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 周易正義
- (唐)孔穎達
- 4940字
- 2015-12-26 18:10:42
[疏]正義曰:解“勿藥有喜”之義。若有妄致疾,其藥可用。若身既“無妄”,自然致疾,其藥不可試也。若其試之,恐更益疾也。言非妄有災不可治也,若必欲治之,則勞煩於下,害更甚也。此非直施於人主,至於凡人之事,亦皆然也。若己之無罪,忽逢禍患,此乃自然之理,不須憂勞救護,亦恐反傷其性。
上九:無妄行,有眚,無攸利。處不可妄之極,唯宜靜保其身而已,故不可以行也。
[疏]正義曰:處不可妄之極,唯宜靜保其身。若動行,必有災眚,無所利也。位處窮極,動則致災。故《象》云:“無妄之行,窮之災也。”
《象》曰:“無妄”之行,窮之災也。
乾下艮上。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疏]正義曰:謂之“大畜”者,乾健上進,艮止在上,止而畜之,能畜止剛健,故曰“大畜”。《彖》云:“能止健,大正”也。是能止健,故為大畜也。小畜則巽在乾上,以其巽順,不能畜止乾之剛,故云小畜也。此則艮能止之,故為大畜也。“利貞”者,人能止健,非正不可,故“利貞”也。“不家食吉”者,己有大畜之資,當須養(yǎng)順賢人,不使賢人在家自食,如此乃吉也。“利涉大川”者,豐則養(yǎng)賢,應於天道,不憂險難,故“利涉大川”。
《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凡牧既厭而退者,弱也;既榮而隕者,薄也。夫能“輝光日新其德”者,唯“剛健篤實”也。
[疏]正義曰:言“大畜剛健篤實”者,此釋大畜之義,“剛健”謂乾也。乾體剛性健,故言“剛健”也。“篤實”,謂艮也。艮體靜止,故稱“篤實”也。“輝光日新其德”者,以其剛健篤實之故,故能輝耀光榮,日日增新其德。若無剛健,則劣弱也,必既厭而退。若無篤實,則虛薄也,必既榮而隕,何能久有輝光,日新其德乎?○注“凡物既厭”至“剛健篤實也”。○正義曰:“凡物既厭而退者,弱也”者,釋《經(jīng)》“剛健”也。若不剛健,則見厭被退。能剛健,則所為日進,不被厭退也。“既榮而隕者薄也”者,釋《經(jīng)》“篤實”也。凡物暫時榮華而即損落者,由體質(zhì)虛薄也。若能篤厚充實,則恒保榮美,不有損落也。
剛上而尚賢,謂上九也。處上而大通,剛來而不距,“尚賢”之謂也。
[疏]“剛上而尚賢”。○正義曰:“剛上”謂上九也。乾剛向上,上九不距,是貴尚賢也。○注“謂上九”至“尚賢之謂也”。○正義曰:“謂上九也”者,言上九之德,見乾之上進而不距逆,是貴“尚賢”也。“處上而大通”者,釋上九“何天之衢亨”,是處上通也。既處於上,下應於天,有大通之德也。“剛來而不距”者,以有大通,既見乾來而不距逆,是“尚賢”之義也。
能止健,大正也。健莫過乾而能止之,非夫“大正”,未之能也。
[疏]正義曰:釋“利貞”義。所以艮能止乾之健者,德能大正,故“能止健”也。
“不家食吉”,養(yǎng)賢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有大畜之實,以之養(yǎng)賢,令賢者不家食,乃吉也。“尚賢”制健,“大正”應天,不憂險難,故“利涉大川”也。
[疏]“不家食吉”至“應乎天也”。○正義曰:“不家食吉,養(yǎng)賢”者,釋“不家食吉”,所以不使賢者在家自食而獲吉也。以在上有“大畜”之實,養(yǎng)此賢人,故不使賢者在家自食也。“利涉大川應乎天”者,以貴尚賢人,大正應天,可逾越險難,故“利涉大川”也。○注“有大畜之實”至“利涉大川也”。○正義曰:“尚賢制健”者,謂上九剛來不距,“尚賢”之謂也。艮能畜剛,“制健”之謂也。故上《經(jīng)》云:“剛上而尚賢”。王《注》云:“謂上九也。”又云:“能止健,大正也。”王《注》云:“健莫過乾,而能止之,非夫大正,未之能也。”則是全論艮體。“明知尚賢”,謂上九也。“制健”謂艮體也。“大正應天”者,謂艮也。故前文云:“能止健,大正也。”止健是艮也,應天者,上體之艮,應下體之乾,故稱“應天”也。此取上卦、下卦而相應,非謂一陰一陽而相應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物之可畜於懷,令德不散,盡於此也。
[疏]“《象》曰”至“以畜其德”。○正義曰:“天在山中”者,欲取德積於身中,故云“天在山中”也。“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者,君子則此“大畜”,物既“大畜”,德亦“大畜”,故多記識前代之言,往賢之行,使多聞多見,以畜積己德,故云“以畜其德”也。○注“物之可畜”至“盡於此也”。○正義曰:物之可畜於懷,令其道德不有棄散者,唯貯藏“前言往行”於懷,可以令德不散也。唯此而已,故云“盡於此也”。
初九:有厲利巳。四乃畜巳,未可犯也。故進則有厲,已則利也。
[疏]正義曰:初九雖有應於四,四乃抑畜於己。己今若往,則有危厲。唯利休巳,不須前進,則不犯禍兇也。故《象》云:“不犯災也。”
《象》曰:“有厲利巳”,不犯災也。處健之始,未果其健者,故能利巳。
九二:輿說輹。五處畜盛,未可犯也。遇斯而進,故“輿說輹”也。居得其中,能以其中不為馮河,死而無悔,遇難能止,故“無尤”也。
[疏]正義曰:九二雖與六五相應,“五處畜盛,未可犯也”。若遇斯而進,則輿說其輹,車破敗也。以其居中,能遇難而止,則無尤過,故《象》云“中無尤”也。以其居中能自止息,故“無尤”也。此“輿說輹”,亦假象以明人事也。
《象》曰:“輿說輹”,中無尤也。
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曰:閑輿衛(wèi),利有攸往。凡物極則反,故畜極則通。初二之進,值於畜盛,故不可以升。至於九三,升于上九,而上九處天衢之亨,途徑大通,進無違距,可以馳騁,故曰“良馬逐”也。履當其位,進得其時,在乎通路,不憂險厄,故“利艱貞”也。閑,閡也。衛(wèi),護也。進得其時,雖涉艱難而無患也,輿雖遇閑而故衛(wèi)也。與上合志,故“利有攸往”也。
[疏]正義曰:“九三良馬逐”者,“初二之進,值於畜盛”,不可以升。“至於九三,升于上九,而上九處天衢之亨,途徑大通,進無違距”,故九三可以良馬馳逐也。“利艱貞”者,“履當其位,進得其時,在乎通路,不憂險厄”,故宜利艱難而貞正也。若不值此時,雖平易守正而尚不可,況艱難而欲行正乎?“曰閑輿衛(wèi)”者,進得其時,涉難無患,雖曰有人欲閑閡車輿,乃是防衛(wèi)見護也,故云“曰閑輿衛(wèi)”也。“利有攸往”者,與上合志,利有所往,故《象》曰“上合志”也。
《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處艮之始,履得其位,能止健初,距不以角,柔以止剛,剛不敢犯。抑銳之始,以息強爭,豈唯獨利?乃將“有喜”也。
[疏]正義曰:“童牛之牿”者,處艮之始,履得其位,能抑止剛健之初。距此初九,不須用角,故用童牛牿止其初也。“元吉”者,柔以止剛,剛不敢犯,以息彊爭所以大吉而有喜也,故《象》云“元吉,有喜也。”
《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六五:豮豕之牙,吉。豕牙橫猾,剛暴難制之物,謂二也。五處得尊位,為畜之主。二剛而進,能豮其牙,柔能制健,禁暴抑盛,豈唯能固其位,乃將“有慶”也!
[疏]“《象》曰”至“豮豕之牙吉”。○正義曰:“豮豕之牙”者,豕牙謂九二也。二既剛陽,似豕牙之橫猾。九二欲進,此六五處得尊位,能豮損其牙,故云“豮豕之牙”。柔能制剛,禁暴抑盛,所以“吉”也。非唯獨吉,乃終久有慶。故《象》云“六五之吉,有慶也”。○注“豕牙橫猾”至“將有慶”。○正義曰:“能豮其牙者,觀注意則豮是禁制損去之名褚氏云:“豮除也。除其牙也。然豮之為除,《爾雅》無訓。案《爾雅》云:“墳,大防。”則墳是隄防之義。此“豮其牙”,謂防止其牙。古字假借,雖豕傍土邊之異,其義亦通。“豮其牙”,謂止其牙也。
《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上九:何天之衢,亨。處畜之極,畜極則通,大畜以至於大亨之時。何,辭也,猶云何畜,乃天之衢亨也。
[疏]正義曰:“何天之衢亨”者,何謂語辭,猶云“何畜”也。處畜極之時,更何所畜?乃天之衢亨,無所不通也。故《象》云:“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何氏云:“天衢既通,道乃大亨。”
《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震下艮上。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
[疏]正義曰:“頤貞吉”者,於頤養(yǎng)之世,養(yǎng)此貞正,則得吉也。“觀頤”者,頤,養(yǎng)也,觀此圣人所養(yǎng)物也。“自求口實”者,觀其自養(yǎng),求其口中之實也。
《彖》曰:頤“貞吉”,養(yǎng)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yǎng)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yǎng)也。天地養(yǎng)萬物,圣人養(yǎng)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太矣哉!
[疏]“《彖》曰”至“大矣哉”。○正義曰:“頤貞吉,養(yǎng)正則吉”者,釋“頤貞吉”之義。頤,養(yǎng)也。貞,正也。所養(yǎng)得正,則有吉也。其養(yǎng)正之言,乃兼二義:一者養(yǎng)此賢人,是其“養(yǎng)正”,故下云“圣人養(yǎng)賢以及萬民”。二者謂養(yǎng)身得正,故《象》云“慎言語,節(jié)飲食”。以此言之,則“養(yǎng)正”之文,兼養(yǎng)賢及自養(yǎng)之義也。“觀頤觀其所養(yǎng)也”者,釋“觀頤”之義也。言在下觀視在上頤養(yǎng)所養(yǎng)何人,故云“觀頤,觀其所養(yǎng)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yǎng)”者,釋“自求口實”之義也。謂在下之人,觀此在上自求口中之實,是觀其自養(yǎng),則是在下觀上,乃有二義:若所養(yǎng)是賢,及自養(yǎng)有節(jié),則是其德盛也;若所養(yǎng)非賢,及自養(yǎng)乖度,則其德惡也。此卦之意,欲使所養(yǎng)得也,不欲所養(yǎng)失也。“天地養(yǎng)萬物”者,自此已下,廣言《頤卦》所養(yǎng)事大,故云“天地養(yǎng)萬物”也。“圣人養(yǎng)賢以及萬民”者,先須養(yǎng)賢,乃得養(yǎng)民,故云“養(yǎng)賢以及萬民”也。圣人但養(yǎng)賢人使治眾,眾皆獲安,有如虞舜五人,周武十人,漢帝張良,齊君管仲,此皆養(yǎng)得賢人以為輔佐,政治世康,兆庶咸說,此則“圣人養(yǎng)賢以及萬民”之養(yǎng)也。“頤之時大矣哉”者,以《彖》釋“頤”義於理既盡,更無馀意,故不云義,所以直言“頤之時大矣哉”。以所養(yǎng)得廣,故云“大矣哉”。
《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jié)飲食。言語、飲食猶慎而節(jié)之,而況其馀乎?
[疏]正義曰:山止於上,雷動於下。頤之為用,下動上止,故曰“山下有雷,頤。”人之開發(fā)言語、咀嚼、飲食,皆動頤之事,故君子觀此頤象,以謹慎言語,裁節(jié)飲食。先儒云:“禍從口出,患從口入。”故於頤養(yǎng)而慎節(jié)也。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朵頤,兇。“朵頤”者,嚼也。以陽處下而為動始,不能令物由己養(yǎng),動而求養(yǎng)者也。夫安身莫若不競,修己莫若自保。守道則福至,求祿則辱來。居養(yǎng)賢之世,不能貞其所履以全其德,而舍其靈龜之明兆,羨我朵頤而躁求,離其致養(yǎng)之至道,闚我寵祿而競進,兇莫甚焉。
[疏]“初九”至“觀我朵頤兇”。○正義曰:“靈龜”謂神靈明鑒之龜。“兆”以喻己之明德也。“朵頤”謂朵動之頤以嚼物,喻貪婪以求食也。初九“以陽處下而為動始”,不能使物賴已而養(yǎng),而更自動求養(yǎng),是舍其靈龜之明兆,觀我朵頤而躁求。是損己廉靜之德,行其貪竊之情,所以“兇”也。不足可貴,故《象》云“亦不足貴”也。注“朵頤者嚼也”至“兇莫甚焉”。○正義曰:“朵頤者嚼也”者,朵是動義,如手之捉物謂之朵也。今動其頤,故知嚼也。“不能令物猶己養(yǎng)”者,若道德弘大,則己能養(yǎng)物,是物由己養(yǎng)。今身處無位之地,又居震動之始,是動而自求養(yǎng)也。“離其致養(yǎng)之至道,闚我寵祿而競進”者,若能自守廉靜,保其明德,則能致君上所養(yǎng)。今不能守廉靜,是“離其致養(yǎng)之至道”,反以求其寵祿而競進也。
《象》曰:“觀我朵頤”,亦不足貴也。
六二:顛頤,拂經(jīng)于丘。頤,征兇。養(yǎng)下曰顛。拂,違也。經(jīng)猶義也。丘,所履之常也。處下體之中,無應於上,反而養(yǎng)初居下,不奉上而反養(yǎng)下,故曰“顛頤拂經(jīng)于丘也”。以此而養(yǎng),未見其福也;以此而行,未見有與,故曰“頤貞兇”。
[疏]正義曰:顛,倒也。拂,違也。經(jīng),義也。丘,所履之常處也。六二處下體之中,無應於上,反倒下養(yǎng)初,故曰“顛頤”。下當奉上,是義之常處也。今不奉於上,而反養(yǎng)於下,是違此經(jīng)義於常之處,故云“拂經(jīng)于丘”也。“頤征兇”者,征,行也。若以此而養(yǎng),所行皆兇,故曰“頤征兇”也。
《象》曰:六二,“征兇”,行失類也。類皆上養(yǎng),而二處下養(yǎng)初。
[疏]正義曰:頤養(yǎng)之體,類皆養(yǎng)上也。今此獨養(yǎng)下,是所行失類也。
六三:拂頤,貞兇。十年勿用,無攸利。履夫不正,以養(yǎng)於上,納上以諂者也。拂養(yǎng)正之義,故曰“拂頤貞兇”也。處頤而為此行,十年見棄者也。立行於斯,無施而利。
[疏]正義曰:“拂頤貞兇”者,拂,違也。履夫不正,以養(yǎng)上九,是自納於上以諂媚者也。違養(yǎng)正之義,故曰拂頤貞而有兇也。為行如此,雖至十年,猶勿用而見棄也,故曰“十年勿用”。立行於此,故無所利也。
《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疏]正義曰:釋“十年勿用”之義。以其養(yǎng)上以諂媚,則於正道大悖亂,解“十年勿用”見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