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 圍爐詩話
- 吳喬
- 884字
- 2015-12-26 18:31:57
又曰:“長卿開元、至德間人,編詩者列之中唐有故。其集有古調,有新聲。盛唐人無不高凝整渾,隋州五言律詩,始收斂氣力,歸于自然,首尾一氣,宛如面語。其後遂流于張籍一派,益事流走,景不越于目前,情不逾于人我,無復高足闊步,包括宇宙,綜攬人物之意。孟襄陽詩亦有語真意近,機圓體輕者,然不佻不纖;隨州乃作態矣。”
又曰:“詩忌意隨言盡。錢起《登覆釜山遇道人》第二篇、《南溪春耕》詩,其結處轉筆,可謂水窮起。”
又曰:“郎士元詩不能高,而有談言微中之妙,淡語中有腴味。如‘亂流江渡淺,遠色海山微’,‘河來當塞曲,山遠與沙平’,‘荒城背流水,遠雁入寒’,‘罷磬風枝動,懸燈雪屋明’,蕭寂而不入苦寒。”
又曰:“高仲武謂李嘉‘綺靡婉麗,涉于齊、梁’,由未見後來溫、李輩耳。”
又曰:“貞元以前人詩多樸重,韓有名于天寶,詩乃修詞逞態,有風流自賞之意。”
又曰:“韋蘇州冰玉之姿,蕙蘭之質,粹如藹如,警目不足而沁心有馀。”
又曰:“韋詩皆以平心靜氣出之,故近有道之言。宋人以韋、柳并稱,然韋不造作,而柳極鍛煉也。”
又曰:“盧綸詩以真而入妙。秦系工于寫景,故能近人。二皇甫殊勝二包,取境不遠而神幽韻潔,有涼月疏風,殘蟬新雁之致。李端過于平熟,時作一態,新警可喜。耿善傳荒寂之景,故鍾、譚所表章皆當。顧況有氣骨,七言長篇粗硬中雜鄙語,有高調、非雅音。而《棄婦詞》雖繁弦促節,能使行不流,庭花翻落。《公子行》如見紈之狀。”
又曰:“中唐多佳句,其不及唐者,氣力減耳。雅淡則不能高渾,沉靜則不能雄奇,清新則不能深厚。至貞元以後,苦寒、放誕、纖縟之音作矣,惟李益風氣不墜。”
又曰:“讀于鵠詩,惟恨其少。”
又曰:“詩有美不勝收而品居中下者,亦有一言無可舉而不得不奉為勝流者,以豐度言也。知此,可與定羊資州士諤之詩矣。貞元後集中有好詩易,無惡詩難。羊詩求一惡字不可得。”
又曰:“于ν官襄陽,頗酷虐。李涉工詩,以‘逢人惟說峴山碑’為諷,如是足矣。若歐陽公于晏元獻,不免尋鬧。”
又曰:“呂溫不及劉、柳,而氣亦勁重蒼厚。其《孟冬蒲津關河亭作》:‘雪霜自此始,草木當更新。嚴冬不肅殺,何以見陽春?’其人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