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朝,估計沒有人比楊鶴更明白科學的意義,也沒人比楊鶴更清楚科學的作用。
后世,有一位偉人總結了一位偉大的哲學家的思想,曾說過一句話,科技是第一生產力。并以這個思想為主導,開啟了偉大的復興之路。
而徐光啟,放眼當時,恐怕沒有一位科學家能跟他比肩,也許在單科領域他跟同時代的那些偉大的科學家相比相差甚遠,但是他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他能把所掌握的知識付諸實踐。
這個人深刻地意識到大明面臨的是什么樣的局面,因此才請旨練兵,但是在楊鶴看來,讓這樣一位科學家練兵,實在是浪費人才。
這樣一個人,應該讓他把所學的知識傳授給更多的人,為大明,為這個國家培養更多的科學人才。
“應時兄,想什么呢?”張鳳梧輕輕拍了拍楊鶴肩頭說道。
楊鶴聞言一怔,猛然醒過神來。自己想的過于簡單了,徐光啟現在是河南道御史,雖然品級不高,但卻不是他這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小小武官能請得動的。
沉吟了一會兒,楊鶴道:“這位徐大人既然曾試種過番薯,想必有番薯種子,咱們派人到通州找徐大人,從他那里買種子,同時讓他傳授一下如何種植番薯。”
“這個恐怕家兄出面都不一定行,畢竟徐大人正忙著練兵,怕沒有時間指點如何種植番薯。”張鳳梧道。
楊鶴點點頭,想了想道:“讓龍川兄給他寫信,我再讓劉御史給他寫封信,到時我親自到通州跑一趟,想來有龍川兄和劉御史同時出面,他總得抽出時間見我一面吧?”
“劉御史?巡按遼東的劉啟?”張鳳梧疑惑道。
楊鶴笑道:“正是,我跟劉御史見過兩面,談得還算融洽,讓他幫忙寫封信,應該沒什么問題。”
“聽家兄說,劉御史過兩天會到撫寧縣跟家兄會面,是你向劉御史建議的?”張鳳梧問道。
楊鶴笑著點了點頭。
昨日張鳳梧來尋張鳳奇時只聽了后半段話,而張鳳梧露面以后,楊鶴再未跟張鳳奇談論劉啟,而席間有范柳在座,楊鶴更不會當著范柳的面談論劉啟之事。
張鳳奇定是在自己走后,又征詢了張鳳梧的意見,商討跟劉啟接觸有什么利害得失。
笑了笑,楊鶴道:“昨日我跟龍川兄話未曾說完,其實我建議龍川兄跟劉啟保持來往,最大的目的是能得知朝廷的動向。
雖然楚黨現在處于弱勢,但是朝廷的動向他們總比地方清楚,而且我認為跟楚黨接觸要比跟東林黨來往要安全一些。
至于為什么不能深交,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換誰當皇上都不會容忍朝中官員拉幫結派,所以他要扶植內官打壓東林黨,等東林黨倒了,皇上就該收拾別的派系了。”
輕輕嘆了口氣,楊鶴接道:“一個國家的官員,如果整日耽于爭權奪利,那這個國家是沒有指望的。”
張鳳梧聞言沉默半晌,過了一會兒方道:“應時,我那里有幾本書,你有暇的時候可以看一看。”
“哦?什么書?”楊鶴笑道。
“太祖實錄,成祖實錄……里面記錄著歷代先帝在位時,朝中發生的事情,你看了以后對你會大有裨益。”張鳳梧道。
楊鶴聞言大喜,他現在急需了解明朝的歷史,有了這些書,他就可以真正了解明朝到底是怎樣一個朝代。
便在這時,遠處跑來兩人,見了楊鶴,兩人跪倒在地,嘭嘭嘭磕了三個頭,嘴里叫道:“軍爺,真的是你,我倆遠處看著還不大相信呢。”
楊鶴定睛一看,卻是魏山勁和王衛國。看到二人,楊鶴不由笑道:“原來是你倆啊,你倆怎么跑到下洋河這邊來了,我記得你兩家應該在上洋河鄉啊。”
魏山勁笑道:“軍爺,你不知道,那天走到半路上,一位軍爺讓衙門里的人把董大叔一家安排到下洋河鄉,說是讓董大叔擔任里長,我倆回去以后,把地里的草鋤完了,便跑來幫董大叔家鋤草。”
“等等,什么亂七八糟的,董大叔是誰?”楊鶴皺了皺眉道。
“董大叔就是小惠的爹爹。”魏山勁忙道。
“小惠是誰?”楊鶴接問道。
楊鶴話音剛落,忽見遠處來了一位老漢和一位少女。
楊鶴瞧了瞧,卻是董老漢。
看到董老漢,楊鶴頓時魏山勁和王衛國說的董大叔便是董老漢,那小惠自然便是董老漢的閨女,董三順的妹妹。
想來定是那些士兵把董老漢跟自己的關系說給縣衙那些官員們聽,于是那些官員便把董老漢安排到下楊河鄉當里長。
至于為什么安排到下洋河鄉,自是因為下洋河鄉的地勢遠比上洋河鄉平坦,水源更充足,有利于耕種,楊鶴的關系,那些官員自然要安排個好地方。
(明朝一百一十戶為一里,原住民稱里,遷民稱社、屯。基層架構南北不同,南方人口多,縣下轄鄉——都——里、圖三級,北方人口少,且多為遷民,因此縣只下轄鄉——社、屯二級。
另外,明朝時期的鄉屬于地域概念,并沒有設鄉長這樣的職務,里長才是基層行政人員,一般由納糧大戶或德高望重之人擔任里長,里長的職責是協助縣里納糧征稅以及組織百姓服役等等。)
見董老漢過來,楊鶴急忙迎了上去:“大叔,是您老啊。”
董老漢想要見禮,卻被楊鶴一把拉住,董老漢感概道:“我老了,眼神不太好,剛才三斤和狗蛋說看見你來了,我還不相信,直到看到他倆磕頭,我才知道真的是你過來了。你怎么就帶了一個隨從過來?”
楊鶴笑道:“我就是來看看,帶人多了,你們看到了又不安生了。”
轉頭看了看那少女,楊鶴笑道:“這是三順兄弟的妹妹吧?叫小惠?”
董老漢忙道:“丫頭,快給軍爺磕頭,就是這位軍爺救了咱一家。”
楊鶴忙擺手道:“我和三順是兄弟,小惠就是我妹子,妹妹見哥哥磕什么頭!”
輕輕嘆了口氣,楊鶴接道:“大叔,這段時間我一直忙著,也沒去看您老,您別見怪啊。”
“知道你忙,這么多人,都靠你吃飯呢。”董老漢笑道。
楊鶴笑了笑道:“怎么樣?地里的活兒都干完了?”
董老漢笑道:“干完了,幸虧這倆小子,草都割完了,等天氣再暖和暖和,就該翻地了。”
楊鶴笑著點了點頭,看了看魏山勁和王衛國,楊鶴忽道:“這兩個小子是不是看上小惠妹子了,不知小惠妹子看上了哪一個?到時哥哥給你做主。”
小惠聞言大羞,轉身躲到董老漢身后。
董老漢輕咳了一聲道:“我們家和魏家還有王家是鄰居,這倆孩子從小跟小惠一起長大。”
楊鶴笑著點了點頭。
“楊千總,到老漢家里坐坐吧,托你的福,房子已經建好了,就是簡陋了些。”董老漢道。
楊鶴笑道:“行,我去看看,也認認門兒。”
董老漢聞言急忙當先引路。
不過楊鶴顯然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有董老漢在場跟沒有董老漢在場是不一樣的。
因為從廣寧逃回來的這些百姓大多只聽說過楊鶴這個人,真正見過楊鶴的人并不多,加上楊鶴此來只帶了張鳳梧一個人,并未帶士兵扈從,因此楊鶴來下洋河鄉轉了一圈并未被人認出,也沒受到打擾。
可董老漢卻跟這里的百姓很熟,看到董老漢畢恭畢敬地領著一位年輕人回來,這些百姓自然心中疑惑,不免有人前來打聽這個年輕人是誰。
待聽到這個年輕人是楊鶴,一眾百姓很快把消息傳了出去,然后大量地百姓圍了上來,有的跪地磕頭,有的不住口的說著稱謝的話,楊鶴頓時被堵住動彈不得。
此時此景,楊鶴自不能分開人群就走,只能不住跟百姓們寒暄,說些寬慰的話。
而站在一旁的張鳳梧看了這樣的場景,心中只覺震撼莫名。
張鳳梧這些年到處游歷,見過的地方官也不算少了,但是從沒看到哪個地方的官員如楊鶴這般受到百姓尊敬愛戴。
直到這時,張鳳梧才明白大哥張鳳奇為何對楊鶴另眼相看,才明白張鳳奇為何說他要想升遷,必須得靠楊鶴幫襯。
就憑楊鶴在這些百姓心中的威望,楊鶴要是想給撫寧縣的官員找點麻煩,撫寧縣這幫官員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看見楊鶴被圍在人群之中無法動身,張鳳梧笑道:“你們就讓楊千總在這里跟你們說話,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眾百姓聞言,七嘴八舌道:“說的是,怎么能讓楊千總在露天地說話,楊千總,到我家坐坐吧。”
楊鶴聞言笑道:“你們這么多人,讓我到誰家去好?鄉親們,都別麻煩了,我呢今天來就是想看看,看看地里拾掇的怎么樣了,再看看這里適合耕種什么作物。
你們這么多人一起說話,我也聽不大清楚,這樣吧,我到董大叔家去,你們該做什么就做什么,等我和董大叔商量好,讓董大叔告訴大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