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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諸儒學案下五(1)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4716字
  • 2015-12-29 09:33:59

忠節金伯玉先生鉉

金鉉字伯玉,其先武進人,后籍順天。崇禎戊辰進士。就揚州教職,轉國子博士,陞工部主事。奄人張彝憲總理戶工二部,欲以屬禮待同官。先生累疏爭之,遂引疾歸。彝憲奏彈落職。讀書十二年,甲申二月,起補兵部主事,巡視皇城,賊陷大同,先生請徹宣府監視中官,恐於中掣肘,不無僨事之虞,耑任撫臣,賊騎未便窺宣也。不報。已而宣之迎賊者,果中官杜勛也。京城失守,先生朝服拜母而哭曰:“職在皇城,他非死所。”至御河投水而死,年三十五。母夫人章氏,亦投井死。初先生巡視,每過御河,輒流連不能去,嘗歸以語弟,至是而驗。先生卒后,家人簡其書籍,壬午七月晦日,讀《邵子》,記其后曰:“甲申之春,定我進退,進雖遇時,外而弗內,退若苦衷,遠而弗滯。外止三時,遠不卒歲,優哉游哉!庶沒吾世。”先生未必前知,然真識所至,自能冥契,后來不足異也。先生曾問學於蕺山先師,某過其家,門巷蕭然,殘杯冷灸,都中縉紳之士,清修如先生者,蓋僅見耳。

語錄

言動便要濟人利物,靜中中正和平之意為之根,不得自淪枯寂。

每事思退,《易》三百八十四爻,未聞有退兇者。乾乾不已,惟進德修業為然。

周子曰:“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余謂戒懼於不睹聞,靜而無靜也。言行之謹信,動而無動也。然則戒慎恐懼也,謹信也,其皆神之所為乎?其即所謂天理乎?

敬之至便是仁,其心收斂,不容一物,即萬物皆備於是矣。

存養省察四字,盡了圣學,致知力行,總在此四字中矣,外此而他求,不支離便懸遠。

湛然無一物時,大用在中也,宜存養而勿失。萬物各得其所時,全體在外也,宜省察而不著。所謂一以貫之者也。

事來我應,皆分所當為,此不可生厭棄心,至於本無一事,我心強要生出事來,此便是憧憧往來。

有一毫從軀殼起念,雖參天贊地之事,咸是己私,不必功名色貨,有一毫物我隔膜,即知玄知妙之胸,亦錯認本體,馴致害物傷人。

境遇艱苦時,事物勞攘時,正宜提出主宰,令本體不為他物所勝,此處功夫,較之平常百倍矣。不然平常工夫,亦未到妥貼處。

一事不可放過,一念不可放過,一時不可放過,勇猛精進,處處見有善可遷,有過可改,方是主一工夫。

中丞金正希先生聲

金聲字正希,徽之休寧人。崇禎戊辰進士。改庶吉士。己巳十一月,京師戒嚴,上焦勞失措。先生新被知遇,不忍坐視,因言:“通州、昌平,為京師左右翼,宜以重兵犄角。天津槽糧湊集,防禦尤急。未敢謂見將足任也。草澤義士,曰申甫,朝士多知之,屢薦未用,愿仗陛下威靈,用申甫練敢戰之士,以為披亢搗虛之舉。”疏入,立召申甫,授都指揮僉書副總兵,以先生兼山東道御史,監其軍。申甫本游僧,嘗夜觀乾象,語朝士云:“木星入太微垣帝座前,患在踰旬。”未幾而兵動,故先生信之。申甫造戰車,既倉卒取辦,而所給軍士,又多募自街兒丐戶。十二月丁卯,以七千人戰於蘆溝橋,大師繞出車后,車不得轉,全軍覆沒。先生亦遂謝歸。流賊震驚,先生團練義勇,以保鄉邦。癸未春,鳳督馬士英調黔兵勦寇,肆掠新安。先生率鄉勇盡殲之。士英劾奏,有旨逮問。先生於道上疏,言士英不能節制兵卒,上直先生,召復原官。會母卒,未上而國變。南渡,陞右僉都御史,先生不出。士英深忌之。凡馬、阮所仇之君子,多避地焉。國亡后,先生城守如故,及新安破,執至白下刃之。賦詩云:“九死靡他悲烈廟,一師無濟負南陽。”讀者悲之。南陽乃思文初封地也。

先生精于佛學,以無心為至,其除欲力行,無非欲至於無心也。充無心之所至,則當先生所遇之境,隨順萬事而無情,皆可以無心了之。而先生起爐作灶,受事慷慨,無乃所行非所學歟?先生有言不問動靜,期於循理,此是儒家本領,先生雜之佛學中,穿透而出,便不可為先生事業純是佛家種草耳。然先生畢竟有蔥嶺習氣者,其言逆境之來,非我自招,亦是天心仁愛之至,未嘗不順之,而順乃不過為無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作一註疏,圣門之學,但見一義字,義當生自生,義當死自死,初不見有生死順逆也。

天命解

譬之水焉,性猶水也,道猶江河也,性之於道,猶水之必就下而行地中為江河也。言本天命,猶歸大海也。無以壅水而自行地,非率性之道乎?有以浚地而后達水,非修道之教乎?功績為水,而用力在治地,教指為性,而用力乃在修道。

天命也,性也,道也,一而已矣。不能必天下無不離道之人,而能定天下有必不可離之道。道有時而可離,則性有時而可不率也。性有時而可不率,則天有時而不命也。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天有時而不命,則萬物或幾乎息矣。然則《中庸》曷不曰“性也者,不可須臾不率也?”可不率,非性也。《書》曰:“天有顯道,厥類惟彰。”天命之性,人所不睹所不聞也,立乎所睹所聞之地,而達於所不睹所不聞之天者,則為道。衡之乎此,而后其離合之故,可得而自見也,其於天命順逆之故,可得而自明也。其言亦猶之曰“天命也者,不可須臾離也”云爾。

董子曰:“道之大原,出於天,天不變,道亦不變。”蓋為虛位,非有實體也。道之為言,猶云“萬物各得其所焉”爾,物有萬變,而必隨時變易,以咸若吾天命之性,此即不變之道也。水無分於東西,以及萬方,而必不能無分於上下,其所謂下,必至於海而后息。物無分於剛柔陰陽仁義,繇兩端以及萬變,而必不能無分於與道非道,其所謂道,必至於天命而后已。人可須臾離道,是水亦可須臾而不行於地中也。須臾離道,是則須臾而自絕於天,自隕厥命也,而安得不戒慎恐懼?此所不睹所不聞,人以為隱微耳,而不知其顯見也。即謂之顯見矣,以為天下固有本顯見者,而此隱微亦與之俱顯見,以并立於宇宙之間也。即以為此隱微者實顯見矣,而此隱微之外,亦尚有別能顯見者,得與之相參於耳目之前也。不知天下固莫有見於斯顯於斯者也。惟此隱微為至顯至見也,且自此隱微而外,無復有見焉顯焉者也。惟此隱微為獨顯獨見也,如鏡現象,全體一鏡,離鏡體別無影象可得,故君子慎之。慎之何也?人之於天命,有若無睹焉者矣,若無聞焉者矣。進而求之戒慎焉,其將睹所未睹,恐懼焉,其將聞所未聞。而未也,惟此一實,余二非真。瞪目而視之,無非是也,傾耳而聞之,無非是也,無別睹也,無別聞也。有別睹焉,有別聞焉,即謂悖天而褻命也。天無二日,民無二王,以此為慎其獨也。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至於四而大變備矣。寒熱燥濕,物之情也,春夏秋冬,天之時也。人具一天命之性,而感於物,有受有不受。受之為好,不受為惡,故《大學》舉好惡,繇是而析焉。喜者好之初也,樂者好之竟也,怒者惡之初也,哀者惡之竟也,於是有四。四性舉,而性之大變亦備矣。故《中庸》舉喜怒哀樂,人之所以靈於萬物者,以其喜怒哀樂之性能自主而自繇也。其所不受,物莫能強納,其所受,物莫能強奪也。所喜所怒所哀所樂之事,雖因乎物,而能喜能怒能哀能樂之具,實系乎我;忽喜忽怒忽哀忽樂之態,雖存乎人,而應喜應怒應哀應樂之則,實本乎天。本乎天者,惟其本無喜本無怒本無哀本無樂,是故可以喜可以怒可以哀可以樂。故其於未發也,則謂之中,而於其發而中節也,則謂之和。

喜怒哀樂之用於天下也,大之為生殺,次之為予奪,又其下者為趨避。蓋自天子以至庶人,其大小不同,無不皆有以用之也。喜天下之所喜,怒天下之所怒,哀天下之所哀,樂天下之所樂,如此則其所喜樂必其有便於天下者也,其所哀怒必其有害於天下者也,而天地位矣,萬物育矣。

形而上者謂之天,形而下者謂之地。故其神明之屬,求其所自而不得,則舉而名之為天;體質之屬,原其所自,則總而名之為地。故夫可睹可聞者,皆地之屬也,其所不睹所不聞而為睹聞者,則曰天也。人之生也,稱受命於天,而不稱受命於地,極德之至也;稱上天之載,而不并稱天地之覆,載命無二,受尊無二,上也。論量,陽全而陰半,《易》稱“坤元統於乾元”。朱子曰:“天包乎地之外,而氣常行乎地之中。”天不獨職覆,亦具兼載。論分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惟乾道變化,首出庶物,至於坤厚,雖德合無疆,不過順承而已。先則迷矣,后則得主而利矣,此謂定位。故以地從天則治,以天從地則亂。內而心身,外而君臣,君子小人,無不各有等焉,而天地之位,乃得初象也。天地者,萬物之大界限也。號物之數有萬,其分位之差等,亦不啻有萬。世必無兩類物可相等者,相等則必相凌奪,而不得安,故世亦必無兩類物可并位者。故古人有言,必曰“萬物各得其所”,各得其所,而后一物各有一類,一類各有一位,極而萬之,亦萬位焉。然而天之與地,乃其兩大位也,兩大位尤其兩相懸絕者也。兩大位定,而后可以定萬物之位,定萬物之位,而后萬物可以各得其所而育。是故定天之位,而人之生,乃莫不受命于天,受命于天,而后役使萬物,而宰制之。置此身于萬物中,作平等觀,而天敘,敘之天秩,秩之皆其相與并育於地上者也,而自天以下,無不舉矣。是故學莫先於知天,莫大於事天。

詮心

論體物而不可遺,有二語,曰:“心原非物,云何離物無體?心既非物,云何離物有體?”心不附物而行,故不隨物為存亡,而超生死之外,了不干涉;心亦不對物而立,故不與物角勝負,而入死生之中,初無罣礙。故曰:“實際理地,不染一塵,佛事門中,不舍一法。”又曰:“真如不變,而隨緣故起信。”曰:“謂言說之極,以言遣言,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無可立,以一切法悉同如故。是真不變如隨緣也。惟不變故非因緣性,惟隨緣故又非自然性。”千方萬說,無踰二義。雖然,眾生方順生死流而沒溺有海,諸凡后義,其所樂其相似,而以為無傷者也。故每豎義,則前義當先。

才見有物,即失心矣;才見有心,即所見者亦全是物而非心矣。今人多謂暗處是物,明處是心,周子所謂“物則不神”,“神妙萬物”,二語是也。殊不知其所認明處,必有所明。若無所明,則無明處。既有所明,則所明全體是物耳,豈心耶?若謂我初不認所明之物,而認能明之者,此之謂心。殊不知前若無所明,則此亦無能明。《楞嚴》所謂“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是汝能又全體倚前所,而與之角立”。既倚前所而與之角立,全是物也,又豈心耶?此處須妙語始得。故古人每曰“拍盲”;又曰“向上一路,黑洞洞去”;又曰“瞎卻眼,卸卻符”。雖然,卻又不是教人全認暗處。若認暗處,全是所有,又與前明處有何殊勝耶?有一人說,明暗亦是兩頭,我此不屬明,不屬不明,而卻有所明時,我能與之明,無所明時,我又能與之不明。如此等說,豈不謂之滴水不漏?雖然,生死到來,畢竟作何結煞?能如是說,如是見,生死關頭,得倒斷否?嗚呼!天下孰有難言如此心者乎?盡一物之變,戛戛乎其難之,而況心乎?天下孰有難相應如事心之學者乎?善一事之始末,亦戛戛乎其難之,而況事心乎?

古人云:“無一法可當情”,又云:“擬心為犯戒,得味為破齋。”信知此事,真容纖毫不得,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才有一法當情,須知此心全體已被障卻,故知諸法無論細大精粗,究其極處,無一而不為心害者也。故事心者,必須見心,見心者,亦初不必別求心見,去其害心者而已。

才見有心,便非心。心盡處,心體露,故往往曰“盡其心”。今學者每曰學道,學無心。無心境界,豈是如今掩耳偷鈴?死兜兜地,百不思,百不想,百不知,百不會,而自以為無心耶?會須此心實實盡卻,欲覓一心,了不可得耳!今人誰不曰“我學無心,我今百思想不起矣。”但一遇緣,千種萬狀,殊形異體,紛紜而來,莫知其所自,豈能望古人之反欲覓一心,而了不可得者耶?

古人之至於覓心,而了不可得者,誠哉!其心盡也。何以心盡?此心與諸世出世,明若圣、若凡、若染、若凈,無一法可為我愛,無一法可為我憎,無一法而可為我愛而取,無一法而可為我憎而舍者也。到此境界,何處不自得?何人不可與?何事不可為?不貪生,卻亦未嘗不得生;不怖死,卻亦未嘗必得死;不求利,未嘗定失利;不避害,未嘗定遇害。死生利害之隨緣順受,其無一不與人同,而我卻落得做宇宙世出世間一安閑自在、無為無事、大解脫得便宜之人,此之謂道人,此之謂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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