撝謙,行之謙也。鳴謙,言之謙也。
觀雷出地奮豫,則雷在地中可推矣。
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蠱而治矣,奉身而隱也。
澤中有雷,雷之蟄也,故君子體之向晦入宴息。
《噬嗑》,震下離上,《彖》曰:“雷電合而章。”始以雷電為一物,謂電即雷之光也。及觀歷候,八月雷始收聲,十月亡電,則相去兩月,乃知非一物矣。雷得電而聲愈震,電得雷而光愈熠,故曰:“雷電合而章。”
君子得輿,小人剝廬。陽為君子,陰為小人,皆就在上一位而言。君子居之,則為得輿,上九之陽不動,眾陰共載一陽也。小人居之,則為剝廬,上九亦變而為陰,群陰失庇也。五陰如輿,一陽如廬。
《大過》《彖》“棟橈,本末弱也”。先儒所謂“人主之職,在論一相者”,信哉!
六十四卦者,八卦之蘊也;八卦者,兩儀之蘊也;兩儀者,太極之蘊也。
男女有別,然后父子親,萬世格言也。
下武,自三后言之也。三后在天,武王在下,故曰“下武”。
衛武公,諸侯也,其詩乃見於《雅》,蓋為王卿士時也。
載色載笑,色怒也。載色以怒而復載笑,非怒也。乃教也,匪怒應載色。伊教應載笑。
虞,夏雍州貢道,浮於積石,至於龍門西河。自今日觀之,則漕運當由北中行者千里。由是知唐虞北邊疆境,尚遠在河外也。
《左氏》隱三年四月,鄭祭足帥師取溫之麥。按夏四月正麥熟之時,故曰“取溫之麥”。若依趙氏謂時月皆改,則此當為夏之二月,豈可取麥者乎?
周之郊祀,亦有迎尸,以為迎后稷之尸也。然據禮家說,祭山川皆有尸,則恐祭天亦有尸也。
或問“《周禮》祀天神、地示、人鬼之樂,何以無商音?”文公曰:“五音無一則不成樂,非是無商音,只是無商調。”先儒謂商調是殺聲,鬼神畏商調。
罍,尊陽也,在阼;犧,尊陰也,在西,堂上以陽為主也。縣鼓,陽也,在西;應鼓,陰也,在東,堂下以陰為主也。
魏主嗣常密問崔浩曰:“屬者日食,趙、代之分,朕疾彌年不愈,恐一旦不諱。”此以《左氏》載日食曰:“魯、衛當之者。”同是日食之災,誠有分野。
史彌遠雖非賢相,猶置人才簿,書賢士大夫姓名以待用。今有若人乎?宜賢才之日遺也。見方虛谷撰《呂千家傳》。
《大學》在親民,程子曰:“親當作新。”愚按:親、新古字通用。觀《左氏》石碏之言,新間舊,作親間舊,此可見矣。
孔子之謂集大成,樂一變為一成,尚非大成,九成皆畢,然后謂之大成。
孟子之學,明在於事親、事長,而幽極於知性、知天。上下本末一以貫之,此所以為醇乎醇之儒也。彼莊、老者,幽明二致,首尾衡決,世儒方且尊以為圣哲,豈知道之論乎!
《顏氏家訓》曰:“夫遙大之物,寧可度量。日為陽精,月為陰精,星為萬物之精,儒者所安也。星墜為石,精若是石,不得有光,性又質重,何所系焉?星與日月形色同耳,日月又當是石也。石既牢密,烏兔焉容?石在氣中,豈能獨運?日月星辰,若皆是氣,氣體輕浮,當與天合,往來環轉,不能錯違,其間遲疾,理宜一等,何故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數,移動不均?”致堂辨曰:“考之《六經》,惟《春秋》書隕石于宋,不言墜為石也。既以星為石,此皆推臆之說,非圣人之言也。”愚謂:日月星辰,皆氣之精而麗於天,體如火光,不能搏執。其隕而為石者,以得地氣故耳,非在天即石也。有隕未至地而光氣遂散者,亦不為石也。
布衣周小泉先生蕙
周蕙字廷芳,號小泉,山丹衛人,徙居秦州。年二十,聽講《大學》首章,奮然感動,始知讀書問字。為蘭州戍卒,聞段容思講學,時往聽之。久之,諸儒令坐聽,既而與之坐講。容思曰:“非圣弗學。”先生曰:“惟圣斯學。”於是篤信力行,以程、朱自任。又受學於安邑李昶。李昶者,景泰丙子舉人,授清水教諭,文清之門人也。恭順侯吳瑾總兵於陜,聘為子師,先生固辭。或問故,先生曰:“總兵役某,則某軍士也,召之不敢不往;若使教子,則某師也,召之豈敢往哉?”瑾遂親送二子於其家,先生始納贄焉。肅藩樂人鄭安、鄭寧皆乞除樂籍,從周先生讀書,其感人如此。成化戊子,容思至小泉,訪之不遇,留詩而去:“小泉泉水隔煙蘿,一濯冠纓一浩歌。細細靜涵洙、泗脈,源源動鼓洛川波。風埃些子無由入,寒玉一泓清更多。老我未除塵俗病,欲煩洗雪起沉疴。白云封鎖萬山林,卜筑幽居深更深。養道不干軒冕貴,讀書探取圣賢心。何為有大如天地,須信無窮自古今。欲鼓遺音絃絕后,關、閩、濂、洛待君尋。”先生以父游江南,久之不返,追尋江湖間,至揚子而溺,天下莫不悲之。門人最著者,渭南薛敬之,秦州王爵。敬之自有傳。爵字錫之,以操存為學,仕至保安州判。
同知薛思菴先生敬之
薛敬之字顯思,號思菴,陜之渭南人。生而姿容秀美,左膊有文字,黑入膚內。五歲即喜讀書,居止不同流俗,鄉人以道學呼之。成化丙戌貢入太學,時白沙亦在太學,一時相與并稱。丙午,謁選山西應州知州,不三四歲,積粟四萬余石,年饑,民免流亡,逋而歸者三百余家。南山有虎患,仿昌黎之《鱷魚》,為文祭之,旬日間虎死。蕭家寨平地暴水涌出,幾至沉陷,亦為文祭告,水即下泄,聲如雷鳴。奏課為天下第一,陞金華府同知,居二年致仕。正德戊辰卒,年七十四。
先生從周小泉學,常雞鳴而起,候門開,灑掃設坐,至則跪以請教。故謂其弟子曰:“周先生躬行孝弟,其學近於伊、洛,吾以為師;陜州陳云逵,忠信狷介,凡事皆持敬,吾以為友。吾所以有今日者,多此二人力也。”先生之論,特詳於理氣。其言“未有無氣質之性”是矣。而云“一身皆是氣,惟心無氣”,“氣中靈底便是心”,則又歧理氣而二之也。氣未有不靈者,氣之行處皆是心,不僅腔子內始是心也,即腔子內亦未始不是氣耳。
思菴野錄
心乘氣以管攝萬物,而自為氣之主,猶天地乘氣以生養萬物,而亦自為氣之主。
一身皆是氣,惟心無氣。隨氣而為浮沉出入者,是心也。人皆是氣,氣中靈底便是心。故朱子曰:“心者,氣之精爽。”
心本是個虛靈明透底物事,所以都照管得到。一有私欲,便卻昏蔽了,連本體亦自昧塞,如何能照管得物?
學者始學,須要識得此心是何物,此氣是何物,心主得氣是如何,氣役動心是如何,方好著力進里面去。
千古圣賢,非是天生底,只是明得此心分曉。
天地間凡有盛衰強弱者,皆氣也,而理無盛衰強弱之異。先儒謂“至誠貫金石”,則理足以馭氣矣。
心便是官人,性便是個印信,情便是那文書,命便是那文書上說的物事,文書或寫得好歹,說得利害緊慢,便喚做才。這一弄事物,不是氣怎么做的?便喚氣。故心、性、情、命、才、氣本同一滾的事,更何異?
德無個大小,且指一物始根,便是大德;發生條達,千枝萬柯,都是那根上出來,便是小德。
接事多,自能令氣觸動心,敬則不能為之累,否則鮮不為之累。
心之存,則海水之不波;不存,則沙苑之揚灰。
仁則是心求仁,非一方也。但心有所存主處,便是求仁。觀諸孔門問答,可見師之教、弟子之學,都只是尋討個正當低心,心外無余事。
《太極圖》明此性之全體,《西銘》狀此性之大用。
“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標貼出個心之體用來。程子因而就說個“體用一源,顯微無間”,包括這兩句。
“有朋自遠方來”,與“天下歸仁”之旨同。
“活潑潑地”只是活動,指鳶魚也。便見得理氣,說得面前活動,如顏子“卓爾”,孟子“躍如”模樣。
天地無萬物,非天地也;人心無萬事,非人心也。天地無物而自不能不物物,人心無事而自不能不事事。而今天下只是一個名利關住扎了,壅住多少俊才,可勝嘆哉!氣化然也。
氣化人事,不可歧而二之,須相參而究之,然后可以知天道消息,世道隆替。
因天地而定乾坤,因高卑而位貴賤,因動靜而斷剛柔,因方類物群而生吉兇,因天象地形而見變化。此圣人原《易》之張本以示人,故曰“《易》與天地準”。
《太極圖》雖說理,亦不曾離了氣。先儒解“太極”二字最好,謂“象數未形,而其理已具之稱,形器已具,而其理無朕之目”。“象數未形”一句,說了理,“形器已具”一句,卻是說了氣,恁看氣理何曾斷隔了。
雨暘燠寒,風之有無,見得天無心處。風雷變化,氣使然也。
天本無心,以人為心,圣人本無心,以天處心。其未至於圣人者,可不盡希天之學乎!何謂希天?曰:“自敬始。”
凡所作為動心,只是操存之心未篤,篤則心定,外物不能奪,雖有所為,亦不能動。
在天之風霜雨露者,陰陽之質;在地之草木水石者,剛柔質也;在人之父子君臣者,仁義之質。陰陽一剛柔也,剛柔一仁義也。陰陽氣也,離那質不得;剛柔質也,離那氣不得;仁義性也,離那氣質不得。未有無氣之質,未有無質之氣,亦未有無氣質之性。偶觀杏實,會得一本萬殊道理。當時種得只是一本,如今結了百千萬個,不亦殊乎?一本萬殊,萬殊一本,有甚時了期,就見得天命不已氣象出來。
古來用智,莫過大禹,觀治水一事,只把一江一河,便分割天地。
堯、舜之世,以德相尚,故無讖緯術數之可言。漢、唐以下,偽學日滋,故有讖緯術數之事。
古人之論處家,有曰義,有曰忍。蓋忍字無涯涘,義字有正救,獨用忍不得。獨用義亦不得,上下名分不得不用義,出入日用不得不用忍。義與忍相濟,而后處家之道備矣。
孔門優游涵泳,只是調護個德性好。凡問政、問仁、問士、問禮與行,不過令氣質不走作,掘得活水出來。
夜氣與浩然之氣不同,彼以全體言,此以生息言。但“浩然”章主於氣,“牛山”章主於性,學者互相考之,有以知性氣之不相離也。
天高地下,萬物流行,分明個禮樂自然。
郡丞李介菴先生錦
李錦字在中,號介菴,陜之咸寧人。受學於周小泉。天順壬午舉於鄉,入太學,司成邢讓深器之。讓坐事下獄,先生率六館之士伏闕頌冤,由是名動京師。以主敬窮理為學,故然諾辭受之間,皆不敢茍。居憂時,巡撫余肅敏請教其子,先生以齊衰不入公門固辭。肅敏聞其喪不能舉,賻以二槨,先生卻其一,曰:“不可因喪為利也。”郡大夫賻米,以狀無俸字辭之。成化甲辰,謁選松江府同知。后二年卒,年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