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新民公案
- 吳遷
- 4115字
- 2015-12-26 16:34:51
謀客生子報仇(原缺) 山庵劫殺生員(原缺) 賭博謀殺童生
潞安府襄垣縣,有一富戶霍鎮周,娶妻洪氏,夫婦藉父祖之庇,田產、家資巨萬,婢仆數十,只是無子,有此一點不滿于心。歸仁鄉八都,有一蒲姓人家,雖住在鄉下,亦有二百人家。其家俱習儒業。蒲之杰系是襄垣縣秀才,生有二子,長蒲安邦,年十六歲,次蒲定邦,年十四歲,文章俱熟。只是家貧。杰常在縣中去考,往來霍鎮周家下請囗。后杰帶二子入縣考童生,便歇于霍家。鎮周夫婦,見杰二子俊偉岐嶷,遂欲過繼他次子定邦為嗣。杰感他厚恩,亦思家中難供他讀書,遂將二子過繼鎮周為嗣。后來兩家情誼愈密。一日,適值之杰有科舉,要往省城赴場,家下又缺糧食,省城又少盤費,遂寫借批,叫兒子安邦往鎮周家去借銀子。適逢鎮周在縣,去對錢糧,值(直)至一更方歸。定邦忙報父親說道:“哥哥在此,久候父親。”鎮周問曰:“賢侄到此,有何說話?”安邦曰:“小侄不敢啟齒。家父蒙提學,取一名科舉,要到省城赴科場,家母在家,又缺口食,家父又少盤費,故著小侄專來拜上老伯,具有借批在此,問老伯借些銀兩。未知老伯惠然肯賜否?”鎮周接過批文一看,就叫定邦:“內室取銀二十兩來。”秤過連批字,一并交與安邦收住。送他出門,見天甚黑,鎮周曰:“你且住了,明早去歸。”安邦曰:“家父望久。只借一個燈籠,讓小侄歸去。”定邦點得燈籠,遞與哥哥,送他出門。安邦叫兄弟:“你且轉去,我不要你送。”兄弟兩下分別,時已二鼓。安邦只顧前行,惟恐城門閉上。但見前面有兩人已在賭博回來,身上賭得罄空。一個是谷維嘉,一個是房有容。看見四顧無人,又見安邦是一小廝。急步前行,認得是霍養子之哥,猜想必在霍家去借得銀子歸來。谷維嘉對房有容說:“此子袖中必有銀子。我和你同去,搶得他的來,再去賭博,何如?”房有容曰:“我命合該貧窮,今日本錢賭得精空,還要去搶別人的,干此昧心的事?”谷維嘉曰:“你不去干,待我去干。”谷維嘉趕上,把蒲安邦一手揪住,便打倒于地上,將袖內一搜,搜出一包銀子。安邦死扭住不放,谷維嘉即將腳連踢兩下,踢傷了肋,登時氣絕,死于地上。谷維嘉將銀打開一看,重有二十兩,遂叫房有容曰:“我分一半與你。”房有容曰:“這不義之財,我是不要。”谷維嘉曰:“你不要財,明日若說出來,我便扳你同謀。”房有容曰:“你自己收拾得好,我決不發你的事!”迨至天明,東門地方,見街上打死一小廝,懼其連累,遂入縣中去稟巡捕官。
時典史喻文緯在巡捕,即到東門來相驗。見是一個讀書童生,脅下青腫有傷。吩咐地方,權時備棺木收起。一時喧嚷,說東門打死一童生。霍鎮周正在憂悶,安邦昨夜一個獨行,今早又聽得打死童生消息,遂往東門來看,果見是他侄兒蒲安邦,遂寫狀往縣去告。縣中乃熊維學作尹,遂告曰:告狀人霍鎮周,系襄垣縣在城中隅人。告為劫殺事。契侄蒲安邦,年方十六,業儒為事。昨因父蒲之杰貧難赴學,遣安邦來家,借銀二十兩作盤費。二更獨自挑燈歸忙,街上被人謀殺,今早地方呈首方知。街上謀人,欺官藐法,劫財殺命,冤恨黑天。乞臺剿究賊情,激切上告。
鎮周既遞了狀,遂著人往歸仁鄉去趕蒲之杰。之杰正望兒子不到,已自來尋。兩下撞見,家僮遂將謀死安邦事,一一說知。杰聽家僮說了,痛子死于非命,登時氣死于地。家僮救之,半晌方醒。星忙走到東門,見安邦已死,于棺內抱尸大哭。揭開衣服一看,脅下青腫數塊。詢問兩邊地方,俱說不知。蒲之杰來到縣前,正見鎮周在那里相等。兩個復入縣中去稟熊爺。爺見杰來稟,乃謂之曰:“昨日夜深,被賊殺死,秋元權且忍耐,待我差捕盜擒訪,那時回話。”蒲之杰曰:“小兒死于非命,表兄二十兩銀子又被劫去。望父母千萬用心追究!”
周、杰二人出了縣門,復到東門。周乃換過衣衾、棺槨,代杰厚殮,送之歸葬。周又贈銀十兩,勸杰:“且去赴科場,侄兒之事,我待(代)爾必伸此冤。杰乃辭別鎮周歸家,安頓妻子,往太原下科去了。過卻幾日,周復入縣催狀。熊公見他煩瑣遂發怒曰:“此等無頭公事,那里就拿得出來!”周曰:“城內出賊,老爺不究,假使鄉間有賊,老爺起不任從他去打劫乎?”熊公見鎮周把言語沖他,遂發怒,趕出不理。周乃嘆曰:“世間有此呆官!殺人大事,不把關心,要他何用?”往府中去告。那時七月,掌刑官俱往科場,不在府縣,只有提學在閑。乃亦趕入太原,具狀于郭爺處告:告狀人霍鎮周,襄垣縣人。告為究賊事。生員蒲之杰下科,缺少盤費,遣子安邦來家,借銀二十赴學。執銀夜歸,在城東門遭賊,財命兩盡。天早周、杰告縣,縣官推作無贓不理。哭思城中豈容賊居?縣官小民父母!死者含冤,生者囂網。乞天斧斷,誅賊安民,不勝激烈。上告。
郭爺接看狀辭,吩咐鎮周,討保俟候。遂差貼身兩個得力牢子冷誠、余志,徑到襄垣去訪。牢子不辭辛苦,漏夜來到襄垣,裝做兩個客人,店中飲酒。守到三鼓時分,藏起一個,一個做作醉漢,身背包袱,在那街上一步一顛。忽見前日那兩個賭的,又在那里行。谷維嘉曰:“這人醉了,我去搶他包袱過來。”房有容曰:“前日為搶蒲童生二十兩銀子,活活被你踢死。幸虧熊爺不究。爾今不安分,還要做這勾當!”谷維嘉曰:“我不連累爾便罷。”仍走上前,把那人包袱奪去。誰知那牢子,有千鈞之力,將谷維嘉一把拖翻在地。房有容正要來救,又被那牢子扭住。當喊地方,一齊出來。谷、房二人不能脫身,被兩個牢子一鐵鏈鎖住。
取出銅錘、鐵尺,恣打一頓。說道:“前日謀死蒲安邦,劫去銀兩,一向拿你不著,今日郭爺差我來拿,正不得你到手,你敢又是如此行兇!”即同地方解入縣中稟過熊公,收在監內。熊公自思:“這場人命,我反不能代之伸冤。其功乃出于牢子之手,甚無意思。”天早,牢子來取犯人,縣中即著兩名民壯,押之到省,解見郭爺。郭爺見解上賊來到,即吩咐禁子,擺布刑具,并取霍鎮周對理。郭爺問曰:“半夜搶銀害命,從直招來!”谷維嘉曰:“小的店中賣酒營生,并未干甚虧心之事!”房有容曰:“小的終日賣菜,亦未知有甚謀害之事!”郭爺曰:“冷誠、余志,你怎么拿住他們!”冷誠曰:“小人二更時分,藏起一個,把一個裝作醉漢,身背包袱,亦往東門街上行跌。果見這一個賊,便來搶我包袱,被小人一時打翻在地。這個賊人來救,又被余志走出擒獲。因此拿到。”郭爺曰:“禁子取腦箍過來。”叫把二賊箍起。房有容受刑不過,哭曰:“謀死蒲安邦,全不干小人之事。”郭爺曰:“爾且從直供來。”房有容曰:“小人與谷維嘉,在賭博房賭輸回來,見蒲安邦一個執燈獨行。谷維嘉見他是小廝,初意只說去拖他一件衣服遮羞。小人一邊止他,谷維嘉不容小人分說,向前即把蒲安邦揪住,摸他袖內有銀一包,遂只搶銀。安邦拚死扯住,谷維嘉不得他脫,用腳連踢幾下,登時氣絕。又恐嚇小的,不要說出,若有人知,便要扳小的同謀。”郭爺曰:“爾明知情不舉,但是未分財,姑從輕例。谷維嘉既搶銀又害其命,仍復不悛,復奪牢子包袱。叫皂隸重打四十。”霍鎮周曰:“乞爺爺追谷賊搶奪之銀!”郭爺曰:“當時所謀之銀,放在那里?”谷維嘉曰:“銀方入手,第二日又賭干凈,毫厘無在。”郭爺勸鎮周:“不必追銀子也罷。”遂將谷維嘉上了長板,秋后處斬。房有容杖一百,徒三年,問發平順驛擺站。蒲之杰聞得郭宗師代子伸冤,敬入道來拜謝。郭爺斷罷,遂將罪人俱發回本縣。
判曰:審得谷維嘉、房有容,不事農業貿易,專以賭博度日。錢歸頭首,債累己身。不思改心易慮,敢為戕命擄財。見安邦半夜獨行,逞雄心數腳踢死。惟知劫銀賣賭,渾忘人命關天。谷親下手,大辟無疑。房不與謀,擬徒姑恕。犯人解縣認罰。知縣罰俸三月。
賴騙
做柴混打害叔命
嚴州府壽昌縣富屯街姚循,一生販賣蜂蜜,經理家計。年至五十,發有數千家貲。娶妻陶氏,并未生育。有堂侄姚忠、姚恕,一貧如洗。兄弟二人,常與人合伙,判山做柴度口。時或借叔幾兩銀去買柴,多是白騙。但忠為人兇狠貪殘,循每不理他。只有恕為人純善,多得陶氏之意,常常有幾錢銀子,與他做買賣。一日忠不得他叔銀到手,乃哄鄰舍一后生沈青,立批來與循借銀五兩,去與江村、常遂,判山做柴。將房產三間,立賣契來典。恕、忠在旁攛掇,循遂對(兌)銀五兩,與沈青前去。青得銀即同姚忠到江村去做柴。不覺做了數月,吃用浩大,五兩之銀連本也花費殆盡,只剩得有數堆柴在山上。姚恕一看見乃歸,對嬸陶氏說曰:“哥哥串通沈青,借得叔叔銀子,終月飲酒斗頭,把那本錢盡數吃了。如今只有一二兩銀柴在山上。若不早去盤得他柴來明白,終不然去強拆得他房屋不成?”
陶氏信恕之言,即與循說知此事。循曰:“這奴才,信他不得!”就往山上去,與沈青取銀。沈青曰:“待我賣柴來還。”
姚循曰:“文約限定,此時誰聽你胡說!”沈青曰:“我偏不還你!你去告得我來!”姚循被他沖撞,氣上心來,揪住沈青,劈頭便打。沈青少壯,姚循年老,當時被沈亂打一頓,遍身青腫。姚忠在旁,全不救護。及至打倒,忠故意喝退沈青,扶叔歸家。忙報嬸娘曰:“叔今與沈青取銀,兩家廝鬧,我又不在,被他打傷。快叫恕去,請得郎中來醫。”恕聽得,即請對門尹醫士,來家下藥。姚循吃藥一服,覺得氣漸活轉。醫士放藥在那里,遂自回去,叫忠好生調治。時到半夜,心中自忖:“叔有許大家貲,又無子息,叫他把些與我,分厘又不肯出。不如乘此機會,結果了他的性命。只便得沈青去償他命。那時我不全得,亦得一半。適逢與恕廚下煎藥去了,姚忠遂取鐵秤錘,向頂門連錘數下。循大叫一聲,登時氣絕。陶氏聽得丈夫聲叫,即時同恕走到房中,丈夫已死。忠假哭說:“叔叔忍痛不過,大叫一聲而死。”陶氏與恕,只說是真,一邊將循取棺材盛殮,一邊叫忠,到縣中去告沈青。姚忠走到縣中下狀:告狀人姚忠,系壽昌縣四十都民籍。告為活傷叔命事。地虎沈青,借叔贍老銀五兩,前去買柴,過月不還。本月初三,叔上山尋取,觸惡揪發,亂打重傷。身知奔救扶歸,登時氣絕。山鄰何建面證。叔老無子,蓄銀贍活,冤遭哄騙,財命兩空。乞爺究惡追填,死生感激。上告。
時劉星橋在壽昌作尹,接了狀詞,知人命重事,即發牌拿沈與何建一干人來聽審。沈青見事,即具狀來訴:訴狀人沈青,系四十都民,訴為排陷事。姚忠圖叔姚循銀兩,無由就手,哄身將房屋典出循銀五兩,約定賣柴交還。不料忠起梟心,將柴本盡數買酒酗費。循取不聽分剖,山上扭打,并無致傷情由,醫士救治已愈,天明復報循死。平空陷害,乞爺調檢,冤有所伸。哀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