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總統的位子有點冷(2)
- 民國大軍閥
- 上官圣泓
- 3117字
- 2015-07-23 19:43:58
有一回袁天堯正在批閱一份公文,宗教仁氣急敗壞地闖了進來,然后憤憤地說:“你堂堂一個民國大總統,怎么能隨隨便便挪用款項?更何況,國家的錢是用來搞民生建設的,你卻拿去投給花街柳巷,你可知道天下百姓辛辛苦苦勞作一年,才能產出多少糧食?你可倒好,上百萬的錢財,嘩啦一聲倒進了青樓,眼睛都不眨一下!這些錢財進了風月會所,姑娘們拿去換做脂粉紗衣,這些胭脂水粉,涂在臉上,紅紅白白,早起抹上,晚間再洗去,第二天再潑灑進泥土里!現在市面上,有多少無良商販,給潤膚膏中摻砒霜、給粉盒里面裝水銀!這些東西澆灌了泥地,長出莊稼來,又怎么能哺育萬民?一個人拉拉肚子倒是小事,如果滿城的人都拉肚子,又將如何處理?再嚴重一點,如果全天下的百姓都拉肚子,茅房不夠用,有人就地解決,久而久之,糞流成河,你我將在何處立足?”
當時袁天堯嘴里正嚼著東西,越聽越難受,急忙打住了宗教仁:“你先到隔壁坐坐,我隨后出來與你商議。”
“隨后是多久?一刻鐘算是隨后,明天后天也是隨后,你作為民國的大總統,就不能放下自己的私事,先處理事關民眾的頭等大事嗎?”
“好啦,我現在就隨你去!”
沒想到宗教仁依然不依不饒:“你做了民國的大總統,吃飯也應該有個樣子,怎么能把一條腿架到另一條腿上面?”
從總統辦公室到總理辦公室,只有短短幾步路,但這在袁天堯看來,卻無比漫長。一路上,袁天堯先邁哪只腳,有沒有抬頭挺胸,衣服褶子是不是全部抹平了,這些都成了宗教仁嘮叨的對象。
自從那只鳥兒不再鳴叫之后,袁天堯也暗中在耳朵里面塞了一團棉花,從此以后,只要是宗教仁來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就抬起頭,笑瞇瞇地對人家說:“公務正忙,您稍候。”然后就裝模作樣地去做事。宗教仁嘮叨幾句之后,沒有人搭理自己,也就只能悻悻而去。即使過一會兒再來,袁天堯也還是用那句話來應付他。其實,這個主意是付朝宗出的,還算不賴。
沒有人聽自己說話,在宗教仁看來,是非常痛苦的,他的脾氣很快變得暴躁起來,每一次來總統府辦事,他都要事先跑到袁天堯養的那只小鳥那里去,沖著它大吼一通。起初,那只小鳥還被嚇得撲騰亂飛,到了最后,任憑宗教仁怎么叫喊,它都不再動了,只是傻傻地縮一縮脖子,像是在說“吵吧!吵吧!”
袁天堯心疼自己的小鳥,他以為自己的寶貝是被人嚇傻了,結果大夫看過以后,給出了另外一個答案:“聾啦,早聽不見了。”從那以后,袁天堯發現自己的聽力也下降了,這一點雖然和自己年紀漸長有關,但一定也和宗教仁整天在自己耳邊嘮叨脫不開關系。好在他后來給自己耳朵里面塞了棉花,和宗教仁共事了幾個月,兩只耳朵還沒有完全壞掉。
被指責有偷窺癖后沒多久,宗教仁就憤然辭職了,讀書人確實受不了這樣的言語。自己身邊突然少了這樣一個斤斤計較的話癆,袁天堯倒覺得有些難過,耳根子雖清凈了,但心里卻不痛快。后來,他還專程去宗教仁家中探視過一次,但是宗教仁卻一言不發。
“教仁,我來看看你。”
聽到這句話之后,宗教仁只是抬起頭,稍稍看了袁天堯一眼,然后又點點頭,示意對方落座。袁天堯在那里待了一整天,宗教仁卻一句話也沒有說過,甚至吃飯的時候都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這讓袁天堯有種如在夢中的感覺。恍然間,他覺得宗教仁已經完完全全不是從前的那個大總理了,或者說,自從離開總統府之后,以前愛嘮叨的宗教仁就已經徹底地消失了。宗教仁的這種變化讓袁天堯很自責,如果不是自己說了太多難聽的話,他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臨走時,袁天堯拉著宗教仁的手,對他說:“教仁,如果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宗教仁只是點了點頭,依然沒有說話,他將這種習慣一直保持到了古稀之年,后來日本人要和他說話,他不回答;政府軍要和他說話,他也不回答。最后得罪了太多的人,結果被人暗殺了。
宗教仁走了之后,袁天堯的確自由多了,但是這種自由在很多時候也是很無聊的。閑暇的時候,他就在北京城里亂逛。而在這些大街小巷當中,袁天堯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趨仙亭了,那里面有幾個小妹模樣很標致,性格也比較開朗,最初見到她們的時候,袁天堯還用車將這幾個姑娘載回了總統府。這樣做當然引發了大規模的爭議,連付朝宗和程元楨都投了反對票。
“同治爺都夜巡北京城,招煙花女子共歡,我又如何不能?”袁天堯憤憤不平地說。
這句話立馬就被付朝宗頂了回去:“你現在不是皇帝,是民國大總統!”
“我連這么一點權力都沒有,那這個大總統做起來還有什么意思?”
程元楨慢慢悠悠地說了句:“大總統說起來是一個官,但從前宋紹義他們表示過這樣一個意思,那就是咱們這些當官的,實際上只是百姓的奴仆,是要給百姓辦事的,這一點大總統還是要明白的。”
當時天氣很涼,幾個小妹被擋在總統府外面不讓進去,她們穿得又比較單薄,風再一吹,有幾個年紀小的就忍不住哭了起來。看得付朝宗和程元楨心也軟了,袁天堯又說:“你們不要以為我和這些風塵女子來往,就盡是干一些荒淫無道的茍且之事,我作為天下萬民的表率,需要體恤民情,人無論高低貴賤,都要等同而論!如今叫她們來總統府上,正是要加以撫慰,順帶考慮失足女子的救助問題,你們把她們擋在門外,是看不起她們嗎?”
費了很大的力氣之后,袁天堯終于將這幾位小妹帶進了總統府。但是付朝宗和程元楨兩個卻很不識相,非跟著留下來要同袁天堯探討相關問題,搞得袁天堯興致全無。
趨仙亭小妹的事情對袁天堯的觸動還不算特別大,真正讓袁天堯氣急敗壞的是,他封賞給馬致遠等一伙兒時玩伴的錢財,竟全部被追了回來,這讓他丟盡了面子。當時袁天堯風風光光地回了一趟老家,鄉親們都來參拜他,其中,馬致遠把頭磕得最響,口里的萬歲也喊得最好聽,袁天堯為了表示表示,當即就口頭允了幾個領頭的伙伴每人賞“三千銀元”。當天下午,袁天堯出手闊綽,不光賞錢,還封地。馬致遠得了賞錢之后心猶不足,繼而又不斷哀嘆自家耕地被水沖走了,袁天堯聽后,呵呵一笑:“這有什么要緊的,你現在拿上一面旗子隨便跑,到最后合成一個圈,天黑之前來向我交差,你跑的圈有多大,最后得到的地也就多大!”
為了表示自己的威嚴,袁天堯又特意囑咐了一句:“但是如果你天黑之前回不來,那這個封賞可就沒有嘍!”
馬致遠很激動,撒開腿就開始了狂奔,但是到了晚上,他卻沒有回來交差。第二天,人們在二百五十里開外找到了他的尸首,看得出來,他還是在回來的路上呢,因為他手里的旗子已經不見了,他一定把它插在了最遠的地方。
埋了馬致遠之后,政府官員也來找村民們追索“封賞”了,老實巴交的村民們乖乖地將袁天堯給自己的賞錢又送了回去。只有曾二叔提著棍子坐在院子里放聲大罵:“你們欺負我一個孤老頭子,連皇上給的賞錢都敢搶,我就算爬也要爬到京城,治死你們這些害民賊!”曾二叔后來果真去了北京,他將自己的房子和土地都換成了盤纏,一定要告御狀。
“二叔,你房子都賣了,回來住哪里?”
“告倒了貪官,皇帝一封賞,我還住這破院子?”
在路上折騰了兩個月之后,曾二叔終于找到了袁天堯,但當時付朝宗等人都在,他們不停地勸解說:“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我們沒有皇帝了,更何況大總統也不能挪用國家的財物,那些人只是秉公執法,并無不妥,大叔還是早早回去吧!”
曾二叔氣得渾身發抖:“大頭,你給說句話,這幾個人是不是罪該當死?”
袁天堯待在一邊,面帶難色,默默不語,曾二叔指著袁天堯的頭破口大罵:“大頭啊大頭,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如今你胳膊肘朝外拐,我這條老命也就不要了,我罵死你個小兔崽子!”
袁天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好在程昆將曾二叔帶走了。曾二叔最后回家沒有,他回去的路費夠不夠,回去以后怎么過,袁天堯都不知道,但是他卻認定,曾二叔確實回家了,還在家鄉人面前肆意宣揚自己的無能,比如說話不算數、害怕手下的大臣等等。總之,這一次封賞,袁天堯本來想好好風光一把,結果卻適得其反,讓自己在家鄉父老面前丟盡了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