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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諸儒學案下五(3)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503字
  • 2015-12-29 09:33:59

問曰:“精神之應務,譬則力之舉重,百鈞之力,不能舉千鈞,千鈞之力,不能舉萬鈞。豈惟百千萬之相懸,且使百鈞之力,加百鈞焉,將有絕脈之虞矣。精神之應務,其逢境順逆,觸事難易,大較量力所受,安可強之分毫?又安得一一如是,毫無變易?無論大小力懸殊,即大力之人,其舉千鈞與百鈞時,吃力不吃力,亦有差別也,胡可齊與?”曰:“心是神物,非世間形氣之物可況。故心有神力,較之血肉軀中氣力,萬萬不相侔。故氣力有度數,即有算量,若此心神力,取而度之,如度虛空,畫而算之,如畫水面,本非一物,何有度數?此心既非度數,則凡境之順逆,事之難易,亦無度數。心順亦順,心逆亦逆,難亦心難,易亦心易,順之則順,逆之則逆,難之則難,易之則易。《易》曰:‘順性命之理。’又曰:‘易簡。’是誠在我,何須受強?何容受強?”問曰:“順逆難易,空談道理,誠哉如所言矣。請亦驗之事乎?先以順逆境言之,所云逆境,如恥辱在乎幾微,可以不顧;進之唾罵惡聲入於吾耳,可以不聽;又進之而饑寒迫於肌膚,又進之而箠杖及於體骨,又進之而刀鋸絕命,又進之而鼎鑊糜沸,令之必死,而又不令即死。當恁么時,此心能道一句順之則順乎否?又進之而縛我一柱,掙脫不得,挫割我骨肉於前,令我覿面觀之;又進之而千魔萬狀,惱亂我修行必需之事,破壞我修行必守之戒,令我決不得自遂初志。當恁么時,此心又能道一句順之則順乎否?至於事之難易,其最難者如大兵壓境,萬賊臨城,事在旦夕,危於呼吸,君父簡命,誼不得辭。當恁么時,又能道一句易之則易乎否?”或曰:“此處正所謂順之則順,易之則易者也。凡順逆境之來,必有所自,萬無無因而至者。且如我行一事,本無大過,且是善行,而即此一事,遂以得禍。此似無因,殊不知我此事縱不相招,我生平寧遽無一念一事足以招者?茍我生平有一事一念足以相招,則即此一禍,正適應此一事一念。此我自知此一禍正適應此一事一念,則此一禍,正我此一事一念之藥石矣。即我生平果潔凈之至,無一事一念足以招此禍者,則必我此一事或可謂善而實未必盡善,或事善,此中未必純善,如精金一塊,內尚微雜礦氣,則此一禍者,又適為我一爐精金之猛火矣。故逆境之來,庸俗人以為適然,而智者莫不以為固然也。且不但以為固然,而實見其有所由然。不但以為有所由然,而實見其為天心仁愛之至,所謂欲報至德,昊天罔極者。當恁么時,夫安得而不順?以實順,故以天地之大德曰生,原不忍一毫投人以逆。故若乃事勢之難,如大兵壓境,萬賊臨城時,若我平時曾膺此任,則定思患預防為先事之計,所不必言。若壞於前人,今我以局外之身,為人所推,則必先外度其敵,內度其國,上度其君,下度其身,實據己見所及,告人以今日所當為者;而又實據己力所能,告人以今人所必不可為者。可以辭,則推舉所知之賢能實勝己者,以濟國家之事;不可辭,而后以身當之。其當事也,不可以自用,自用則孤;不可以任人,任人則危。不問其見出於人,見出於己,見出於智,見出於愚,而要其事情之確然有據,以信心而不疑者,則斷而行之,不俟終日疑則闕焉。若其疑而不決,而其事又不可以闕焉置之者,則姑權於利害輕重大小之間,以為行止焉,其亦庶乎其不至於大失矣!若其事有萬不可知,則鞠躬盡瘁,死而后已,成敗利鈍,非所逆睹。古之君子嘗言之矣,其極不過如前所云,逆境之至,至於絕命而止也。天下事雖至重、至大、至深、至遠,其必以次第而見,次第而成,如持斧析薪,爇火熟食,循理則治,燦然指掌,輕若反手。可行則行,可止則止,將此身交付造物,大光明海中,任他安置,聽我成就,不留絲毫牽枝蔓葉,拖泥帶水,夫又安得而不易乎?”問者曰:“孟子曰‘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害者,逆之也,難之也;直養者,順而易也。”非曰能之,敬識其意,愿從事以終身焉。

輔臣朱震青先生天麟

朱天麟字震青,吳之崑山人。崇禎戊辰進士。其鄉試出先忠端之門。授饒州府推官,選為翰林院編修,從亡,司票擬,罷官而卒。先生耑志讀書,好深湛之思,以僻書怪事,子虛烏有詮《易》,讀之汙漫恍惚,而實以寓其胸中所得,有蒙莊之風焉。與人言,蟬聯不自休,未嘗一及世事。明末,士大夫之學道者,類入宗門,如黃端伯、蔡懋德、馬世奇、金聲、錢啟忠皆是也。先生則出入儒、釋之間。諸公皆以忠義垂名天壤。夫宗門無善無不善,事理雙遣,有無不著,故萬事瓦裂。惡名埋沒之夫,一入其中,逍遙而便無媿怍。諸公之忠義,總是血心,未能融化宗風,未許謂之知性。后人見學佛之徒,忠義出焉,遂以此為佛學中所有,儒者亦遂謂佛學無礙於忠孝,不知此血性不可埋沒之處,誠之不可掩。吾儒真種子,切勿因諸公而誤認也。

論學書

盡心存心兩語,尊旨劈提盡心一句,撇倒存心下截,弟瞿然疑之。鄙見心只是一,若處囂不雜,居靜不枯,作止垢凈,有無斷常,泯然銷化者,即西竺古先生,涅不生、槃不滅之妙心也。在我夫子,即意必固我四絕者。是猶龍氏亦云:“真常應物,常應常靜。”此不待擬議,不假思維,如如不動,一了百了,所謂能盡其心者與?大資性人一喝放下,直見本來,朝聞道夕死可矣。凡夫肉團,未遽能爾,所以上士教之曰:“曉得起滅去處,生死大事方決。”又轉一語曰:“果見得起滅的是誰?滅亦由汝,不滅亦由汝。”或即盡其心,不必存其心之意與?弟又以見得起滅的是誰,仍是不起不滅者。然一時偶識得,而隨緣放曠,恐錯認本來。或逐處發憤尋求,又虞非觀自在法門。故鄙見亟欲以存心為渡筏。乃尊旨又以“著一存心,便同存意,譬之水上削波,波何能平?”說得極切隱病。然顧其存心何如,若把一心去存,屬意何辯?即曰我存心在這里,執著還類放馳,皆由未識其心耳。所云其心者,意生不順生,意滅不隨滅,一切聲塵感觸,遞有去來。此心初何去來?只緣結習之久,染著意念聲塵,汩汩興波,波搖水動,漸失妙明。是以學者要當去來現在,心不可得時,認出元本真靈,存存又存,不在內外中間,亦毫無起滅來去。先儒強名之曰“湛然虛明氣象”。雖然,隔境想及,信口說到易耳,試參十二時中,稍得一刻平衡,不失昏散而冷,便失拘檢而燥。所以存心比之養火,溫溫得中,良非易易。若念起即除,又存心中,照了消磨緊著,非一味向意根上扒平,如以掌按波之謂也。至於未發不爽其惺,已發不遷其寂,頭頭現成,處處灑脫,則又知性知天,動靜不失其時。本等頑鈍如弟,雖遇上智,伸拳樹拂,不啻隔靴,即一棒一痕,非關真痛。故欲從存其心上,勉強從事,殊見為難。若直揭盡心一句,固是頂門一針,然謂事理二障,種種難盡,何以一識認其心,便能了當?且其心何以當下便識認得?噫!中庸不可能也。(《與金正希》)

虔中偶語

山川草木,皆有明神,若將我殼子罩他頭上,依舊是人。

外邊色響投胸,皮肉闌之不住,內里情思赴物,門壁隔之不能,凡夫內外尚合,而況圣心?

痛癢即知,知實不曾痛癢。

當念起時,憬然無起,於不起處,亦不求滅,其惟靜照有恒乎?

鬼神不瞰人之形,專測人之意。毋意則鬼神莫知。陰陽能束我以氣,難縛我於虛,致虛則陰陽莫治。

問:“身當天崩地坼,我在何處?”曰:“今天地完好時,那便是汝。”

每日事事相乘,一事偶歇,旋又無事討事做矣。此際須要常省,便不多事,不失事,才得事事見個性靈耳。

事到頭來,拚將頭頂著做去,反得自由。

我欲筑室深山,視花木開謝為春秋,不問甲子。或曰:“每年一本歷書,何嘗擾汝?”

徵君孫鍾元先生奇逢

孫奇逢字啟泰,號鍾元,北直容城人。舉鄉書。初尚節俠,左忠毅、魏忠節、周忠介之獄,先后為之頓舍其子弟,與鹿忠節之父,舉旛擊鼓,斂義士之錢以救之。不足,則使其弟啟美,匹馬走塞外,求援於高陽。逆奄之燄,如火之燎原,先生焦頭爛額,赴之不顧也。燕、趙悲歌慷慨之風久湮,人謂自先生而再見。家有北海亭,名稱其實焉。其后一變而為理學,卜居百原山,康節之遺址也。其鄉人皆從而化之。先生家貧,遇有宴會,先時蕭然一榻耳,至期則椅桌瓶罍不戒而集。北方之學者,大概出於其門。先生之所至,雖不知其淺深,使喪亂之余,猶知有講學一脈者,要不可泯也。所著大者有《理學宗傳》,特表周元公、程純公、程正公、張明公、邵康節、朱文公、陸文安、薛文清、王文成、羅文恭、顧端文十一子為宗,以嗣孟子之后,諸儒別為考以次之,可謂別出手眼者矣。歲癸丑,作詩寄羲,勉以蕺山薪傳,讀而愧之。九時年九十矣,又二年卒。

歲寒集

自渾樸散而象數之繁,異同之見,理氣之分,種種互起爭長,然皆不謬於圣人所謂小德之川流也。有統宗會元之至人出焉,一以貫之,所謂大德之敦化也。學者不能有此大見識,切不可專執一偏之見,正宜於古人議論不同處著眼理會,如夷、尹、惠不同,微、箕、比不同,朱、陸不同,豈可相非?正借有此異以證其同,合知廉勇藝而文之以禮樂,愈見冶鑄之手。

忠孝節義,道中之一節一目,文山以箕子自處,便不亟亟求畢旦夕之命。此身一日不死,便是大宋一日不滅,生貴乎順,不以生自嫌,死貴乎安,不以死塞責。

處人之道,心厚而氣和,不獨待君子,即待小人亦然。

問做人。曰:“饑餓窮愁困不倒,聲色貨利侵不倒,死生患難考不倒,而人之事畢矣。”

問:“陽明無善無惡心之體。”曰:“陽明初亦言至善,其所謂無善無惡者,無善之可言,亦猶之乎至善也,非告子之所謂無善也。”

人者天地之心也,人失其為人,而天地何以清寧?故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者,圣賢之事也。明王不作,圣人已遠,而堯、舜、孔子之心,至今在此,非人也,天也。

問:“理與氣是一是二?”曰:“渾沌之初,一氣而已,其主宰處為理,其運旋處為氣,指為二不可,混為一不可。”

問:“性也有命,命也有性,性命是一是二?”曰:“性也有命,是就見在去尋源頭,不得認形骸為塊然之物;命也有性,是就源頭還他見在,不得以於穆為窈然之精。盡性立命,不容混而為一,亦不容截而為二。”

或曰:“士不可小自待,不惟不宜讓今人,并不宜讓古人。”予謂:“士不宜過自恃,不惟宜讓古人,并宜讓今人。無一人不在其上,則無一人不出其下矣;無一人不在其下,則無一人不出其上矣。十年不能去一矜字,此病不小。”

問處事之道。曰:“水到渠成,不必性急,天大事總平常事。”

成缺在事不在心,榮辱在心不在事。

“五十守貧即是道”一語,罔敢失墬,邇聞志是其命,甚覺親切。子曰:“匹夫不可奪志也。”蓋志不可奪,便是造命立命處。

問:“道何在?”曰:“無物不有,無時不然,堯、舜后雖無堯、舜,堯、舜之心至今在,孔子后雖無孔子,孔子之心至今在,亦見之於無物不有,無時不然而已矣。其消息總得之於天。”

念菴云:“戒慎不睹,恐懼不聞,此孔門用工口訣也。”白沙云:“戒慎恐懼,所以防存之而非以為害也。”白沙是對積學之人說,念菴是對初學之人說。徒飾于共見共聞之際,而隱微未慊,祇自欺之小人,致謹於十目十手之嚴,而跼蹐太甚,終非成德之君子。二公各有對癥之藥。

連日取文清“靜坐觀心,閑中一樂”八字作功課,客曰:“心何用觀?”曰:“為其不在也。”客曰:“不在而何以觀?”曰:“一觀之而即在矣。時時觀則時時在,到得不待觀而無不在,則無不樂,非誠意君子,未可語此。”

人生在世,逐日擾攘,漫無自得,尋其根源,除怨天尤人,別無甚事。

骨肉之間,多一分渾厚,便多留一分天性,是非正不必太明。

問:“士當今日,道應如何?”曰:“不辱身。”問“不辱”。曰:“薛文清有言,劉靜修百世之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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