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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李白(3)

這首詩是反映征討南詔的事。南詔(在今云南大理一帶),是唐時我國西南地區民族建立的一個政權,其王受唐朝廷的冊封。據《資治通鑒》記載,天寶九載(750),楊國忠薦鮮于仲通為劍南節度使,仲通專橫粗暴,失南詔人心,而云南太守張虔陀又對南詔王閣羅鳳多所凌辱和征求,遂激起南詔反抗。次年夏,鮮于仲通發兵八萬征討,閣羅鳳遣使謝罪,仲通不準,與閣羅鳳戰于西洱河,慘敗,傷亡六萬。楊國忠為他隱瞞敗跡,又在東西兩京和河南、河北地區大肆征兵。詩即以這一事件為背景,卻不拘泥于其事,而是通過藝術的概括,深入挖掘事件的根源,將矛頭指向唐王朝的國策。

開頭四句展現了一幅緊急軍事行動的場面:軍書飛馳,征調急切,一片喧呼救邊的叫嚷聲,連棲鳥也不得安巢。短短幾句詩渲染出一種緊迫的氣氛,“羽檄”,已是緊急文書,又以流星喻之,更顯出十萬火急。“喧呼”,已見催迫之狀,又以群鳥驚鳴烘托之,愈見其督驅騷擾之甚,使人有雞飛狗跳之感。這些都是以夸飾的筆墨,給人以強烈的印象。從事情的原委上看,下文“借問”四句言在楚地征兵,遠征南詔,才是敘事之始。但是詩人沒有從這里開頭,而是截取一個驚人心目的鏡頭以為開端,將本事留到下面再補敘,避開平鋪直敘的寫法,使詩起得警動有勢,能一下子抓住讀者,是很巧妙的結構。

“白日”四句,突然逆轉,勾勒出一幅承平景象,與前面的戰爭氣氛形成鮮明的強烈的對照。前兩句全以天象為喻。以“白日”、“紫微”、“三公”、“權衡”象征皇帝和朝廷大臣,描繪一幅玉宇清平的景象。語語言天象,即語語言人世。人世的內容通過形象的天象展現出來,確是一種妙運。“天地皆得一”是從《老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二句熔鑄而成,即寰宇清平安寧之意。你看,白日輝耀,可謂君明;三公執樞,可謂臣能;四海清澄,可謂天下安定。如此承平盛世怎么會突然發生戰爭呢?詩人雖然沒有當即回答,而其不滿之心,指責之情,譏諷之意,已盡在不言之中。

“借問”四句,把興兵討伐南詔的本事補敘明白。古來相傳瀘水有瘴氣,至五月方可渡。“渡瀘及五月”,一個“及”字把統治集團急不可耐的征伐情緒,和盤托出。下面側重寫統治者驅民于死地的罪惡。“怯卒”以下十句是詩人用濃墨重筆著力刻畫之處。前六句寫征行別離之慘。與役者都是未經戰陣的百姓,是為“怯卒”,本不堪行;南方又多瘴癘,觸之則斃,尤不可去。而朝廷必驅而往之,不啻白白送死,所以生離亦即死別。日月都帶上凄慘色調,可見悲怨之氣沖天之狀;淚盡繼之以血,心碎哭亦無聲,足見悲痛欲絕之情。“困獸”四句寫驅遣有去無回之勢。以困獸、窮魚喻怯卒,以猛虎、奔鯨喻悍敵,使不敵之勢,躍然紙上。虎而云猛,鯨而云奔,獸而云困,魚而云窮,有意使桀悍與疲弱相對,更為鮮明。虎為獸中之王,一般獸所難當,何況疲困之獸;鯨為魚中之巨,一般魚所難逃,何況力窮之魚。這兩句充滿夸飾色彩、形象鮮明的比喻,是下文最好的鋪墊,使“千去不一回,投軀豈全身”二句一下子便深印人心。李白的詩筆善夸張,十句詩把驅民于虎口的慘象寫得怵目驚心,可謂對窮兵黷武的血淚批判與控訴。

末二句用舜的典故,披露全詩主旨。據《帝王世紀》記載,舜的時候,有苗氏不服,禹請發兵征討。舜說,不,我修德還不深厚,擅動刀兵,不合于道,于是進一步修明政教。過了三年,他只舉行一次以干(盾)戚(斧)為道具的舞蹈,有苗氏便服威懷德而歸順。作者慨嘆這樣的原則不見了,等于說當時“當國之臣不能敷文德以來遠人”(蕭士赟《分類補注李太白集》),這正是本詩的主旨所在。現在可以回顧一下“白日”四句,在那一片清平氣象中,似覺缺少點什么,缺少的就是這“敷文德以來遠人”的國策。這就是前面留給讀者的懸念的答案。至此,主旨已明,懸念已解,詩也就戛然而止。從這一方面看,詩的前后呼應關鎖,也是非常緊密的。

(孫靜)

古風(其四十六)

古風(其四十六)

李白

一百四十年,國容何赫然。

隱隱五鳳樓,峨峨橫三川。

王侯象星月,賓客如云煙。

斗雞金宮里,蹴鞠瑤臺邊。

舉動搖白日,指揮回青天。

當涂何翕忽,失路長棄捐。

獨有揚執戟,閉關草《太玄》。

這首詩從內容上看,當作于天寶初李白在長安時期。唐代從開國到這時共一百二十多年,與詩所言年數不合,“四十”二字可能有誤,以古人詩文中常舉成數而言,當為“二十”或“三十”。

開元、天寶年間,進入了歷史上所稱的“盛唐”。一方面唐王朝登上了繁榮昌盛的頂峰,另一方面也漸次呈露出由盛轉衰的危機。詩人以特有的政治敏感,以他的詩筆,為我們展現了一幅繁盛中充斥著腐朽的真實的歷史畫卷。

詩從唐王朝一百多年發展歷史入手。開篇四句是一節,重點在勾勒盛唐時期大唐帝國的輝煌顯赫面貌。詩人只用“一百四十年”五個字,便將“貞觀之治”、“開元之治”等豐富的歷史內容,推入詩句的背后,而用“國容何赫然”一句贊嘆,啟示人們自己去體味、領會,這是虛寫的方法,非常經濟的筆墨。然而虛多則易空,故下文“隱隱”二句又轉用實寫的方法,選擇一個極富有表現力的側面──長安都城宮室建筑的雄偉壯麗,來給人們以“赫然”“國容”的具體感受。十個字,字字精實。“隱隱”,見出宮室的層疊深邃:“峨峨”,見出樓觀的巍拔飛騫:“五鳳樓”,見出其精工華美之巧:“橫三川”,見出其龍蟠虎踞之勢。詩人有意將宏麗建筑安放在一個廣闊的背景上,以增其壯偉雄渾之感。短短四句詩,虛實結合,使經過百多年發展的大唐帝國,以其富麗堂皇的面貌、磅礴的氣勢屹立在我們面前,令人不能不佩服詩人巨大的藝術概括力量。

“王侯”以下六句,轉入對權勢者的描寫。“王侯”二句言其眾盛。以燦然羅列的星月狀王侯,亦似見其華耀驕貴之相;以彌漫聚散的云煙狀賓客,亦似見其趨走奔競之態。都極善用比,有傳神盡相之妙。“斗雞”二句言其行徑。“金宮”、“瑤臺”都是指帝王所居,“斗雞”、“蹴鞠”都是一種游戲玩好,他們的所作所為無非是憑藉侍從游樂以邀寵幸。“舉動”二句言其氣焰。“搖白日”、“回青天”,以夸張的筆墨刻畫其權勢之大,氣焰之盛,也隱含可以左右帝王之意。六句詩分三個層次,把王侯權貴的腐朽驕橫形象一筆筆勾勒完足,筆墨很有分量。在章法的承接上,由輝煌的國勢一下子過渡到勢焰熏天的權貴,收到很好的藝術效果:在那繁榮昌盛的背景上,活動著主宰著的竟是一群腐朽的權貴,不禁使人有大好河山、錦繡前程將被活活斷送之感,而這也正是詩人悲憤之所在。

末四句巧妙地運用揚雄的故事表明詩人的鮮明態度。“當涂”二句熔煉揚雄《解嘲》中的話:“當涂者入青云,失路者委溝渠。旦握權則為卿相,夕失勢則為匹夫”,一針見血地指出這班權貴不會有好結局,得意的日子不會長久。“翕忽”是飛速之意,形容青云直上。“獨有”二句詩人以揚雄自比,向權貴們投以輕蔑的目光。借用這個典故,簡約而有力地表現了詩人清操自守和對權貴們鄙視與決絕態度。揚雄閉關草《太玄》時,有人嘲笑他得不到官職,揚雄做《解嘲》以答。其中大講得士、失士同國家興亡的關系:“昔三仁去而殷墟,二老歸而周熾,子胥死而吳亡,種蠡存而越霸”。這不正是唐王朝當時面臨的問題嗎?看來詩人用此典還有更深的含義。

本詩首二句縱觀歷史,次二句橫覽山河,都如登高臨深,有俯視一切的氣概,見出其吞吐千古、囊括六合的胸懷與氣魄。“王侯”六句,一氣貫下,刻畫權勢者們的形象,筆墨酣暢,氣完神足。而正當把權勢者們說到十分興頭上的時候,“當涂”二句卻兜頭一盆冷水澆了下來,使人有一落千丈之感。末二句只客觀地擺出揚雄的典實,冷然作收。但冷靜平實的筆墨中隱含怒目橫眉之氣,柔中有剛。不長的一首詩,寫得騰躍有勢,跌宕多姿,氣勢充沛,見出作者獨具的藝術特色。

(孫靜)

遠別離

遠別離

李白

遠別離,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瀟湘之浦。

海水直下萬里深,誰人不言此離苦?

日慘慘兮云冥冥,猩猩啼煙兮鬼嘯雨。

我縱言之將何補?

皇穹竊恐不照余之忠誠,雷憑憑兮欲吼怒。

堯舜當之亦禪禹。君失臣兮龍為魚,權歸臣兮鼠變虎。

或云堯幽囚,舜野死。

九疑聯綿皆相似,重瞳孤墳竟何是?

帝子泣兮綠云間,隨風波兮去無還。

慟哭兮遠望,見蒼梧之深山。

蒼梧山崩湘水絕,竹上之淚乃可滅。

這是一個古老的傳說:帝堯曾經將兩個女兒(長曰娥皇、次曰女英)嫁給舜。舜南巡,死于蒼梧之野。二妃溺于湘江,神游洞庭之淵,出入瀟湘之浦。這個傳說,使得瀟湘洞庭一帶似乎幾千年來一直被悲劇氣氛籠罩著,“遠別離,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瀟湘之浦,海水直下萬里深,誰人不言此離苦?”一提到這些詩句,人們心理上都會被喚起一種凄迷的感受。那流不盡的清清的瀟湘之水,那浩淼的洞庭,那似乎經常出沒在瀟湘云水間的兩位帝子,那被她們眼淚所染成的斑竹,都會一一浮現在腦海里。所以,詩人在點出瀟湘、二妃之后發問:“誰人不言此離苦?”就立即能獲得讀者強烈的感情共鳴。

接著,承接上文渲染瀟湘一帶的景物:太陽慘淡無光,云天晦暗,猩猩在煙雨中啼叫,鬼魅在呼喚著風雨。但接以“我縱言之將何補”一句,卻又讓人感到不是單純寫景了。陰云蔽日,那“日慘慘兮云冥冥”,不象是說皇帝昏聵、政局陰暗嗎?“猩猩啼煙兮鬼嘯雨”,不正象大風暴到來之前的群魔亂舞嗎?而對于這一切,一個連一官半職都沒有的詩人,即使說了,又何補于世,有誰能聽得進去呢?既然“日慘慘”、“云冥冥”,那末朝廷又怎么能區分忠奸呢?所以詩人接著寫道:我覺得皇天恐怕不能照察我的忠心,相反,雷聲殷殷,又響又密,好象正在對我發怒呢。這雷聲顯然是指朝廷上某些有權勢的人的威嚇,但與上面“日慘慘兮云冥冥,猩猩啼煙兮鬼嘯雨”相呼應,又象是仍然在寫瀟湘洞庭一帶風雨到來前的景象,使人不覺其確指現實。

“堯舜當之亦禪禹,君失臣兮龍為魚,權歸臣兮鼠變虎。”這段議論性很強,很象在追述造成別離的原因:奸邪當道,國運堪憂。君主用臣如果失當,大權旁落,就會象龍化為可憐的魚類,而把權力竊取到手的野心家,則會象鼠一樣變成吃人的猛虎。當此之際,就是堯亦得禪舜,舜亦得禪禹。不要以為我的話是危言聳聽、褻瀆人們心目中神圣的上古三代,證之典籍,確有堯被秘密囚禁,舜野死蠻荒之說啊。《史記。五帝本紀》正義引《竹書紀年》載:堯年老德衰為舜所囚。《國語。魯語》:“舜勤民事而野死。”由于憂念國事,詩人觀察歷史自然別具一副眼光:堯幽囚、舜野死之說,大概都與失權有關吧?“九疑聯綿皆相似,重瞳孤墳竟何是?”舜的眼珠有兩個瞳孔,人稱重華。傳說他死在湘南的九嶷山,但九座山峰聯綿相似,究竟何處是重華的葬身之地呢?稱舜墓為“孤墳”,并且嘆息死后連墳地都不能為后人確切知道,更顯凄涼。不是死得曖昧,何至如此呢!娥皇、女英二位帝子,在綠云般的叢竹間哭泣,哭聲隨風波遠逝,去而無應。“見蒼梧之深山”,著一“深”字,令人可以想象群山迷茫,即使二妃遠望也不知其所,這就把悲劇更加深了一步。“蒼梧山崩湘水絕,竹上之淚乃可滅。”斑竹上的淚痕,乃二妃所灑,蒼梧山應該是不會有崩倒之日,湘水也不會有涸絕之時,二妃的眼淚又豈有止期?這個悲劇實在是太深了!

詩所寫的是二妃的別離,但“我縱言之將何補”一類話,分明顯出詩人是對現實政治有所感而發的。所謂“君失臣”、“權歸臣”是天寶后期政治危機中突出的標志,并且是李白當時心中最為憂念的一端。元代蕭士赟認為玄宗晚年貪圖享樂,荒廢朝政,把政事交給李林甫、楊國忠,邊防交給安祿山、哥舒翰,“太白熟觀時事,欲言則懼禍及己,不得已而形之詩,聊以致其愛君憂國之志。所謂皇英之事,特借指耳。”這種說法是可信的。李白之所以要危言堯舜之事,意思大概是要強調人君如果失權,即使是圣哲也難保社稷妻子。后來在馬嵬事變中,玄宗和楊貴妃演出一場遠別離的慘劇,可以說是正好被李白言中了。

詩寫得迷離惝恍,但又不乏要把迷陣挑開一點縫隙的筆墨。“我縱言之將何補?皇穹竊恐不照余之忠誠,雷憑憑兮欲吼怒。”這些話很象他在《梁甫吟》中所說的“我欲攀龍見明主,雷公砰轟震天鼓。……白日不照吾精誠,杞國無事憂天傾。”不過,《梁甫吟》是直說,而《遠別離》中的這幾句隱隱呈現在重重迷霧之中,一方面起著點醒讀者的作用,一方面又是在述及造成遠別離的原因時,自然地帶出的。詩仍以敘述二妃別離之苦開始,以二妃慟哭遠望終結,讓悲劇故事籠括全篇,保持了藝術上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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