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金融國策謀略最盛。金融市場上一直都有“美國陰謀論”的傳言,比如美國想逼迫人民幣升值,如法炮制當年的日本泡沫經濟,讓中國經濟陷入衰退。而東南亞金融危機則被認為很大部分原因來自于英國的金融陰謀:英國動用國際炒家“擊毀香港經濟”,從而讓中國政府接手一個“爛攤子一樣的香港”,美國則配合其行動并從中漁利。無論陰謀論成立與否,金融已經切實被美國、英國當做國家戰略的重要手段,它們正以金融手段支配著全球的資源再分配,比如利用金融操控全世界的農業文明和工業文明(農產品、能源、資源價格均受控于期市)。除了被當做國策手段,金融本身也變成了目的,比如美國發動科索沃戰爭即是為了阻止歐洲金融資本回流以及炸毀歐元。政治忽悠、軍事打擊、金融謀利三者的有機結合已經成了美國、英國慣用的國策伎倆。由此可見,金融文明在美國、英國不僅具有經濟意義,更有著重大的政治價值。
最后,工業經濟的邏輯遞延在那里最經典。英國老牌金融業為工業革命的崛起籌集資金、承擔風險,支撐了交通能源、原材料、基礎設施等方面的巨大投資,推動了手工生產全面進入大機器生產的工業文明時代。美國道瓊斯股票市場為工業文明的發展提供了主要的資金推動力,通過企業的上市,架起了工業文明與金融文明之間的橋梁,比如將公司高管的薪酬從工業文明的支付法則變成金融股權激勵的支付法則,使得公司高管以前辛勤勞動、線性累加的成果在股市被瞬間放大。而納斯達克股市又為信息技術新經濟文明與金融的嫁接起到銜接作用,利用金融活動的利益規則激發出美國人的創新熱情,反過來推動新經濟文明的發展。
金融虛擬經濟從無到有、從簡單到復雜地不斷演化發展著,以至于在最近20年全世界金融變幻詭譎、過剩資本陰魂不散的時代背景下,日益顯現出超越與顛覆的威力。首先,金融資本經濟逐漸超脫工業文明,其呈現出來的規律完全不同于工業文明的價值規律。在金融虛擬經濟叩門時,許多熟悉傳統工業文明規律的人卻后知后覺,用錯誤的工業文明規則去計算,結果與金融虛擬化賜予的好處失之交臂。由精通最復雜的風險產品和模型的諾貝爾獎得主管理的對沖基金公司美國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TCM)栽倒在俄羅斯金融風暴引發的小概率事件上,43億美元套利基金灰飛煙滅;英國財政大臣在黃金價格即將崛起之時,錯誤估計形勢,把英國半數以上的黃金儲備拋在了20年中的最低點,令英國政府損失了至少20億英鎊,導致議會找他秋后算賬。其次,金融虛擬經濟對嫁接于上的其他文明的質量要求很高,如果能互相匹配,則對其他文明的成果有明顯的放大效應,否則會出現反向結果。1986年,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經歷了40年的貨幣積累、衍生出了寬松的金融制度、快速增長的金融概念和金融創新工具、倫敦城良好的金融人才環境的背景下,英國前首相撒切爾夫人敏銳地抓住了金融大爆炸的鑰匙,對證券市場實施了一場重大變革,搞出一個新的倫敦金融城,開啟了英國金融的新時代。相反,1997年“日本版的金融大爆炸”卻弄巧成拙,不僅沒有讓日本金融迸發活力,反而陷入重重危機,其根本原因就是沒有參透金融大發展時代的特殊規律。
金融的演化:突破與變異
率先出現金融大爆炸、享受金融大發展好處的美國、英國顯然沒有料到金融衍生品竟然猶如一匹難以駕馭的野馬,具有不斷演化發展、甚至自我顛覆的生命力,以至于后院起火,次貸爆發。因而,值得引以為戒的是,除了金融衍生品,金融虛擬經濟涉及的其他領域,如投資銀行、大宗商品、金融中心等,似乎也都在發生著潛移默化的異變。
投資銀行:從“弄潮兒”到犧牲品
脫胎于傳統金融機構的投資銀行,從承銷基礎設施債券開始,其業務涉及首次公開募股(IPO)、并購、基金管理、財務顧問、風險投資以及目前最時髦的私募股權投資(PE)。緣起于工業經濟的投資銀行,興盛于金融資本經濟,伴隨著時代背景的交替更迭,許多市場主體在時代切換中迷失、沒落,而投資銀行卻領悟到了經濟遞延的知識規律并迅速反應,將金融嫁接到農業經濟、工業經濟和信息經濟上,比如將融入現代元素的農業公司包裝上市,風險投資則成功塑造了新浪、搜狐等一大批互聯網企業。投資銀行的成功嫁接使前三種文明顯著提高了效率、放大了文明成果,同時自身也盡享無邊界利潤。在當前全球流動性過剩的背景下,投資銀行為資金供需方牽線搭橋和投資理財等資本運作的精巧手法使其通吃各個行業,充分享受跨行業、跨國境的無邊界浪潮。
而投資銀行之所以抓住了金融先機,成為虛擬經濟的“先進代表”,是因為金融交易的一般等價物是想象空間,這就使“故事大王”投資銀行們如魚得水,他們為了找尋合適的投資者、賺取更高的市盈率而天花亂墜地編故事。可以說,投資銀行正是投了重想象空間的金融市場所好,才得以獨占金融食物鏈頂端。但投資銀行有獨占鰲頭的表現,又不僅僅是時勢造英雄,一方面其敏銳、霸道、專業、創新的特性使其在新文明到來時能夠“眾人皆醉我獨醒”,從而搶占先機;另一方面,富足的公共關系為其開道披荊斬棘。無論在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廣泛的人脈資源都是投資銀行爭取大單的必要條件。以凱雷投資集團為例,美國前總統老布什、英國前首相梅杰、菲律賓前總統拉莫斯等人都曾擔任其顧問,在凱雷收購徐工集團受阻后,老布什還專程趕到北京游說中國官員。國內一些活躍的私募基金經理人也往往與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簡稱“證監會”)、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簡稱“發改委”)、國務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簡稱“國資委”)官員有密切聯系。
不過,次貸風暴一波一波(注釋1)等人們熟悉的名稱需要重新定義,年終排行榜將改頭換面,而客戶和管理層需要適應新的基本規則。然而,盡管有這些變化,如果投資銀行能從當前的危機中幸存下來,它們就有可能作為新組織內的熟面孔而存在,而投資銀行業的有效性也會增強。
從某種意義上說,不會有太大改變。我們視為投資銀行的公司已經變成大型金融綜合集團。1997年摩根士丹利公司與消費者金融公司添惠公司合并后,就不再是一家獨立的投資銀行。1999年高盛集團上市后,通過拓展交易和本金投資活動,跨出了投資銀行業的范疇,到2007年,其稅前利潤僅有不足15%來自投資銀行業務。事實上,純粹的投資銀行早就不復存在。將一些知名的老品牌納入銀行之中,以及將一些其他品牌重新定義,幾乎不會影響客戶服務或市場份額。至于作為投資銀行的績效,這些金融集團是否將銀行業務與其他各項業務并列只是個符號問題。
然而,市場的混亂將帶給其他機構進入投資銀行業務領域的機會。近年來,私人股本公司、對沖基金和投資銀行的金融服務呈現趨同趨勢。擁有私人股本和對沖基金業務的高盛集團并不比私募公司黑石集團(Blackstone)更像一家投資銀行。黑石集團亦擁有咨詢專家和另類投資基金。這些差別的模糊已引領另類投資公司進入了投資銀行領域。隨著現有投資銀行的重新調整,黑石集團、KKR集團及其他對沖基金公司無疑會看到更多機會。
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監管機構對投資銀行問題的反應。紓困計劃規模如此之大,公眾反響如此強烈,新法規的出臺是不可避免的。然而,低估投資銀行業的生存能力也是不明智的。華爾街上次陷入困境是在2001—2003年網絡泡沫破裂期間。時任美國總統布什承諾要“結束造假賬、掩蓋真相和違法的日子”,但結果是,在2003年與投資銀行達成的懦弱的解決方案中,投資銀行僅被課以少量罰款,并對相關規定進行了輕微修改,而投資銀行的業務模式卻完好無損。當時,業內人士提出,投資銀行對于全球資本主義的順利運行是必不可少的。這一次,他們很難再提出此類論點,但英、美兩國政府仍然“親市場”,而投資銀行——無論是作為獨立實體還是大型金融集團的一部分——受到的待遇也許會比今天所看上去的更加仁慈。
投資銀行在市場中遭受的打擊非但不會導致其滅亡,反而可能使投資銀行業恢復至以往的水平。過去10年,在大力追逐本金投資和自營交易利潤的過程中,包含了為客戶提供公司金融和投資事務方面的咨詢。在喧鬧的牛市中,投資銀行將自營業務與客戶業務混淆在一起。當它們恢復元氣時,投資銀行也許會遠離一些給它們帶來問題的深奧結構型金融產品,重新專注于曾經的核心業務。此外投資銀行以杠桿率高而出名,商業銀行最高通常有10~12倍的杠桿率,投資銀行可以有25~30倍或者更多。今后管理者可能會對混業銀行的投資銀行部門實施遠低于過去允許的杠桿率規定,對小型的投資銀行也會一樣。
值得一提的是,要素主義(注釋2)不同的環節以不同人的資金完成自身的運營;二是無孔不入的公關手段,比如開發商曾經競相聘用下海官員編織土地關系網等。所以說,擅長資金運作和公關并且一直干著類似投資銀行業務的地產開發商最有可能徹底轉變為具有中國特色的投資銀行。
大宗商品的跌宕起伏
在國際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大宗商品價格指數顯示此輪危機觸底反彈的幅度遠遠高于過去幾次衰退后的同期升幅。2009年春季,國際原油已在每桶80美元左右,倫銅(倫敦期貨交易市場銅的價格)也挑戰了每噸8000美元的關口。在2010年春季同比來看,世界能源價格上漲了53.1%,銅上漲了99%,鋁上漲了65.1%,倫敦北海布倫特原油上漲了69.2%,鐵礦石則在三大礦商(必和必拓、淡水河谷、力拓)的力推季度定價改革下上調達90%。這一勢頭堪比2008年上半年的大通貨膨脹、大泡沫行情(原材料價格集體上漲曾推高生產者物價指數(PPI)至8%以上),大宗商品價格似乎又在“飛離”供需基本面。大宗商品為何如此快速大幅上漲?
此外,由于國際大宗商品一般是以美元為標價的,多數情況下,在美元指數反彈的階段大宗商品價格會受到一定的下行壓力,但在2010年春季二者卻表現出正相關的反常走勢,究竟是大宗商品“價格失靈”還是“美元失靈”?
反觀國內同樣也是疑竇叢生。一方面,主要受國際影響,國內生產資料價格也普遍持續上漲,2010年4月短短一個多月內,鋼價每噸上漲1000多元,而上海期銅主力合約價格已與金融危機來臨之前基本持平。另一方面,大蒜、蔗糖、辣椒、茶葉等農產品正因淪為投機炒作標的而價格暴漲,其中大蒜一年多時間內從每公斤0.7元上漲到每公斤7.5元,翻了近10倍,辣椒上漲了50%~100%。不僅如此,其時西南五省連續罕見大旱更引起美國摩根大通集團、邦吉公司、法國路易達孚公司等國際炒家們的極大關注,試圖通過炒作我國的“旱災行情”來實現對相關產業鏈的終極控制。按經典理論,價格既反映價值,又反映供求關系,但現在理論好像被顛覆了,價格信號越發混亂,給工業生產乃至農民、農村社會的穩定帶來極大損失和不確定性。
相比全球經濟復蘇的一般表現和節奏,大宗商品價格呈現出的反常、混亂的走勢無疑讓制造商很被動、讓農民很困惑,但歸根結底,這種“價格失靈”本質上還是對后危機時代全球政治經濟格局演變的一種反映。
首先,流動性過剩使大宗商品日趨金融化。雖然世界經濟剛剛勉強渡過了危機,但因救市“遺留”下來的巨大流動性將不會輕易退出舞臺,以黃金、石油為代表的大宗商品成為貨幣之錨早已不是新鮮事,這一次更多的能源、資源品如稀有金屬、銅,甚至鐵礦石都將被裹挾其中,難脫金融化的命運。另外,全球經濟復蘇向好的預期以及對通貨膨脹的避險需求也吸引了一些投資基金參與商品市場,這種投資需求導致了部分商品走勢偏強。
其次,全球經濟結構性復蘇加劇供求矛盾。一則,新興國家的恢復能力強于預期,對原材料的需求增長速度要超過供給的增長速度,兩者的不匹配造成了供需失衡。以銅為例,2005—2010年,礦山供應的年增長率為1.6%,而全球需求的增長為4.7%。這是因為要開辟新的礦山客觀上受到自然條件、政治條件和基礎設施各方面的制約。二則,后危機時代,美國不惜通過貿易保護來實現其外貿“五年倍增”大計,中國也不得不對全國的鎢、銻和稀土等戰略性金屬的掠奪式開采和賤賣現狀進行整治。只要中國嚴格執行相關政策,未來各國對稀土的爭奪,只會成為相關資源價格再上漲的一個平臺性事件。三則,美元指數與大宗商品呈正相關的反常走勢,其實正是對全球經濟復蘇實力——中國等新興國家最強、美國次之、歐洲最弱的反映。因為美元指數是歐元、日元、英鎊等6種貨幣對美元的加權平均值,其中歐元權重最大,超過50%。2010年4月美元有所反彈是受歐洲經濟身陷債務泥潭的影響,而大宗商品需求增長的主要動力則來自“金磚四國”(注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