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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東留村老鼠精作怪 飛鵝山強賊寇被誅

話說周日青與圣天子,在天香樓辭了黃公子眾人,一路往那熱鬧之所游玩。行不上二三里,只見三群五隊百姓走來,口稱有妖怪白日出現害人,故此走避。圣天子便問在何處。眾人曰:“不可去,恐見了妖怪,難以走脫。如果真要去,前面青松翠竹回環地、綠水煙村數十家即便是了?!比涨鄬ぢ?,來至村邊,只見一位七八十歲老者,坐在村口,便曰:“請問你老人高姓貴名?因何青天白日有妖怪迷人之故,請道其詳?!崩险咴唬骸袄蠞h乃姓林,號立德,乃本地人氏。此村乃叫做東留村,村中有個財主,姓馬,名建仁,家有百萬家財。夫人王氏,單生一女,名喚珠兒。生得貌賽楊妃,身如弱柳;詩詞歌賦,件件精通。因去年八月十五中秋賞月,被妖魔乘風搶去了,今已數月,并無蹤跡。今歲又來打擾,不知是個舊妖怪不是?,F在村中,夜間更為猖狂。生得青面紅須,赤發飄黃,金鎧甲亮光繞。裹肚襯腰丹桂帶,披胸勒脅步云絳。一雙藍靛青筋手,執定追魂請命刀。要知此物名和姓,聲揚二字是‘黃袍’。曾請過好多道士、和尚、法師,俱收他不得,反被妖怪趕得幾乎性命不保。但如今已無人敢惹他收捉了。兼且要乃眾人朝夕禮拜,也要惱懼不惱懼呢!并請教客官,從何處至此?料非本處人氏,貴姓高名?因何事到此?請為示知?!笔ヌ熳哟鹪唬骸拔崮吮本┤耸?,與本省莊巡撫大人是好朋友。因無事特與舍親周日青到此探問。吾姓高,名天賜。擅能收妖捉怪,驅逐邪魔,任他是三頭六臂,法力高強,都不怕。包管見了我,就永不敢作惡了。煩老丈引進,待我與本地上除了一害?!绷掷下勓裕謿g悅,曰:“既是高客官有此手段,是我村中之福也?!庇谑翘峁?,即忙引路。

前進至一處大花園邊,內便有幾個少年迎接入去,在那牡丹亭坐下。一個老年先開言:“請問客官貴姓尊名,到此可能收服這妖魔?不知要什么搭壇?一一求為指示,俾得依法備辦便是。”日青代答曰:“他乃姓高,名天賜。乃北京人,到此探友,因閑行至此,偶聞林老大言府上有那邪妖作怪凌辱,故到府上,以除此怪,以安人民。某自姓周,名日青便是。足下尊姓大名?妖怪幾時到此?”少年曰:“小子姓林。屋內將人迷惑,然已是請過多少方士法師到此,俱未能除伏。今日幸得二位到此,收除必矣?!备咛熨n曰:“不用搭壇、書符、念咒,又不用持齋請佛。但請吾二人用了晚膳,待我夜來捉此妖怪便了?!庇谑橇指胰耸置δ_亂,打掃花園,掃得十分干凈,請那二位客官用了晚膳,再為捉怪。圣天子與日青、林老大、少年四人在席上談些濟困扶危之事,二人聽了,各喜悅不勝。原來都是喜為善事者。

晚膳已完,高天賜便與日青結束停當,手持寶劍,大踏步往屋內而來。眾婦女等早已避去,看看來至房中。二更時分,見來了一個青面黃身老怪,風過處,令人毛骨悚然。但見他打扮得:頭戴紫金箍,身穿黃毛小戰襖,下著水波紋豹皮靴,足踏小鐵車球,面上一部胡須。手拿鐵尺,惡狠狠,眼如老鼠,嘴如金蛇,跳舞而來。周日青不慌不忙,舉劍望那怪劈頭便砍。妖怪急架相迎,一去一來,左沖右突,大戰有數十個回合。那怪越戰越精神,日青看看敵不住,有些力氣不加。正待要退敗下來,圣天子看了,急飛上前,持劍接住廝殺。日青趁勢退下。妖怪見有人上前接戰,乃大逞妖法,手中鐵尺如雨點打來。二人好一場大戰,直殺到三更時分。總是妖怪手段,怎敵至尊?戰三四十個回合,那怪有些怕怯,借金光遁走去了。圣天子正在大喜,轉身吩咐收拾安睡,霎時一陣狂風,腥氣轉加,風過處,又來一怪,比前打扮都是不相上下。于是命日青在右,自己在左,定睛看那二個妖怪怎樣來法。原來后來一個渾身如銀白的一般,跳躦伸縮,極其伶俐。二人各各舉劍向定妖怪當胸便刺,二妖見來得兇猛,也舉兵器相迎。爾來我去,看看將有四更天氣,日青二人氣力不加,似有些敵不住了。

話說當今天子有百靈扶助。本處土地與其值日功曹,見在危急之際,商議請一只那金睛玉面貓精來:“此貓在西山,已修煉多年,未成正果,方今正好叫他來收服這兩只鼠精,受封便成正果了?!钡懒T,借陣神風,一霎時即到了西山藏修洞中,來傳法旨,命他往林家園搭救圣上,便可受封成正果。守洞小童即入內與玉面真人知道,立即謝過功曹,乃然后吩咐小童:“看守洞門,我去就回。”小童領命。

玉面真人即隨功曹火速來至了林家園。只見二鼠精與二位高人在此大戰??茨歉吣暾哳^上放出金光,諒此位必是當今天子了。乃現出真形,運氣煉精,只往老鼠精項上咬去。黃毛怪見了魂不附體,正待要走,而已不及了,早被咬死,跌在一旁。這個銀老鼠見不是頭,又欲逃走,亦被咬死。一對鼠精,現出原形,死在地上。圣天子與日青見了,好似一派寒光,霎時不見了。只道二妖敵不住,如前借遁法逃走了,不知是玉面真人所勝。于是真人復回,衣冠之禮,上前叩拜。圣天子高天賜大喜,道:“原來是法士,失敬了?!闭嫒说溃骸柏M敢。乃兩只鼠精,俱乃修煉多年,但因性好貪淫,故許久未成正果。又見攝了林家女子,不知他藏在哪里,待我再去看來?!睂⑸硪惶?,早上半空,把金睛往下一看,原來是被收在一個深山積云洞里。便將身跳入洞內,見林家女正在啼哭,猛見他來了,即驚疑是鼠精,更嚎啕大哭起來。只見真人道:“不用驚慌,吾乃是玉面真人也。黃、白二鼠精皆被我殺了,特來救爾回家。”林珠兒聞言,喜不自勝,急急收淚,乃上前答謝。真人曰:“此乃小事,何須掛齒?”便借神風把珠兒隨手一帶,早已來到了林家莊前。下落云頭,叩門而入,家人見了,悲喜交集。

不一時,同真人來至花園內,共向高、周二客人納頭便拜。圣天子把眼一看,見玉面真人生得瀟灑磊落,有仙風道骨之致,又見他有功于世,乃問曰:“道長仙真寄跡何處?”真人曰:“貧道不過在西山之藏修洞煉氣耳。因承功曹之命,叫我來搭救當今,并收除鼠怪。今可把兩只鼠精剝了皮曬干,以驅各樣蟲蟻;將骨肉棄于那大江之中,以祭魚腹為妙?!绷指胰她R來圍看,原來是兩只大鼠,一黃一白,大約可水牛般大,家丁扛抬去了。這里日青道:“今已收除妖怪,救了林女子,應該是真人之力,契父可封他一個法號,好成正果,以報他收服之功。”圣天子即宣玉面真人上前跪下,乃封他為伏魔仙人。道士叩頭謝恩,借一陣清風去了。

日青又請封林珠兒一個女道士之名,等他帶發修行。圣天子便封他為貞節道姑,起牌坊匾額,可見我國朝恩典隆重了。珠兒謝過了,入內去了,于是林府眾人大排筵席致謝,并請四親六友到來慶飲,忙亂了十數日方完。圣天子恐怕人多識破,不便出入,急急辭了林家,往各處游玩。林府眾人苦留不住,只得備酒送行。酒罷,便送程儀三百兩。圣天子本欲不受,無奈他苦苦強送,只得命日青收了起行。這里林建仁并合一家年高者,送至十里方回。

不說日青引路往別處去了。卻說松江府東去一百二十里,有座馬尾山,山上有三個大王,屢屢打家劫舍,左右百姓受害甚矣。大大王周通,二大王馬大洪,三大王吳奮蛟,俱是武藝高強的。有一個軍師,名喚賈少成。山上亦有二三千人馬。一日無事,三個大王與軍師議論:“方今人馬眾多,糧食不足。自古道足食足兵,然后可能久守。如糧草不敷,乃生內變了,為之奈何?莫若軍師出個妙計,往那處借些糧草回山,另作商議。如若不能,一任動兵?!?

軍師賈少成道:“聞得蘇州有個富戶,姓孔,名方,家財百萬,惟性至慳吝,大斗入,小斗出;小秤出,大秤入,十分刻剝。故取他一個花名,叫做‘火磚梨’,欲咬他一啖,反被他索取口水。雖時節亦不食肉。而且家財總是謀占得來的,搶掠他些回來,不是為過??止佘娮凡?,莫若我等分作四路而去,如何?”周通道:“此計為穩。任憑軍師調遣兵將,前去關切。”于是軍師吩咐:“選一千二百名精強嘍兵,分東西南北四路。東一路,周大王領著嘍兵三百、偏將三員,打從東路而去。準以明早下山,明晚二鼓到齊,聞連珠炮響,方許殺奔孔家莊去。且待四路到齊,各用一百五十人守路,一百五十人入莊。不可多搶,約可支敷糧草,便可退兵。先用偏將兩員押銀兩,并一百五十名嘍兵回山后,正將與偏將押后,一百五十名緩緩回山,不得錯亂。倘遇官兵追來,只可殺敗他退,切不可殺害,恐怕朝廷一動大兵,此山則難守了?;蛘呷晡遢d,官長奏聞朝廷得招安也未可知。”于是又吩咐:“馬大王亦帶三百嘍兵、三名偏將,打從南路而去。明晚二更到齊,聞號炮響,方可分兵一半守路,一半入孔家莊內?!庇置鼌谴笸酰骸皫ьI偏將三員、精兵三百,打從北路而去。一到了先分兵一半入內,一半守路,聞號炮響方可動手?!比寺犃T,各各趲程去了。賈軍師自帶了三員偏將、精兵三百,浩浩蕩蕩奔往蘇州而來。共嘍兵一千二百,或扮生理之人,或作行乞之狀,挑夫公人,一一打扮不等。

至次夜二更時,各各到齊。軍師這里把號炮一響,各各分兵一半,圍得莊外鐵桶相似。六百嘍兵一齊入內,嚇得莊丁家人,急走入內報知。那火磚梨立即吩咐各精壯莊客,鳴鑼喊救,排定石灰槍箭,遇賊即放灰堡,然后放箭,又放鳥槍。賈軍師見了如此有法,乃驅前隊與他廝殺,后隊暗暗混入內室,把那些婦女盡皆綁起?;诺脽o膽婦女急急說知銀房,眾賊兵只搶去不多,出來便走。眾偏將把手一招,各人唿哨齊走。莊丁追出,怎奈守路之賊個個是生力之人,倒把莊丁殺退。及至官軍到來,賊兵去已遠了。這里孔方是人人厭憎的,故此無人著力救他。及至報官驗過,知是失去有限,本處官長待為緝捕就是了。按下不表。

再說馬尾山眾人,得意洋洋一路回山而去。至敬忠堂上,眾大王看過,收庫已畢,大排筵席慶功。按下不表。

且說此山南去七十里有座飛鵝山,山上亦有大王一個,名喚姚飛,混號飛天箭,有萬夫不當之勇。手下兵丁約二三百名,行為不善,搶奪婦女上山,無惡不作。正是:

天地為爐物為炭,海水煎枯山石爛。

淋淋大汗出如漿,勞苦行人聲浩嘆。

話說那姚飛一日帶著二三十個嘍兵下山消遣,來至一個村落,時天氣炎熱,赤帝司令,意欲尋個地方納涼。正往興鬧處來游,買杯茶止渴,卻又無茶店,只得在那人家借杯止渴。不想遇著一個少年婦女,生得:

玉質溫柔更老成,玉壺明月逼人清。

步搖寶髻彝春去,露濕凌波步自行。

丹臉笑開花萼面,玉樓歌罷彩云停。

愿教心地常相憶,莫倚章臺贈柳情。

姚飛見了,魂飛天外,魄散九霄,卻被眾嘍兵推轉問道:“大王既是來這里求茶,為何總不言語?”姚飛曰:“我今見前面橫門口之女子,連口都不渴了。爾眾人有何妙計,與我掠他回去,重重有賞。”于是眾嘍兵上前,一齊動手,將那女子搶奪去了。

這里姚飛押后,一路如飛。剛剛到此日周通下山游行,與軍師、眾嘍兵等二三十人,見了此等搶那婦人的強人,非是好漢,又聽見那女子大聲喊救,口里“千強盜、萬強盜”的罵,周通上前問曰:“請大哥放下此女子,小弟有一言撞冒,未知果肯聽否?”姚飛曰:“我就將他放下,看爾等無名之輩,不是對手,奈我甚么?”便將那女子放下,便曰:“有話快講!”于是周通上前向那女子問曰:“爾這女人,有甚話說,從頭說起,有我等在此,斷不怕他搶爾回去。縱有天大事情,擔當送你回家便了?!蹦桥油疝D鶯喉,哽哽咽咽的答曰:“奴本聚賢村人,姓伍,小名若蘭。因今午在橫門口乘涼,被賊窺見。初時意欲借茶解渴,后來見了奴家,便起不良之心,喚了二三十個亡命賊人,青天白日搶我回去。今幸路逢列位英雄,望求搭救,感恩不淺。且小女子已許字本村胡秀才為妻,萬望救了小女,則感恩不淺了?!闭f罷,嗚咽不已。周通乃上前與姚大王講情曰:“請問大哥,幾時下山閑游?有阻行蹤,望祈恕罪!你我大家都是一黨之人,萬望看小弟薄面,將他放下,真是天大人情了。”說罷,深深下揖。姚飛曰:“我不怕你有兩個兄弟,人馬眾多。你有本事,即敢攔阻,若能勝得我手中寶刀,任你送他轉去?!敝芡ù笈唬骸安蛔R抬舉的匹夫!盡管放刀過來,我不怕你!”二人搭上手,你刀來,我槍去,戰有許久。周通看看有些招架不住,兩邊兵丁互相混戰,遂心生一計,向那女子使個眼色。女子會意,在地上撮了堆沙塵,正向姚飛面上一撒,姚飛不提防,被沙土封住眼目,不能抵敵,只得敗將下來。且戰且走,一路奔回山去了。眾嘍兵見大王已敗,亦走的走,跑的跑,一路而回。這里賈軍師說道:“不可追趕,讓他去罷?!敝芡土塑噧?,送伍若蘭回家而去。

且說姚飛敗回山上,設下一計:莫若明日點起人馬,到他山上,出其不意,殺得落花流水,以泄胸中之恨。主意已定,天色將晚,吃過夜膳而睡。不提。

且說周通與賈軍師二人吩咐眾嘍兵先回山寨而去:“我等不用隨伴了?!北姳犃松⑷ィ÷坊厣健r已初更天氣,周通二人來至一所杏花樓,起造十分華美,水牌上寫著“海鮮炒賣,酒宴點心俱全,任意停車小酌”,于是與賈生入樓而來。至樓上坐下,吩咐店小二:“將好酒美菜搬來對酌?!辟Z軍師道:“今日之事,姚飛雖然敗去,其心定然不甘,明日必當有犯我山。我們在此過宿一宵,打聽事體如何,若我兵勝了,自不必言;我兵若不濟,可在他山上放起火來,他定要回救。那時前后夾攻,使他首尾不能相顧,不怕他猛勇,爾道好否?”周通曰:“此計甚妙??上韧侥_,等候他下山,即便跟他,看其廝殺。若這賊敗走,亦截殺一陣;若他得勝,即在他山上放火?!?

二人商酌已定,次日在路口聽候。果見姚飛帶領二三百人馬,殺氣騰騰往馬尾山而來,乃徐徐尾之。將到山腳,便聞喊殺之聲,戰鼓喧天,喊聲大震??纯刺焐珜⑼?,見姚飛之兵一路敗走而來,他便知馬尾山兵勝,乃急向前,把那些失散嘍兵截住,廝殺一回,余眾走了。不一時姚飛又到,見后面追來甚急,前面自家之兵又不見了,只得盡力向前而走。誰料軍師與周通看得真切,挺著兵器正向姚飛面門砍來,姚飛措手不及,一命嗚呼哀哉了。周通便上前,混作一處,驅兵直搗至飛鵝山,盡降其眾,搜了庫銀糧草,放火燒了山寨,一路打得勝鼓回山而來。又得了百余兵,并許多糧食、刀槍器械,自此威聲遠布,遠近草賊咸歸附之。官兵見他是義氣之賊,亦不甚理他。積聚四五千人,糧草為是不甚夠支。

一夜,周通三更時分得了一夢,十分奇怪。夢見一位老土地報與他知,說道:“當今天子在天香樓被困,可即前往搭救?!边@是何兆?明日醒來,對軍師說知。賈少成曰:“近聞得圣天子下游此地,未知是否?然神人報夢,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明日可點二三百精壯嘍兵,并我等四人下山而去?!绷粝缕珜⑹厣剑鼈€熟路徑者先行一路,慢慢而來,在路上毫不驚動百姓。暫按下不提。

卻說圣天子與日青這日來至天香樓,便上樓來,欲訪那黃永清等。一上樓,便有許多歌女美人上來獻茶,道個萬福已畢。圣天子即命他等擺上美酒筵席,并問:“黃永清等三位公子可有到否?”小環答曰:“數日俱未見來,大約家中有事亦未可知?!庇谑菙[上山珍海味來,正與兩個歌妓傾談。一個名叫遂心,一個名叫水心。酒過三巡,遂心便按琴彈一套《憶秦娥》,音節宛轉,令人聽之萬慮皆消。正欲再彈,小環奔來說道:“黃公子等三人來了?!闭f時,三人已上樓來,一見高、周二位,喜不自勝,乃曰:“今日正思著,不想又都在此相會,真三生有幸也?!笔ヌ熳拥溃骸案吣骋嗍撬贾?,因此特地相訪,不想在此大家相會?!奔疵∈雇鶑N下辦上等酒饌來。不一時,把殘席收去,重新擺過一桌。于是綺云等亦各齊到,一并開懷暢飲。

且說本處有個游棍,名叫馮必忌,專門出首攀結那些行街先生,無所不至。風聞得當今圣上來游此地,惟是不知落在何方。相與一個草寇,名饒未達。今訪知高天賜在此天香樓飲酒,竟帶那些無賴并饒賊到來劫駕。約有二三百亡命之徒,在樓下團團圍住,聲言:“要五萬銀子使用,立即交出,以濟急需。不然,動手搶入樓來,看誰是高某。知他本事高強,特來請教?!闭f罷,漸漸逼上樓來。那馮必忌與饒未達兩個強盜,十分兇猛,一個手持鋼刀,一個手拈長槍,力大無窮,涌上樓來。日青與圣天子不能抵當,院中眾人更是無用,看來戰有三個時辰,尚不能勝賊眾。

正在危急之際,圣天子正在心急,忽樓下賊兵往后便退,一片喊殺,殺得叫苦連天,馮賊被周通一刀破開腦袋而死。那吳奮蛟也殺了饒賊,一并梟了首級。那些小兵見賊頭已死,無心戀戰,退下樓來。正遇著周通等四人,被殺得干干凈凈。圣天子與他四人相見,問了姓名,即封他為都司之職,暫且回山。并有旨一道,遲日向莊大人巡撫處投遞,便可補缺,但盡心報國便了。于是周通等四人謝恩去了。

然后黃公子等方知天賜是當今天子,急上前謝過,便請:“圣駕到臣家暫住,未知尊意如何?”天子看其意誠,只得相從,往黃永清家而來。于是張、李二公子亦在黃永清家,遂求圣天子教習文韜武略,甚為得意。并求旨一道,把天香樓眾粉頭救出,赦他回家,以免在苦海中不知何日登彼岸也。并求綺云、瑞云、彩云等三個:“賜配與小子等三人為妾,真感恩不淺也。”圣天子見他三人俱是才貌雙全忠厚之輩,只得依了。于是發旨一道,著人送往本省巡撫莊有恭處,命將天香樓眾妓女當官發配,或送歸親人領回。開此樓者,大約刻薄的人居多,是以遇此退財之事。正是:

時來風送滕王閣,運退雷轟薦福碑。于是三個公子得了綺云等意中人,滿心稱意。一日,圣天子想著一個去處,即辭了黃永清等而去。三個公子苦留不住,只得備酒餞行,辦了程儀,送別去了。不知往何處游玩,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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