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東方人來說,上述的這種關系十分簡單,且很清晰,盡管它對我們西方人來說,顯得那樣模棱兩可和捉摸不定。對于中國人來說,這種關系的存在,恰恰與他們的思維模式和思想觀念相契合。這種關系,被他們形容成一種老大哥和小弟弟的關系。比如說,就像描述一個家庭中,兩個兄弟之間的關系一樣,當中國政府需要表明自己與朝鮮之間的關系時,就會采取老大哥和小弟弟之類的說法。其實,這種說法流行于中國的各個地方。實際上,中國政府體制賴以建立的基礎——宗法家長制,也是依靠這種老大哥和小弟弟的關系形成的。在小弟弟面前,老大哥自然有凌駕于其上的特權和義務。因此,我們不難理解,在周圍衛星小國跟前,中國無疑就是一個道德權威。此外,中國還負有支配正義的權力。與我們傳統的思想觀念相比,這些與之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很自然地,我們對這種關系感到由衷地厭惡。因為這種關系本身的存在,極為不確定:既可以輕易地取消,又可以任意強加在別人身上。基于此,這一體系中一些令人稱道的特點可以隨時被發現,只需要我們依據主觀判斷,盡量加強或者回避上述不確定的關系。
多少年以來,中國一直保持自身的霸主地位。在她的周圍,有很多弱小的和未開化的小國家。這些小國家不斷地恭維和贊美,使她變得日益驕傲自滿,甚至以自我為中心。關于這一點,善于思考的人們從不感到有任何奇怪之處。中國自古以來就擁有一個小圈子,它由崇拜中國的小國家組建而成。這樣的一個小圈子,帶有明顯的排外性。因此,中國和她的小圈子不希望有其他的國家闖進來。對于那些沒有按照她的模式來經營組建政權的國家,對于那些在她所能惠及的范圍之外的偏遠國度,中國沒有理由不采取一種鄙夷的神情對待他們。同時,中國與印度,或多或少地存在著一定關系。關于這一點,我們千萬不能忽視。對于印度這個東亞偉大的帝國,中國與歐洲的相互交往,一定會給它帶來一定的影響。而這些,中國人從傳統的東方立場來看,有著自己準確的看法和判斷。
在與歐美國家交往的時候,中國顯示出一種坦然自若的神態。然而,這其中也不乏有荒誕不經的驕傲自大。與我們的交往和聯系,對中國來說,是一件極其不情愿的事情。很顯然,在清政府和它的臣民看來,這種強加在他們頭上的聯系與往來是多么可惡啊!這就是中國面對歐美等國家,建立良好互動關系時所持有的態度。
在這里,我們不準備討論,必要的時候,一個國家是否可以訴諸武力,以求得與另一個國家建立友好關系,并進行貿易往來。這個問題不是本書所研究的內容,它可以留待專業的國際法權威去回答。所謂的鴉片戰爭,本書并不想就其正義性問題發表任何有關的看法或意見。當然,本書也不會記錄其他人的各種觀點和意見。作者想要做的就是,在一定程度上,準確地勾勒和描述鴉片戰爭的真實情景。鴉片戰爭的經過,對于每一位聰明的讀者來說,是了然于胸的,因此,每一位讀者都有自己的看法和解讀。然而,在中國人那里,這場戰爭究竟使得他們持有怎樣的觀點,懷有怎樣的情緒;對于所有外國人的看法,這些情緒和觀點是如何扭曲中國人的認識,以及如何影響整個中國的對外關系,等等。像這樣的一些問題,我們并沒有進行深入的探討和了解。對于這些問題所產生的深遠影響,我們也處于一知半解的狀態。基于此,我們要重新描述一遍鴉片戰爭,以期對近代的中國人有一個客觀、充分的認識和了解。就鴉片戰爭這一問題,下面我們簡單地介紹一下。
1842年,西方國家攻擊了吳淞要塞。這一要塞位于廣東省以外的偏遠地區。1860年,歐美國家又攻占了北京城,并火燒圓明園。西方國家對中國發動海陸戰爭,不管其他原因是什么,在中國人看來,“鴉片”這兩個字是導致這些軍事行動的直接目的。中國人認為,外國人的不滿,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他們真正的目的在于,打開中國的大門,并將中國作為傾銷鴉片的廣闊市場。這些鴉片是外國殖民者在印度種植的,它們被運送到中國,賣給中國的臣民吸食。
在中國看來,上述事實是確鑿無疑的,西方國家沒有任何可以抵賴的理由。其實,早在1842年以前,清朝政府就規定,不管是公開運送還是暗地里走私,只要將鴉片運到中國,就違反了中國的法律。就這一問題,已經有不少的摩擦和沖突,頻繁發生在廣東地方政府與東印度公司之間。后來,東印度公司經營鴉片的特權被取締。接著,它與廣東地方政府之間的碰撞和摩擦日益加劇。1840年,林則徐作為欽差大臣,被朝廷派往廣東禁煙。當時,清朝的皇帝下了一道圣旨,明確指出一定要杜絕鴉片貿易。林則徐謹遵圣諭,絲毫不敢怠慢。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中國政府與東印度公司之間的矛盾沖突達到了白熱化狀態。來到廣東后沒過多久,林則徐就發現了一大批鴉片。這些鴉片分裝在二十二艘船只上,在廣東的水面上停泊著,其價值高達九百萬元。這一事實的存在,公然挑釁和褻瀆了中華帝國的法律。按照當時的慣例和法則,所有的鴉片連同裝運鴉片的船只,一律沒收。在這種情況下,林則徐采取了一系列緊急措施,逼迫外國商人交出鴉片。無奈之下,那些鴉片經由英國商務監督義律交給了林則徐。同時,他還向中國政府保證,從今以后再也不向中國的港口運送鴉片。
在這次禁煙運動中,林則徐一共繳獲了兩萬兩百九十一箱鴉片。這些鴉片全部被運送到海邊,進行嚴格的銷毀處理。在海邊的高地,林則徐派人挖了一個又大又深的池子,然后往里面注滿夾雜了不少石灰的海水。所有的鴉片投進池子里,全部被銷毀。事后,銷毀的殘渣隨著潮水流入海洋。在銷毀鴉片的現場周圍,還安排了很多官員把守。在處理鴉片的過程中,他們仔細地進行監督。誰要是想順手牽羊,拿走一點鴉片,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當時,有一個中國人,他妄圖從那里帶走些許鴉片,結果被當場砍頭。可以肯定地說,在這種情勢之下,鴉片全部被徹底銷毀。對于清政府銷毀鴉片的決心,我們深表敬佩。收繳鴉片,并徹底銷毀,這是一個政府本應該做的事情。在整個事件過程中,林則徐扮演著一個仆人的角色。因為對于皇帝的命令和旨意,他忠心不二地堅決予以執行。
雖然中國政府的禁煙行為,是正義的,并且得到了人們的一致贊揚,但是就像中國人早就預料到的那樣,英國人派來了海陸軍。緊接著,中國沿海的幾個港口,被英國人侵占。古都南京,被英國人團團包圍;還有舟山群島,也在幾日之間被英軍奪取。最后,在軍事力量的威逼之下,清政府與英國政府在南京簽訂了和約。按照和約的規定,清政府給英國賠款二千一百萬銀元,還將香港島無條件地割讓給英國女王。在二千一百萬銀元的賠款中,有六百萬是鴉片費用,三百萬是商貿欠費,一千二百萬是軍費。
以上所述,就是讓中國人難以忘懷的鴉片戰爭的經過。這一事實,對中國人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以至于他們對外國人產生了偏見。有一種說法認為,英國人采取軍事行動,純粹是出于嚴重的不滿。如果我們想為這種借口辯解的話,對于中國人來說是沒有多大用處的。因為在他們看來,英國人即便不是為了鴉片,也遲早會對中國動武的。在1860年北京被攻占之前,英國人針對中國的軍事行動從來就沒有真正停止過。中國皇帝的出逃,以及他在流亡過程中意外病故,使得清朝政府不得不做出更大的讓步。于是,鴉片貿易在中國獲得了合法的地位。在中國人看來,只有英國人在華的鴉片貿易得到認可后,他們才會放下武器,進而尋求一種和平解決問題的方式。在與英國人的協商或談判過程中,清政府竭盡全力地勸說英國人盡量與中國人保持合作。否則,鴉片要么被嚴禁查處,要么慢慢地被拒絕傾銷。對于清政府所做出的努力,洞察世事的人心里很清楚。另外,對于清政府的那些請求,英國人或者嚴詞拒絕,或者根本不予理會。關于這一點,中國人也心知肚明。正是這些事實的存在,使得中國人對西方人產生了一種固有的偏見和深深的怨恨。
當時的形勢,具有上述那些重要的特點。中國在這種形勢之下,被迫從閉關鎖國的狀態中走出來。她開始接觸西方世界,并從正面關注近代的西方國家,盡管她與這些國家建立了一種無奈且不情愿的關系。站在中國的立場上,一切西方國家無理的侵略行徑,都是她所無法容忍的。這一點對她來說,是很正常的。同時,對于那些為她的最高利益服務的人們,她總是懷有偏見和誤解。這一點,同樣也是可以理解的。對于近代國際法的原則及其具體內容,她的最高統治者一無所知。同樣,對于那些支配獨立國家間平等交往的準則,中國人也聞所未聞。正是這種無知,清政府總是被他們的最高統治者擺放在一個不恰當的位置上。因此,經常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原本就是一些合法的東西,他們還要力爭一番。這樣一來,反倒使得勝券在握的外交斗爭歸于失敗。像這樣的情況,與評論他們的人一樣,清政府自己也心知肚明。然而,由于虛榮心和傲慢自大的緣故,他們從不在公開場合承認自己的無知和失誤。在清朝的內閣中,有一位官員,曾經對本書的作者說過:“不管是什么問題,我們最終總會遇到屏障。有時候,情況在最初階段對我們很有利,然而往后走,我們就會自亂陣腳,顧此失彼,最后釀成錯誤,失去了原有的優勢。因此,對于我們來說,正義和公道究竟站在哪一邊,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對于這樣一種過于悲觀的自我評價,其中蘊含的深刻道理,遠遠超過說這句話的內閣大臣所能認識到的。
這位內閣大臣的話,通過下面的一個簡單例子,可以得到充分的說明。在很早的時候,北京就形成了一個慣例:皇帝不管什么時候出門,所經過的街道,都要進行封閉,不允許任何人在那里隨便行走。有一次,皇帝馬上就要出門了,總理衙門很快將這條慣例告知各國的外交使團。然而,對于清政府的這種做法,除了一家外交使團沒有說話外,其他的各家都紛紛表示強烈的抗議和不滿。事實上,外國人所居住的地方,并不在要被封鎖的街道之內,因此,這種做法根本不會影響他們的出行。即便有些許麻煩的話,禁止通行的時間也不過幾小時而已。其實,在任何一個西方國家的首都,不管是市政府還是樞密院,都不會主動告訴外國使館,他們要封鎖哪一條街道。出于需要,他們會把某些街道封鎖一天,甚至一個月的時間。當其他國家的外交使團提出質問的時候,他們會立刻用相當體面而又得體的答復予以回應。如此看來,清政府對外交使團過分地客套,反倒惹了一堆麻煩。
如果我們對中國人有一個全面的認識和了解,能夠細數他們的優點和缺點,更進一步地認識到,這些優點和缺點在每一個具體的人身上都有所體現,再把他們與西方人相互交往的三十年間所發生的事件完全記錄下來,這個時候我們就會驚奇地發現:中國在這一階段,并不像我們所認為的那樣——古老的傳統模式沒有發生一點變化。相反,中國基本上可以適應近代世界的要求。在她的身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中國,人們表面上看起來頭腦停滯,麻木不仁,思維混亂,但實際上,他們絕不是那樣的。就本質而言,中國人既驕傲自大,又謹言慎行,甚至有些保守。在經歷了幾百年的沉睡之后,他們突然被喚醒了。實事求是地說,在一種非常不利的環境中,他們被喚醒了。四億人的生活和思維方式,由于這種喚醒,需要重新塑造和發展。很明顯,這是需要花費大量時間的。
就學習和吸收西方先進文明成果而言,把中國和日本放在一起加以對比,是沒有任何意義,也沒有一點說服力的。原因很簡單,就本質而言,中國和日本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民族。對于日本來說,他們借用中國的服裝樣式,但是很快,他們就拋棄了這一服裝樣式。而對中國來說,他們用自己的勞動,親自設計發明了傳統的服飾。這些服飾對于他們來說,已經成為身體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在拋棄東方的模式,吸取西方的文明精華方面,日本拋棄了他們舊有的服飾。與之相反,中國人還是原來的老樣子。在過去的很多年間,中國人在不辭勞苦地紡織棉布。雖然速度不是很快,但他們一直堅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