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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孟浩然(2)

三、四句實寫湖。“氣蒸”句寫出湖的豐厚的蓄積,仿佛廣大的沼澤地帶,都受到湖的滋養哺育,才顯得那樣草木繁茂,郁郁蒼蒼。而“波撼”兩字放在“岳陽城”上,襯托湖的澎湃動蕩,也極為有力。人們眼中的這一座湖濱城,好象瑟縮不安地匍伏在它的腳下,變得異常渺小了。這兩句被稱為描寫洞庭湖的名句。但兩句仍有區別:上句用寬廣的平面襯托湖的浩闊,下句用窄小的立體來反映湖的聲勢。詩人筆下的洞庭湖不僅廣大,而且還充滿活力。

下面四句,轉入抒情。“欲濟無舟楫”,是從眼前景物觸發出來的,詩人面對浩浩的湖水,想到自己還是在野之身,要找出路卻沒有人接引,正如想渡過湖去卻沒有船只一樣。“端居恥圣明”,是說在這個“圣明”的太平盛世,自己不甘心閑居無事,要出來做一番事業。這兩句是正式向張丞相表白心事,說明自己目前雖然是個隱士,可是并非本愿,出仕求官還是心焉向往的,不過還找不到門路而已。

于是下面再進一步,向張丞相發出呼吁。“垂釣者”暗指當朝執政的人物,其實是專就張丞相而言。這最后兩句,意思是說:執政的張大人啊,您能出來主持國政,我是十分欽佩的,不過我是在野之身,不能追隨左右,替你效力,只有徒然表示欽羨之情罷了。這幾句話,詩人巧妙地運用了“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淮南子。說林訓》)的古語,另翻新意;而且“垂釣”也正好同“湖水”照應,因此不大露出痕跡,但是他要求援引的心情是不難體味的。

作為干謁詩,最重要的是要寫得得體,稱頌對方要有分寸,不失身分。措辭要不卑不亢,不露寒乞相,才是第一等文字。這首詩委婉含蓄,不落俗套,藝術上自有特色。

(劉逸生)

秦中感秋寄遠上人

秦中感秋寄遠上人

孟浩然

一丘常欲臥,三徑苦無資。

北土非吾愿,東林懷我師。

黃金燃桂盡,壯志逐年衰。

日夕涼風至,聞蟬但益悲。

從這首詩的內容看,當為孟浩然在長安落第之后的作品。詩中充滿了失意、悲哀與追求歸隱的情緒,是一首坦率的抒情詩。

第一聯從正面寫“所欲”。作者的所欲,本為隱逸;但詩中不用隱逸而用“一丘”、“三徑”的典故。“一丘”頗具山野形象,“三徑”自有園林風光。用形象以表明隱逸思想,是頗為自然的。然而“苦無資”三字卻又和所欲發生了矛盾,透露出作者窮困潦倒的景況。

“北土非吾愿”,是從反面寫“不欲”。“北土”指“秦中”,亦即京城長安,是士子追求功名之地,這里用以代替做官,此句表明了不愿做官的思想。因而,詩人身在長安,不由懷念起廬山東林寺的高僧來了。“東林懷我師”是虛寫,一個“懷”字,表明了對“我師”的尊敬與愛戴,暗示追求隱逸的思想,并緊扣詩題中的“寄遠上人”。這二句,用“北士”以對“東林”,用“非吾愿”以對“懷我師”,對偶相當工穩。同時正反相對,相得益彰,更能突出作者的思想感情。

詩人進而抒寫自己滯留帝京的景況和遭遇。“黃金燃桂盡”,表現了旅況的窮困:“壯志逐年衰”,表現了心意的灰懶。對偶不求工穩,流暢自然,意似順流而下,這正是所謂“上下相須,自然成對”(《文心雕龍。麗辭》)。

七句寫“涼風”,八句寫“蟬鳴”。這些景物,表現出秋天的景象,恰好扣住題目的“感秋”。涼風瑟瑟,蟬鳴嘶嘶,很容易使人產生哀傷的情緒。再加以作者身居北土,旅況艱難,官場失意,呼吁無門,怎能不“益悲”呢?

這首詩最顯著的特點,在于直抒胸臆。情之難抒,在于抽象。詩人常借用具體事物的形象描寫以抒發感情;表達感情的詞語,往往一字不用。而此詩卻一反這種通常的寫法。對“一丘”稱“欲”,對“無資”稱“苦”;對“北土”則表示“非吾愿”,思“東林”自然“懷我師”;求仕進而不能,遂使壯志衰頹;流落秦中,窮愁潦倒;感涼風、聞蟬聲而“益悲”。這種寫法,有如畫中白描,不加潤色,直寫心中的哀愁苦悶。而讀來并不感到抽象,反而覺得詩人的率真,詩風的明朗。

(李景白)

宿桐廬江寄廣陵舊游

宿桐廬江寄廣陵舊游

孟浩然

山暝聽猿愁,滄江急夜流。

風鳴兩岸葉,月照一孤舟。

建德非吾土,維揚憶舊游。

還將兩行淚,遙寄海西頭。

這首詩在意境上顯得清寂或清峭,情緒上則帶著比較重的孤獨感。

詩題點明是乘舟停宿桐廬江的時候,懷念揚州(即廣陵)友人之作。桐廬江為錢塘江流經桐廬縣一帶的別稱。“山暝聽猿愁,滄江急夜流。”首句寫日暮、山深、猿啼。詩人佇立而聽,感覺猿啼似乎聲聲都帶著愁情。環境的清寥,情緒的黯淡,于一開始就顯露了出來。次句滄江夜流,本來已給舟宿之人一種不平靜的感受,再加上一個“急”字,這種不平靜的感情,便簡直要激蕩起來了,它似乎無法控制,而象江水一樣急于尋找它的歸宿。接下去“風鳴兩岸葉,月照一孤舟。”語勢趨向自然平緩了。但風不是徐吹輕拂,而是吹得木葉發出鳴聲,其急也應該是如同江水的。有月,照說也還是一種慰藉,但月光所照,惟滄江中之一葉孤舟,詩人的孤寂感,就更加要被觸動得厲害了。如果將后兩句和前兩句聯系起來,則可以進一步想象風聲伴著猿聲是作用于聽覺的,月涌江流不僅作用于視覺,同時還必然有置身于舟上的動蕩不定之感。這就構成了一個深遠清峭的意境,而一種孤獨感和情緒的動蕩不寧,都蘊含其中了。

詩人何以在宿桐廬江時有這樣的感受呢?“建德非吾土,維揚憶舊游。”建德當時為桐廬鄰縣,這里即指桐廬江流境。維揚,揚州的古稱。按照詩人的訴說,一方面是因為此地不是自己的故鄉,“雖信美而非吾士”,有獨客異鄉的惆悵;另一方面,是懷念揚州的老朋友。這種思鄉懷友的情緒,在眼前這特定的環境下,相當強烈,不由得潸然淚下。他幻想憑著滄江夜流,把自己的兩行熱淚帶向大海,帶給在大海西頭的揚州舊友。

這種凄惻的感情,如果說只是為了思鄉和懷友,恐怕是不夠的。孟浩然出游吳越,是他四十歲去長安應試失敗后,為了排遣苦悶而作長途跋涉的。“山水尋吳越,風塵厭洛京”(《自洛之越》),這種漫游,就不免被罩上一種悒悒不歡的情緒。然而在詩中,詩人只淡淡地把“愁”說成是懷友之愁,而沒有往更深處去揭示。這可以看作孟浩然寫詩“淡”的地方。孟浩然作詩,原是“遇思入詠”,不習慣于攻苦著力的。然而,這樣淡一點著筆,對于這首詩卻是有好處的。一方面,對于他的老朋友,只要點到這個地步,朋友自會了解。另一方面,如果真把那種求仕失敗的心情,說得過于刻露,反而會帶來塵俗乃至寒傖的氣息,破壞詩所給人的清遠的印象。

除了感情的表達值得我們注意以外,詩人在用筆上也有輕而淡的一面。全詩讀起來只有開頭兩句“山暝聽猿愁,滄江急夜流”中的“愁”、“急”二字給人以經營錘煉的感覺,其余即不見有這樣的痕跡。特別是后半抒情,更象是脫口而出,跟朋友談心。但即使是開頭的經營,看來也不是追求強刺激,而是為了讓后面發展得更自然一些,減少文字上的用力。因為這首詩,根據詩題“宿桐廬江寄廣陵舊游”,寫不好可能使上下分離,前面是“宿”,下面是“寄”,前后容易失去自然的過渡和聯系。而如果在開頭不顧及后面,單靠后面來彌補這種聯系,肯定會分外顯得吃力。現在頭一句著一個“愁”字,便為下面作了張本。第二句寫滄江夜流,著一“急”字,就暗含“客心悲未央”的感情,并給傳淚到揚州的想法提供了根據。同時,從環境寫起,寫到第四句,出現了“月照一孤舟”,這舟上作客的詩人所面臨的環境既然是那樣孤寂和清峭,從而生出“建德非吾土,維揚憶舊游”的想法便非常自然了。因此,可以說這首詩后面用筆的輕和淡,跟開頭稍稍用了一點力氣,是有關系的。沒有開頭這點代價,后面說不定就要失去渾成和自然。

孟浩然寫詩,“遇思入詠”,是在真正有所感時才下筆的。詩興到時,他也不屑于去深深挖掘,只是用淡淡的筆調把它表現出來。那種不過分沖動的感情,和渾然而就的淡淡詩筆,正好吻合,韻味彌長。這首詩也表現了這一特色。

(余恕誠)

早寒有懷

早寒有懷

孟浩然

木落雁南度,北風江上寒。

我家襄水曲,遙隔楚云端。

鄉淚客中盡,歸帆天際看。

迷津欲有問,平海夕漫漫。

這是一首抒情詩。根據詩的內容看,大約是作者漫游長江下游時的作品。當時正是秋季,天卻相當寒冷。睹物傷情,不免想到故鄉,引起了思鄉之淚。再加以當時作者奔走于長江下游各地,既為隱士,而又想求官;既羨慕田園生活,而又想在政治上有所作為。因而此詩流露的感情是相當復雜的。

“木落雁南度,北風江上寒”,這兩句是寫景。作者捕捉了當時帶有典型性的事物,點明季節。木葉漸脫,北雁南飛,這是最具代表性的秋季景象。但是單說秋,還不能表現出“寒”,作者又以“北風”呼嘯來渲染,自然使人覺得寒冷,這就點出了題目中的“早寒”。

落木蕭蕭,鴻雁南翔,北風呼嘯,天氣寒冷,作者活畫出一幅深秋景象。處身于這種環境中,很容易引起悲哀的情緒,所謂“悲落葉于勁秋”(陸機《文賦》),是有一定道理的。何況遠離故土,思想處于矛盾之中的作者呢!

這是一種“興”起的手法,詩很自然地進入第二聯。作者面對眼前景物,思鄉之情,不免油然而生。“襄水”,亦即“襄河”。漢水在襄陽一帶水流曲折,所以作者以“曲”概括之。“遙隔”兩字,不僅表明了遠,而且表明了兩地隔絕,不能歸去。這個“隔”字,已透露出思鄉之情。作者家住襄陽,古屬楚國,故詩中稱“楚云端”,既能表現出地勢之高(與長江下游相比),又能表現出仰望之情,可望而不可即,也能透露出思鄉的情緒。“我家襄水曲,遙隔楚云端”,看來句意平淡,但細細咀嚼,是很能體味到作者煉句之妙、造意之苦的。

如果說第二聯只是透露一些思鄉的消息,帶有含蓄的意味,而又未點明;那么第三聯的“鄉淚客中盡”,不僅點明了鄉思,而且把這種感情一泄無余了。不僅自己這樣思鄉,而且家人也在想望著自己的歸去,遙望著“天際”的“歸帆”。家人的想望,自然是假托之詞,然而使思鄉的感情,抒發得更為強烈了。

“迷津欲有問”,是用《論語。微子》孔子使子路問津的典故。長沮、桀溺是隱者,而孔子則是積極想從政的人。長沮、桀溺不說津(渡口)的所在,反而嘲諷孔子棲棲遑遑、奔走四方,以求見用,引出了孔子的一番慨嘆。雙方是隱居與從政的沖突。而孟浩然本為襄陽隱士,如今卻奔走于東南各地(最后還到長安應進士舉),卻是把隱居與從政的矛盾集于一身,而這種矛盾又無法解決,故以“平海夕漫漫”作結。滔滔江水,與海相平,漫漫無邊,加以天色陰暗,已至黃昏。這種景色,完全烘托出作者迷茫的心情。

本詩二、三兩聯都是自然成對,毫無斧鑿痕跡。第二聯兩句都是指襄陽的地位,信手拈來,就地成對,極為自然。第三聯“鄉淚”是情,“歸帆”是景,以情對景,扣合自然,充分表達了作者的感情。最后又以景作結,把思歸的哀情和前路茫茫的愁緒都寄寓在這迷茫的黃昏江景中了。

(李景白)

留別王維

留別王維

孟浩然

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歸。

欲尋芳草去,惜與故人違。

當路誰相假?知音世所稀。

只應守寂寞,還掩故園扉。

據《舊唐書。文苑傳》載,孟浩然“年四十,來游京師,應進士不第,還襄陽”。這首詩便是臨行前留給王維的,怨懟之中,又帶有辛酸意味,感情真摯動人。

第一聯寫落第后的景象:門前冷落,車馬稀疏。“寂寂”兩字,既是寫實,又是寫虛,既表現了門庭的景象,又表現了作者的心情。一個落第士子,又有誰來理睬,又有誰來陪伴?只有孤單單地“空自歸”了。在這種情形下,長安雖好,也沒有什么可留戀的。他考慮到返回故鄉了,“竟何待”正是他考試不中必然的想法。

第二聯寫惜別之情。“芳草”一詞,來自《離騷》,王逸認為用以比喻忠貞,而孟浩然則用以代表自己歸隱的理想。“欲尋芳草去”,表明他又考慮歸隱了。“惜與故人違”,表明了他同王維友情的深厚。一個“欲”字,一個“惜”字,充分地顯示出作者思想上的矛盾與斗爭,從這個思想活動里,卻深刻地反映出作者的惜別之情。

“當路誰相假,知音世所稀”兩句,說明歸去的原因。語氣沉痛,充滿了怨懟之情,辛酸之淚。一個“誰”字,反詰得頗為有力,表明他切身體會到世態炎涼、人情如水的滋味。能了解自己心事,賞識自己才能的人,只有王維,這的確是太少了!一個“稀”字,準確地表達出知音難遇的社會現實。這在封建社會里是具有典型意義的。

這一聯是全詩的重點,就是由于這兩句,使得全詩才具有一種強烈的怨懟、憤懣的氣氛。真摯的感情,深刻的體驗,是頗能感動讀者的,特別是對于那些有類似遭遇的人,更容易引起共鳴。如果再從結構上考慮,這一聯正是全詩的樞紐。由落第而思歸,由思歸而惜別,從而在感情上產生了矛盾,這都是順理成章的。只是由于體驗到“當路誰相假,知音世所稀”這一冷酷的現實,自知功名無望,才下定決心再回襄陽隱居。這一聯正是第四聯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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