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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江右王門學案二(2)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985字
  • 2015-12-29 09:33:59

人心生意流行而變化無方。所謂意也,忽焉而紛紜者意之動,忽焉而專一者意之靜,靜非無意而動非始有。蓋紛紜專一,相形而互異。所謂易也,寂然者,言其體之不動於欲,感通者,言其用之不礙於私,體用一原,顯微無間。非時寂時感,而有未感以前,別有未發(fā)之時。蓋雖諸念悉泯,而兢業(yè)中存,即懼意也,即發(fā)也。雖憂患不作,而怡靜自如,即樂意也,即發(fā)也。喜怒哀樂之未發(fā)謂之中,蓋即喜怒哀樂之發(fā),而指其有未發(fā)者,猶之曰“視聽之未發(fā)謂之聰明”,聰明豈與視聽為對而各一其時乎?圣人之情,順萬事而無情,而常有意,而常無意也。常有意者,變化無方,而流行不息,故無始。常無意者,流行變化,而未嘗遲留重滯,故無所。(《答王堣齋》)

夫人神發(fā)為知,五性感動而萬事出。物也者,視、聽、言、動、喜、怒、哀、樂之類,身之所有,知之所出者也。視聽、喜怒之類,有禮有非禮,有中節(jié)有不中節(jié)。茍密察其心之不可欺者,則莫不自知之。故知也者,事物之則,有條有理,無過不及者也。物出於知,知在於物,故致知之功,亦惟在於格物而已。夫隱顯動靜,通貫一理,特所從名言之異耳。故中也,和也,中節(jié)也,其名則二,其實一獨知也。故是是非非者,獨知感應之節(jié),為天下之達道。其知則所謂貞靜隱微,未發(fā)之中,天下之大本也。就是是非非之知而言,其至費而隱,無少偏倚,故謂之未發(fā)之中。就知之是是非非而言,其至微而顯,無少乖戾,故謂之中節(jié)之和。非離乎動靜顯見,別有貞靜隱微之體,不可以知是知非言者也。程子謂:“言和則中在其中,言中則涵喜怒哀樂在其中。”答蘇季明之問,謂:“知即是已發(fā),已發(fā)但可謂之和,不可謂之中。”又謂:“既有知覺,卻是動,怎生言靜者?”蓋為季明欲求中於喜怒哀樂未發(fā)之前,則二之矣,故反其詞以詰之,使驗諸其心,未有絕無知覺之時,則無時不發(fā),無時不發(fā),則安得有所謂未發(fā)之前?而已發(fā)又不可謂之中,則中之為道,與所謂未發(fā)者,斷可識矣,又安得前乎未發(fā),而求其所謂中者也?既而季明自悟其旨曰:“莫是於動上求靜否?”程子始是其說而猶未深然之,恐其端倪微差,而毫釐之間,猶未免於二之也。

來教云:“虛靈是體,知覺是用,必虛而后靈。無欲則靜虛,靜虛則明。無事則虛,虛則明。此是周、程正法眼藏,可容以所知所覺混能知能覺耶?夫知覺一而已,欲動而知覺始失其虛靈,虛靈有時失而知覺未嘗無,似不可混而一之。然未有無知覺之虛靈,茍不虛不靈,亦未足以言覺,故不可歧而二之。然亦為后儒有此四字而為之分疏”云爾。若求其實,則知之一字足矣,不必言虛與靈,而虛靈在其中。虛之一字足矣,不必言靈言知,而靈與知在其中。蓋心惟一知,知惟一念,一念之知,徹首徹尾,常動常靜,本無內(nèi)外,本無彼此。

來教以“能知覺為良,則格物自是功效;以所知覺為良,是宜以格物為功夫。”恐未然也。夫知以事為體,事以知為則,事不能皆循其知,則知不能皆極其至,故致知在格物,格物以致知,然后為全功。后世以格物為功者,既入於揣摩義襲,而不知有致知之物;以致知為功者,又近於圓覺真空,而不知有格物之知,去道愈遠矣。(以上《寄雙江》)

夫心知覺運動而已,事者知覺之運動,照者運動之知覺,無內(nèi)外動靜而渾然一體者也。《答王新甫》)

夫身必有心,心必有意,意必有知,知必有事。若有無事之時,則亦當有無心、無意、無知之時耶?身心意知,物未始須臾無,則格致誠正之功,亦不可須臾離,又焉有未感之前,又焉有還須用功之疑耶?(《答陳履旋》)

格物致知,后世學者以知識為知,以凡有聲色象貌於天地間者為物,失卻《大學》本旨。先師謂:“知是獨知,致知是不欺其獨知;物是身心上意之所用之事,如視聽言動,喜怒哀樂之類。《詩》所謂‘有物有則’,《孟子》‘萬物皆備於我’是也。”格物是就視聽喜怒諸事慎其獨知而格之,循其本然之則,以自慊其知。(《答馮守》)

立心之始,不見有時之順逆,事之繁簡,地之險易,人之難處易處,惟見吾心是非善惡,從之如不及,去之如探湯者,方為格物。茍分別種種順逆難易,如彼如此,則既有所擇取,而順逆難易之心為之主矣。順逆難易之心為之主,則雖有時主宰不亂,精神凝定,猶不足謂之格物。何者?從其好順惡逆之心也。而況遇逆,且難支吾牽強,意興沮撓,尚何格物之可言乎?

良知無方無體,變動不居,故有昨以為是,而今覺其非;有己以為是,而因人覺其為非;亦有自見未當,必考證講求而后停妥。皆良知自然如此,故致知亦當如此。然一念良知,徹頭徹尾,本無今昨、人己、內(nèi)外之分也。(以上《答沈思畏》)

道塞乎天地之間,所謂“陰陽不測之神”也。神凝而成形,神發(fā)而為知,知感動而萬物出焉。萬物出於知,故曰:“皆備於我”;而知又萬事之取正焉者,故曰:“有物有則。”知也者,神之所為也。神無方無體,其在人為視聽,為言動,為喜怒哀樂,其在天地萬物,則發(fā)育峻極者,即人之視聽言動,喜怒哀樂者也。鳶之飛,魚之躍,以至山川之流峙,草木之生生化化,皆人之視聽言動、喜怒哀樂者也。故人之喜怒哀樂、視聽言動,與天地萬物周流貫徹,作則俱作,息則俱息,而無彼此之間,神無方體故也。故格吾視聽言動、喜怒哀樂之物,則范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神無方體故也。視聽喜怒之外,更有何物?蓋古之言視聽喜怒者,有見於神通天地萬物而為言;后之言視聽喜怒者,有見於形對天地萬物而為言,通則一,對則二,不可不察也。(《答項甌東》)

源委與體用稍異,謂源者,委所從出可也,謂非委則無以見源,源豈待委而后見乎?蓋源與委猶二也。若夫知之感應變化,則體之用;感應變化之知,則用之體。猶水之流,流之水,水外無流,流外無水。非若源之委,委之源,源外無委,委外無源,首尾相資,而非體用無間者也。

無一刻無性,則無一刻無情,無一刻非發(fā)。雖思慮不作,閑靜虛融,俗語謂之自在,則亦樂之發(fā)也。閑靜虛融,不得為未發(fā),則又焉有未發(fā)者在閑靜虛融之先乎?故未發(fā)言其體,已發(fā)言其用,其實一知也。

人心常知,而知之一動一靜,莫非應感。雜念不作,閑靜虛融者,知之靜,蓋感於靜境而靜應也。思慮變化,紛紜交錯者,知之動,蓋感於動境而動應也。動則五官俱用,是為動之物;靜則五官俱不用,是為靜之物,動靜皆物也。閑靜虛融,五官不用,而此知精明不欺,不滅於紛紜交錯之時也;紛紜交錯,五官并用,而此知精明不欺,無加於閑靜虛融之時也,動靜皆知也。(以上《答雙江》)

良知本虛,致知即是致虛。真實而無一毫邪妄者,本虛之體也;物物慎其獨知,而格之不以邪妄自欺者,致虛之功也。若有見於虛而求之,恐或離卻事物,安排一箇虛的本體,以為良知本來如是,事事物物皆從此中流出,習久得效,反成障蔽。(《答賀龍岡》

凡兩念相牽,即是自欺根本。如此不了,卒歸於隨逐而已。(《答鄭元健》)

性無不善,故良知無不中正。學者能依著見成,良知即無過中失正。茍過中失正,即是不曾依著見成良知,若謂依著見成良知,而未免過中失正,是人性本不中正矣,有是理乎?

良知固能知古今事變,然非必知古今事變,而后謂之良知。生而知之者,非能生而知古今事變者也,生而無私意,不蔽其良知而已。然則學知、困知,亦惟去其私意,不蔽其良知而已。良知誠不蔽於私,則其知古今事變,莫非良知;茍有私意之蔽,則其知古今事變,莫非私意,體用一原者也。(以上《答董兆時》)

貞襄聶雙江先生豹

聶豹字文蔚,號雙江,永豐人也。正德十二年進士。知華亭縣。清乾沒一萬八千金,以補逋賦,修水利,興學校。識徐存齋於諸生中。召入為御史,劾奏大奄及柄臣,有能諫名。出為蘇州知府。丁內(nèi)外艱,家居十年。以薦起,知平陽府,修關練卒,先事以待,寇至不敢入。世宗聞之,顧謂侍臣曰:“豹何狀乃能爾?”陞陜西按察司副使,為輔臣夏貴溪所惡,罷歸。尋復逮之,先生方與學人講《中庸》,校突至,械系之。先生系畢,復與學人終前說而去。既入詔獄,而貴溪亦至,先生無怨色。貴溪大慚。踰年得出。嘉靖二十九年,京師戒嚴,存齋為宗伯,因薦先生。召為巡撫薊州右僉都御史,轉兵部侍郎,協(xié)理京營戎政。仇鸞請調(diào)宣、大兵入衛(wèi),先生不可而止。尋陞尚書,累以邊功加至太子少傅。東南倭亂,趙文華請視師,朱龍禧請差田賦開市舶,輔臣嚴嵩主之,先生皆以為不可,降俸二級。遂以老疾致仕。四十二年十一月四日卒,年七十七。隆慶元年,贈少保,謚貞襄。

陽明在越,先生以御史按閩,過武林,欲渡江見之。人言力阻,先生不聽。及見而大悅曰:“君子所為,眾人固不識也。”猶疑接人太濫,上書言之。陽明答曰:“吾之講學,非以蘄人之信己也,行吾不得已之心耳。若畏人之不信,必擇人而與之,是自喪其心也。”先生為之惕然。陽明征思、田,先生問“勿忘勿助之功”,陽明答書“此間只說必有事焉,不說勿忘勿助。專言勿忘勿助,是空鍋而爨也。”陽明既歿,先生時官蘇州,曰:“昔之未稱門生者,冀再見耳,今不可得矣。”於是設位,北面再拜,始稱門生。以錢緒山為證,刻兩書於石,以識之。

先生之學,獄中閑久靜極,忽見此心真體光明瑩徹,萬物皆備,乃喜曰:“此未發(fā)之中也,守是不失,天下之理皆從此出矣。”及出,與來學立靜坐法,使之歸寂以通感,執(zhí)體以應用。是時同門為良知之學者,以為“未發(fā)即在已發(fā)之中,蓋發(fā)而未嘗發(fā),故未發(fā)之功卻在發(fā)上用,先天之功卻在后天上用。”其疑先生之說者有三:其一謂“道不可須臾離也”,今曰“動處無功”,是離之也。其一謂“道無分於動靜也”,今曰“功夫只是主靜”,是二之也。其一謂“心事合一,心體事而無不在”,今曰“感應流行,著不得力”,是脫略事為,類於禪悟也。王龍溪、黃洛村、陳明水、鄒東廓、劉兩峰各致難端,先生一一申之。惟羅念菴深相契合,謂“雙江所言,真是霹靂手段,許多英雄瞞昧,被他一口道著,如康莊大道,更無可疑。”兩峰晚乃信之,曰:“雙江之言是也。”夫心體流行不息,靜而動,動而靜。未發(fā)靜也,已發(fā)動也。發(fā)上用功,固為徇動;未發(fā)用功,亦為徇靜,皆陷於一偏。而《中庸》以大本歸之未發(fā)者,蓋心體即天體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其中為天樞,天無一息不運,至其樞紐處,實萬古常止,要不可不歸之靜。故心之主宰,雖不可以動靜言,而惟靜乃能存之。此濂溪以主靜立人極,龜山門下以體夫喜怒哀樂未發(fā)前氣象為相傳口訣也。先生所以自別於非禪者,謂“歸寂以通天下之感,不似釋氏以感應為塵煩,一切斷除而寂滅之”。則是看釋氏尚未透。夫釋氏以作用為性,其所惡言者體也。其曰父母未生前,曰先天,曰主中主,皆指此流行者而言,但此流行不著於事為知覺者也。其曰后天,曰大用現(xiàn)前,曰賓,則指流行中之事為知覺也。其實體當處,皆在動一邊,故曰“無所住而生其心”,正與存心養(yǎng)性相反。蓋心體原是流行,而流行不失其則者,則終古如斯,乃所謂靜也、寂也。儒者存養(yǎng)之力,歸於此處,始不同夫釋氏耳。若區(qū)區(qū)以感應有無別之,彼釋氏又何嘗廢感應耶?陽明自江右以后,始拈良知。其在南中,以默坐澄心為學的,收斂為主,發(fā)散是不得已。有未發(fā)之中,始能有中節(jié)之和,其后學者有喜靜厭動之弊,故以致良知救之。而曰良知是未發(fā)之中,則猶之乎前說也。先生亦何背乎師門?乃當時群起而難之哉!

徐學謨《識余錄》言:“楊忠愍劾嚴嵩假冒邊功,下部查覆。世蕃自草覆稿送部,先生即依稿具題。”按《識小編》:“先生勸嵩自辭軍賞,而覆疏竟不上,但以之歸功張時徹。”然則依稿具題之誣,不辯而自明矣。

雙江論學書

謂心無定體,其於心體疑失之遠矣。炯然在中,寂然不動而萬化攸基,此定體也。

良知本寂,感於物而后有知。知其發(fā)也,不可遂以知發(fā)為良知,而忘其發(fā)之所自也。心主乎內(nèi),應於外,而后有外。外其影也,不可以其外應者為心,而遂求心於外也。故學者求道,自其主乎內(nèi)之寂然者求之,使之寂而常定。

原泉者,江、淮、河、漢之所從出也,然非江、淮、河、漢則亦無以見所謂原泉者。故浚原者浚其江、淮、河、漢所從出之原,非以江、淮、河、漢為原而浚之也。根本者,枝葉花實之所從出也。培根者,培其枝葉花實所從出之根,非以枝葉花實為根而培之也。今不致感應變化所從出之知,而即感應變化之知而致之,是求日月於容光必照之處,而遺其懸象著明之大也。

本原之地,要不外乎不睹不聞之寂體也。不睹不聞之寂體,若因感應變化而后有,即感應變化而致之可也。實則所以主宰乎感應變化,而感應變化乃吾寂體之標末耳。相尋於吾者無窮,而吾不能一其無窮者而貞之於一,則吾寂然之體不幾於憧憧矣乎!寂體不勝其憧憧,而后忿則奮矣,欲則流矣,善日以泯,過日以長,即使懲之窒之,遷之改之,已不免義襲於外,其於涵養(yǎng)本原之功,疑若無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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