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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粵閩王門學案(1)

  • 明儒學案
  • 黃宗羲
  • 3555字
  • 2015-12-29 09:33:59

前言

嶺、海之士,學於文成者,自方西樵始。及文成開府贛州,從學者甚眾。文成言:“潮在南海之涯,一郡耳。一郡之中,有薛氏之兄弟子姪,既足盛矣,而又有楊氏之昆季。其余聰明特達、毅然任道之器,以數十。”乃今之著者,唯薛氏學耳。

西樵名獻夫,字叔賢。弱冠舉進士。為吏部主事,遷員外郎。陽明起自謫所,為主事,官階亞於西樵。一日與語,西樵有當於心,即進拜稱弟子。未幾引疾歸,將十余年,而大禮議起,西樵自家上疏,請追崇興獻帝后。召入,擢侍講學士,至禮部尚書,加太子太保。復引疾歸。起兼武英殿大學士,未幾請歸。歸十余年卒。贈太保,謚文襄。

薛尚賢以學行著於鄉,中離自虔歸,述其所聞於陽明者,尚賢說之,遂稟學焉。后官國子助教。

楊驥字仕德。初從甘泉游,卒業於陽明。陽明方征橫水,謂之曰:“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未幾卒。甘泉謂其是內非外,失本體之自然,為文哀之。(《皇明書》言志墓,非也)

楊仕鳴與兄同學,初錄所聞,備載陽明之語,陽明以為不得其意。其后直書己意,所得反印可之。仕鳴言:“日用講求功夫,只是各依自家良知所及,自去其障,擴充以盡其本體,不可遷就氣習,以趨時好。”又謂東廓曰:“公往治舉子業,竭其才否?”東廓曰:“然。”曰:“今致良知,亦竭其才否?”東廓曰:“未能也。”曰:“微竭才,曷克見卓爾?竭才二字,希顏之的也。”東廓每舉斯語以告學者,亦未幾卒。

梁焯字日孚,南海人。登進士第。官至職方主事,以諫南巡被杖。武宗畜外國人為駕下人,日孚以法繩之,不少貸。日孚嘗過贛,從陽明學,辨問居敬窮理,悚然有悟。同門冀闇齋死詔獄,日孚棺斂之。

鄭一初字朝朔,揭陽人。弘治乙丑進士。居紫陌山,閉門習靜,召為御史。陽明在吏部,因陳世傑請受學。聞其說,以為昔多歧而今大道也。時朝朔已病,人勸其緩學,曰:“夕死可矣。”卒於浙。

閩中自子莘以外無著者焉。明衡字子莘,莆人也。父思聰,死宸濠之亂。子莘立志勇猛,與鄭善夫為古文。陽明曰:“草木之花千葉者無實,其花繁者其實鮮。”嘉靖三年,以御史諫上隆興國而薄昭圣為非禮,下獄削籍歸。

行人薛中離先生侃

薛侃字尚謙,號中離,廣東揭陽人。舉正德十二年進士。疏乞歸養。從學王文成於贛,四年而后歸。十六年授行人。丁母憂。服闋入京,聞文成訃,會同門南野諸子為位而哭。使山東,謁孔、孟廟,刻《杏壇講授儀》。尋陞司正。張孚敬方用程篁墩舊議,改孔廟從祀。先生請增祀象山、白沙,允祀象山。莊敬太子薨,嗣位久虛,先生私草一疏,引祖制,請於親藩中擇其親而賢者,迎取一人入京為守城王,以俟東宮生長,出封大國。初以示光祿卿黃宗明,宗明勸弗上。已示其同年太常卿彭澤。澤傾險人也,時張孚敬、夏言交惡,澤方附孚敬,欲借此以中言,即袖其疏,私於孚敬曰:“儲事上所諱言,而侃與言同年,若指侃疏為言所為,則罪不可解矣。”孚敬以為然。先錄其稿,進之於上曰:“言與侃之謀如此,姑勿發以待其疏入。”澤於是語先生曰:“張少傅見公疏甚喜,可亟上。”先生遂上。上大怒,逮至午門,會官鞫其主使,先生不服。澤微詞諷之,使連染於言。先生瞋目視澤曰:“汝謂張少傅有意余言,趣我上之,於言何與?”都御史汪鋐黨孚敬,攘臂謂言實使之。言拍案大罵,幾欲毆鋐,遂罷訊。上復命武定侯郭勛、大學士翟鑾、司禮監官及九卿科道錦衣衛官用刑重鞫,先生曰:“以皇上之明,猶為彭所欺,況愚昧如侃者乎?”上乃出孚敬二密疏以示群臣,斥其冒嫉,著致仕去。澤遣戍。先生納贖為民。行至潞河,遇圣壽節,參議項喬行禮舟中,有報喬者曰:“小舟有服民服,而具香案叩首者,不知何等人也。”喬曰:“此必薛中離。”訪之果然。

先生歸田,從游者百余人。十五年遠游江、浙,會念菴於青原書院。已入羅浮,講學於永福寺,二十四年始還家。門人記所聞曰《研幾錄》。周海門《圣學宗傳》云:“先生釋歸,南過會稽,見陽明。陽明曰:‘當是時吾子如何?’先生曰:‘侃惟一良知而已,炯然無物也。’陽明首肯之。”按先生釋歸在十年,陽明之卒在七年,安得歸而復見之也?世疑陽明先生之學類禪者三,曰廢書,曰背考亭,曰涉虛。先生一一辨之。然皆不足辨也,此淺於疑陽明者也。深於疑陽明者,以為理在天地萬物,吾亦萬物中之一物,不得私理為己有。陽明以理在乎心,是遺棄天地萬物,與釋氏識心無寸土之言相似。不知陽明之理在乎心者,以天地萬物之理具於一心,循此一心,即是循乎天地萬物,若以理在天地萬物而循之,是道能弘人,非人能弘道也。釋氏之所謂心,以無心為心,天地萬物之變化,皆吾心之變化也。譬之於水,釋氏為橫流之水,吾儒為原泉,混混不舍晝夜之水也。又其所疑者,在無善無惡之一言。考之《傳習錄》,因先生去花間草,陽明言:“無善無惡者理之靜,有善有惡者氣之動。”蓋言靜無善無惡,不言理為無善無惡,理即是善也。猶程子言“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周子“太極而加之無極”耳。獨《天泉證道記》有“無善無惡者心之體,有善有惡者意之動”之語。夫心之體即理也,心體無間於動靜,若心體無善無惡,則理是無善無惡,陽明不當但指其靜時言之矣。釋氏言無善無惡,正言無理也。善惡之名,從理而立耳,既已有理,惡得言無善無惡乎?就先生去草之言證之,則知天泉之言,未必出自陽明也。二疑既釋,而猶曰陽明類於禪學,此無與於學問之事,寧容與之辨乎!

語錄

《語》云:“朝聞道,夕死可矣。”如何是聞道?由知德者鮮矣。如何是知德?曾點、漆雕開已見大意。如何是見大意?於此省悟一分,是入頭學問,省悟十分,是到頭學問,卻去閑理會,何益!

文王於庶獄庶慎罔敢知,知者何事?孩提不學而知,知從何來?此可以見圣學矣。

殺身成仁,舍生取義,是忘軀求道之意,后人不省,指為仗節死義之事,則疏矣。治亂興亡,是豈人人所遭者哉!惟其重生則有欲,舍生則無欲,重生是養口體者也,成仁取義,是養大體者也。道本家常茶飯,無甚奇異,好奇趨異,反失之。故賢知過求,愚不肖不知求,此道所以不明不行也。圣人揭個人,莫不飲食,鮮能知味,正是平平淡淡日用常事,然能常知,則心常在常明,久而純,即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時合序,鬼神合吉兇,皆自目前精去,非別有神通可歆慕者。世人好怪,忽近就遠,舍易求難,故君子之道鮮矣。

孟子只說是心足以王,充之足以保四海,不失赤子之心。此之謂失其本心,此乃天地易簡之理,古今傳受之要,加一些是世儒,減一些是異學。

后儒謂:“釋空老無為,異。”非也。二氏之蔽,在遺倫,不在虛無。著空淪無,二氏且以為非,以是罪之,故弗服也。圣人亦曰“虛明”,曰“以虛受人”,亦曰“無極”,曰“無聲無臭”,雖至玄渺,不外彝倫日用,即圣學也,安可以虛無二字歸之二氏。以是歸之二氏,則必落形器,守方隅,泥文義,此圣學所以不明也。

要知此理,人人可為,資質無有不可者,但不肯耳;精力無不足者,只有漏耳;本體無有不見在者,只自蔽耳。於此睹破,信及真可,一立便起,一得永得。

高明博厚悠遠,吾心之體本如是也。有欲則昏下,則淺狹,則局促耳。試於心平氣和,以忿生欲發之時觀之,自可見心平氣和,萬境皆春。忿生欲發,一物難容,此能覆載與不能之驗也。

問:“致中和,如何位得天地?育得萬物?”曰:“識得天地萬物,便見位育。”曰:“天地萬物亦有不識乎?”曰:“人之所見,已隔形氣,天地自天地,萬物自萬物,故每每有此疑。天地萬物,本吾一體,有形屬地,無形屬天,統言之曰‘天地’,分之曰‘萬物’。今除了山川土石,何者為地?除了日月星辰風云雷雨寒暑,何者為天?除了吾心之靈,惡知天地?惡有萬物?故天由心明,地由心察,物由心造,五倫本乎一身,庶徵應乎五事,故曰:‘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曰:‘能盡其性,則能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

直甫問:“虛無乃老、釋之非,先生謂吾儒亦然,終未安。”曰:“虛者太虛也,太虛原無一物,是虛無也。天下萬物萬事,豈能有外太虛者乎?生生化化,皆從此出。為人子能虛以事親則孝,為人臣能虛以事君則忠,若實之以慕少艾,私妻子,懷寵計利,則不能矣。”曰:“老、釋之虛,虛而虛,吾儒之虛,虛而實,亦有辨。”曰:“如子之言,是亦虛矣。何謂不然!且虛而虛、虛而實之言亦未明。須知離乎人倫物理而虛無者,二氏之謬也。不離人倫日用而虛無者,吾儒之學也。”

問:“古圣彙出,后來成仙成佛者多,成圣者寡,何也?”曰:“此在教與學異也。五三之世,執中建極,教簡而學專,故人人君子。后世,中極之義不明,孔子申一貫之旨,一以上非顏不聞,一以下遂分兩截,尚謂且學貫,未可學一,其支離不經亦甚矣。學者見為繁艱,皆委心不能,雖周、程倡可學之要,再傳復晦。既不得其門而入,而辭章功利之習,又從而薰爍之,奈何有成?若佛以見性,仙以超昇,學之者直欲作佛,必求超昇,件件放下,其道雖偏,其教簡徑,其學精專,以此成就者眾。今知其然,盡洗世陋,直以易簡為學,以圣人為歸,然而不成,未之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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