還獄,又二年。丁未十一月五日夜,高元殿火,上怳忽聞火中呼先生三人名氏,赦還家。

先生受學於陽明,卒業東廓。以直節著名,而陶融於學問。李脈泉言在鈞州與先生同僚一年,未嘗見其疾言遽色。鄉人飲酒,令之唱曲,先生歌詩,抑揚可聽。門人尤熙問“為學之要”,曰:“在立誠。”每舉陽明遺事,以淑門人。言陽明“轉人輕快。一友與人訟,來問是非,陽明曰:‘待汝數日后,心平氣和,當為汝說。’后數日,其人曰:‘弟子此時心平氣和,愿賜教。’陽明曰:‘既是心平氣和了,又教甚么?’朋友在書院投壺,陽明過之,呼曰:‘休離了根。’問陽明言動氣象,先生曰:‘只是常人。’黃德良說陽明學問,初亦未成片段,因從游者眾,夾持起,歇不得,所以成就如此。有舉似先生者,曰:“也是如此,朋友之益甚大。”

主事黃洛村先生弘綱

黃弘綱字正之,號洛村,江西雩縣人。舉正德十一年鄉試。從陽明於虔臺。陽明教法,士子初至者,先令高第弟子教之,而后與之語。先生列於高第。陽明歸越,先生不離者四五年。陽明卒,居守其家,又三年。嘉靖二十三年,始任為汀州府推官,陞刑部主事。時塞上多故,將校下獄者,吏率刻深以逢上意。先生按法不輕上下,以故不為人所喜,遂請致仕。歸與東廓、雙江、念菴講學,流連旬月。士子有所請質,先生不遽發言,瞠視注聽,待其意盡詞畢,徐以一二言中其竅會,莫不融然。四十年五月二十日八日卒,年七十。

先生之學再變,始者持守甚堅,其后以不致纖毫之力,一順自然為主。其生平厚於自信,而薄迎合,長於持重,而短機械,蓋望而知其為有道者也。陽明之良知,原即周子誠一無偽之本體,然其與學者言,多在發用上,要人從知是知非處轉個路頭。此方便法門也,而及門之承其說者,遂以意念之善者為良知。先生曰:“以意念之善為良知,終非天然自有之良。知為有意之知,覺為有意之覺,胎骨未凈,卒成凡體。於是而知陽明有善有惡之意,知善知惡之知,皆非定本。意既有善有惡,則知不得不逐於善惡,只在念起念滅上工夫,一世合不上本體矣。”四句教法,先生所不用也。雙江“歸寂”,先生曰:“寂與感不可一例觀也,有得其本體者,有失其本體者。自得其本體之寂者言之,雖存之彌久,涵之極深,而淵微之精未嘗無也。自得其本體之感者言之,雖紛然而至,杳然而來,而應用之妙未嘗有也。未嘗有,則感也寂在其中矣;未嘗無,則寂也感在其中矣。不睹不聞其體也,戒慎恐懼其功也,皆合寂感而言之者也。”按雙江之寂,即先生之所謂“本體”也。知主靜非動靜之靜,則歸寂非寂感之寂矣。然其間正自有說。自來儒者以未發為性,已發為情,其實性情二字,無處可容分析。性之於情,猶理之於氣,非情亦何從見性,故喜怒哀樂,情也;中和,性也。於未發言喜怒哀樂,是明明言未發有情矣,奈何分析性情?則求性者必求之未發,此歸寂之宗所由立也。一時同門與雙江辨者,皆從已發見未發,亦仍是析情於發,析性於未發,其情性不能歸一同也。

洛村語錄

自先師提揭良知,莫不知有良知之說,亦莫不以意念之善者為良知。以意念之善為良知,終非天然自有之良。知為有意之知,覺為有意之覺,胎骨未凈,卒成凡體。

治病之藥,利在去病,茍無病,臭腐神奇同為元氣。本領既是知覺,意念莫非良知,更無二本。

喜怒哀樂之未發,且不論其有時與否。但子思子云:“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曾謂天下之大本,可以時言乎?未發非時,則體道之功,似不專於歸寂而已也,故子思子曰:“致中和”,蓋合寂感以為功者也。

或疑慈湖之學,只道一光明境界而已,稍涉用力,則為著意。恐未盡慈湖。精於用力者,莫慈湖若也,所謂不起意者,其用力處也。《絕四記》中云云,慈湖之用力精且密矣。明道云:“必有事焉,而勿正,勿忘,勿助長,未嘗致纖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善用其力者,固若是。慈湖千言萬語,只從至靈、至明、廣大、圣知之性,不假外求,不由外得,自本自根、自神自明中提掇出來,使人於此有省,不患其無用力處,不患不能善用其力矣。徒見其喋喋於此也,遂謂其未嘗用力焉,恐未盡慈湖意也。

存主之明,何嘗離照?流行之照,何嘗離明?是則天然良知,無體用先后,內外深淺,精粗上下,一以貫之者也。

人心只此獨知,出乎身而加乎民者,只此視聽喜怒諸物,舍此更別無著力處矣。謂天下之物,觸於前者有正有不正,又謂知意心身,無能離天下國家之物而獨立,是以物為身之所接,而非所謂備於我者,雖視聽喜怒未嘗不在其中,而本末賓主則大有間。后世格物之學,所以異於圣人者,正惟差認此一物字。故格物致知之功,不容不差,亦不容不補,主敬存養以攝歸身心,而內外動靜不得不為二矣。

往歲讀先師書,有惑而未通處,即反求自心,密察精進,便見自己惑所從來,或是礙著舊聞,或是自己工夫猶未免在事跡上揣量,文義上比擬,與后儒作用處相似,是以有惑。細玩先師之言,真是直從本心上發出,非徒聞見知識輪轉。所謂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乃知篤信圣人者,必反求諸己。反求諸己,然后能篤信圣人。故道必深造自得,乃能決古訓之是非,以解蔽辨惑,不然則相與滋惑也已。

謂謝子曰:“太古無為,中古無私;太古至道,中古至德。吾將與子由至德而觀至道,由無私而游無為乎?”謝子曰:“古道遼矣,孰從而觀之,孰從而游之?”曰:“子不見耳目口鼻視聽言臭乎?今之人耳目口鼻之於視聽言臭也,猶古之人耳目口鼻之於視聽言臭也,吾何疑焉?則吾心之於是非誠偽,無古今之殊焉,吾又何疑焉?日往而月來,寒往而暑來,今之日月寒暑,猶古之日月寒暑也,則又何爽焉?吾心至德,吾心至道,吾心無私,吾心無為,而奚觀乎?而奚游乎?茍有志於希古者,反而求之吾心,將無往而非古也已。”

先師之學,雖頓悟於居常之日,而歷艱備險,動心忍性,積之歲月,驗諸事履,乃始脫然有悟於良知。雖至易至簡,而心則獨苦矣。何學者聞之之易,而信之之難耶!

有遷官而較遠近勞逸者,曰:“不然。責望於人者謂之遠,求盡於己者謂之近,較計於遠者謂之勞,相忘於遠近之外者謂之逸。茍有以盡吾心,遠近勞逸,吾何擇焉,吾惟盡吾之心而已矣。”

主事何善山先生廷仁

何廷仁字性之,號善山,初名秦,江西雩縣人。舉嘉靖元年鄉試。至二十年,始謁選,知新會縣。喜曰:“吾雖不及白沙之門,幸在其鄉,敢以俗吏臨其子弟耶?”釋菜於祠,而后視事。遷南京工部主事,滿考致仕。三十年卒,年六十六。

初聞陽明講學,慨然曰:“吾恨不得為白沙弟子,今又可失之耶!”相見陽明於南康。當是時,學人聚會南、贛,而陽明師旅旁午,希臨講席。先生即與中離、藥湖諸子接引來學。先生心誠氣和,不厭縷覼,由是學者益親。已從陽明至越,先生接引越中,一如南、贛。陽明歿后,與同志會於南都,諸生往來者恒數百人。故一時為之語曰:“浙有錢、王,江有何、黃。”指緒山、龍溪、洛村與先生也。先生論學,務為平實,使學者有所持循。嘗曰:“吾人須從起端發念處察識,於此有得,思過半矣。”又曰:“知過即是良知,改過即是本體。”又曰:“圣人所謂無意無情者,非真無也,不起私意,自無留意留情耳。若果無意,孰從而誠?若果無情,孰從而精?”或謂:“求之於心,全無所得,日用云為,茫無定守。”先生曰:“夫良知在人為易曉,誠不在於過求也。如知無所得,無所定守,即良知也。就於知無所得者,安心以為無得,知無定守者,安心以守之,斯豈非入門下手之實功乎?況心性既無形聲,何從而得?既無定體,何從而守?但知無所得,即有所悟矣,知無定守,即有定主矣。”其言不為過高如此。故聞談學稍涉玄遠,輒搖手戒曰:“先生之言,無是無是。”南都一時之論,謂“工夫只在心上用,才涉意,便已落第二義,故為善去惡工夫,非師門最上乘之教也。”先生曰:“師稱無善無惡者,指心之應感無跡,過而不留,天然至善之體也。心之應感謂之意,有善有惡,物而不化,著於有矣,故曰:‘意之動’。若以心為無,以意為有,是分心意為二見,離用以求體,非合內外之道矣。”乃作《格物說》,以示來學,使之為善去惡,實地用功,斯之謂致良知也。

細詳先生之言,蓋難四無而伸四有也。謂無善無惡,是應感無跡,則心體非無善無惡明矣。謂著於有為意之動,則有善有惡是意之病也。若心既無善無惡,此意知物之善惡,從何而來?不相貫通。意既雜於善惡,雖極力為善去惡,源頭終不清楚,故龍溪得以四無之說勝之。心意知物,俱無善惡,第心上用功,一切俱了,為善去惡,無所事事矣,佛家之立躋圣位是也。由先生言之,心既至善,意本澄然無動,意之靈即是知,意之照即是物,為善去惡,固是意上工夫也,然則陽明之四有,豈為下根人說教哉!

善山語錄

圣人所謂無意無情者,非真無也,不起私意,自無留意留情耳。若果無意,孰從而誠?若果無情,孰從而精?是堯、舜不必惟精,孔子不必徙義改過矣。吾故曰:“學務無情,斷滅天性,學務有情,緣情起釁。不識本心,二者皆病。”

有意固謂之意見,而必欲求為無意,是亦不可謂非意見也。是故論學,不必太高,但須識本領耳。茍識本領,雖曰用意,自無留情;茍不識本領,雖曰欲無意,只是影響。

或謂:“求之於心,全無所得,日用云為,茫無定守。”夫良知在人為易曉,誠不在於過求也。如知無所得,無所定守,即良知也。就於知無所得者,安心以為無得,知無定守者,安心以守之,斯豈非入門下手之實功乎?況心性既無形聲,何從而得?既無定體,何從而守?但知無所得,即有所悟矣,豈真無所得耶?知無定守,即有定主矣,豈真無定守耶?

后世儒者,不能至於圣人,其毫釐之差,只不信此。使果真知,即刻一了百當,自是了得終身。見在此心,合下圓成、合下具足,更有何意可起?何理可思?茍有所思慮,蓋不過殊涂同歸,一致百慮而已。

有欲絕感以求靜者,曰:“非也。君子亦惟致其良知而已矣,知至則視無不明,聽無不聰,言無不中,動無不敬。是知應物之心非動也,有欲故謂之動耳。絕感之心非靜也,無欲故謂之靜耳。茍有欲焉,雖閉關習靜,心齋坐忘,而其心未嘗不動也。茍無欲焉,雖紛華雜擾,酬酢萬變,而其心未嘗不靜也。動而無欲,故動而無動,而其動也自定。靜而無欲,故靜而無靜,而其靜也常精。動定靜定庶矣。

所論“個中擬議差毫發,就里光明障幾重。肯信良知無適莫,何須事后費磨礱”即此知直造先天。夫本來面目,豈特無容擬議,雖光明亦何所有!誠知本體無容用其力,則凡從前著意尋求,要皆敲門瓦礫耳,門開則瓦礫誠無所施。雖太虛中何物不有,門戶瓦礫,色色具列,而不能染於太虛。思而無思,擬議而無擬議,道本如是耳。是故戒慎恐懼,格物致知,雖為眾人設法,在圣人惟精亦不廢。不然,孔子嘗謂“吾有知乎哉?無知也。”而又憂“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以上達不離下學中得之,則磨礱改過,正見圣人潔凈精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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