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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當代哲學實用主義(1)

皮爾斯實用主義的肇始者

一、觀念的意義在于產生實際效果

我們在第一章里說,美國人萊特要把達爾文的學說和一般的哲學研究連貫起來。這個萊特在美國劍橋辦了一個“哲學學會”,這個會就是實用主義的發源之地。會員皮爾斯(1839~1941)在1873年做了一篇《科學邏輯的說明》,這篇文章共分六章,第二章是《如何能使我們的思想清楚明白》。

這兩個標題都很引人注意,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出實用主義最初的宗旨,是用科學方法把我們所有的思想、觀念、概念講明白,弄清楚。

皮爾斯是一個大科學家,他的方法是一種“科學實驗室的態度”,用一種思想所能產生的效果來評判這種思想的價值。他說,“無論你對一個實驗科學家講什么,他總要驗證一下,看看是不是能產生效果。你對他講的任何觀點,他都默認:只要試驗一下,就一定會產生某種效果。否則,他就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皮爾斯平生只遵守這個態度,所以,一個觀念的意義,完全取決于那個觀念在人的行動上所產生的效果。凡試驗不出什么效果來的東西,必定不能影響人的行動。不管承不承認某種觀念,我們都能找到它各自產生的不同效果,那就得到這個觀念的全部意義了。除了這些效果之外,沒有別的意義。這就是我所主張的實用主義,更準確地說,是“實效主義”。他這一段話的意思是說,一切有意義的思想都會發生實際效果。這種效果就是思想的意義。若問思想有無意義或有什么意義,只要得到思想所能產生的實際效果;只要問若承認這種思想有什么效果,不承認又有什么效果。如果不論承不承認這種思想,都不發生什么影響,都沒有實際分別,不產生任何實際效果,那就可以說,這個思想全無意義,不過是胡說的廢話。

皮爾斯又說:

任何一個命題的意義都在于將來。為什么呢?因為一個命題的意義還只是一個命題,只是概念上的,它的最終價值只體現在,把原有命題轉換成另一種直接運用到人的行動上的樣式。“實驗科學的態度”力求把一切觀念、概念、名詞、學說和觀點表達清楚,能不能表達清楚取決于能不能通過實驗的檢驗,檢驗的目的就是確定會不會產生實際效果。不能通過檢驗,不能應用,任何命題都沒有意義。

此外,另外一個關鍵是:

一個命題的意義,就是它所指出的適用于一切現象的實效準則。

這話怎么講呢?我舉兩個例子。譬如說“砒霜是有毒的”。這個命題的意義只是概念上的。例如“砒霜吃不得”,或“吃了砒霜會死”,或“你千萬不要吃砒霜”。這三個命題都只是“砒霜有毒”一個命題所涵蓋的同等效果的現象。后三個命題,就是前一個命題翻譯出來的應用公式,即這個命題的真正意義。又如,“沉悶的空氣有害衛生健康”和“這屋里都是沉悶的空氣”。這兩個命題的意義,就是叫你“趕快打開窗子,換換新鮮空氣”!

二、觀念的意義在于使我們養成習慣

皮爾斯的學說,不但把一切觀念的意義都歸結到那個觀念所能產生的效果,而且還認定,一切觀念的意義,就是觀念為我們指明的應該養成的習慣。“悶空氣有害衛生健康”這個觀念的意義,在于它能使我們養成常常開窗,更換新鮮空氣的習慣。

“運動有益身體”這個觀念的意義,在于它能使我們養成經常運動健身的習慣。科學的目的只是要給我們許多合理可行的行動方法,使我們相信這種方法,并養成講理的習慣。這是科學家的知行合一說。這就是皮爾斯的實用主義。

三、皮爾斯的實用主義——一種新哲學方法論

皮爾斯的實用主義只是一種方法論,為了突出方法性,與詹姆斯區分開,皮爾斯更愿意自稱“實效主義者”。我們在上章曾指出赫胥黎的存疑主義或不可知論是一種思想方法,他的要點在于注重證據。對一切迷信傳說,他只有一個作戰的武器,“拿出證據來”。這個態度,是科學的態度,但只是科學方法的一面,只是消極的方面。

赫胥黎不明白科學方法在思想上的完全涵義。何以見得呢?赫胥黎的《論文》的第一卷,大多是論科學成就的文章,他自己還提了一個總目,叫“方法與結果”。另外寫一篇小序,說本卷第四篇說的是笛卡爾指出的科學判斷必不可少的條件;其余八篇說的都是笛卡爾的方法應用到各方面的結果。

但笛卡爾的方法只是一個“疑”字,只強調了普遍懷疑;赫胥黎指出笛卡爾的方法,就是不相信一切不夠清楚明白的命題,他只是把一個“疑”字從罪過的地位提升為一種責任。

赫胥黎認清了這個“疑”字是科學精神的核心,他們當時又正處在四面受敵不能不戰的處境,所以他的方法消極的部分居多,還不能算是完全自覺的科學方法。

皮爾斯的實用主義,才把科學方法積極消極兩方面的含義都發揮出來,因而成為一種哲學方法論。在積極方面,皮爾斯指出“實效”作為標準:“一個觀念的意義完全取決于那個觀念在人生行為上產生的效果。

承不承認這個觀念,各自產生什么效果,弄清效果的不同,我們就得到了這個觀念的全部意義。”在消極方面,他指出實驗不出什么效果的東西,都沒有意義。這個標準,比笛卡爾的“明白”“清楚”兩個標準更厲害。

詹姆斯實用主義的繼承者

一、信仰的意志決定思想方法

皮爾斯的文章是1877年出版的,當時的人都不很注意他。直到二十年后,詹姆斯(1842~1910)用他的文學天才把這個主義漸漸地傳播出來,那時候機會也比較成熟了,所以這個主義不久就風行全球。

但詹姆斯是富于宗教心性的人。他雖是實用主義的宣傳者,他的性情和實用主義有點合不來,皮爾斯的方法論到了他手上被無限擴大,應用到一切領域,包括宗教。他在1896年發表一篇《信仰的意志和其他通俗哲學論文》,也叫《信仰的意志》,書中反對赫胥黎一班人的不可知論。

二、駁斥赫胥黎的不可知論

赫胥黎最重證據,和他同時的有一位少年科學家克里福德,也極力擁護科學的懷疑主義態度,攻擊宗教。克里福德雖然死得很早(死時只有三十多歲),但他的《論文與講演集》至今還有人閱讀,他有一段話:

如果一個人為了自己的快慰,就相信一些不曾證實、不曾質疑的命題,那就是侮辱信仰。……沒有充分證據的信仰,即使能產生愉快,那種愉快也是偷來的。……我們對人類的責任,就是要防止這樣的盲信,如同躲避瘟疫,不要自己染了瘟疫還傳染全城的人。……無論何時,何地,何人,凡是沒有充分證據的信仰,總是錯的。這種宣言,詹姆斯很不滿意;他就引述過來作為《信仰的意志》的出發點。他很詼諧地指出事事求“客觀證據”是不可能的,客觀的證據,客觀的確定性,的確是很好的理想。但是在這個月光籠罩,夢幻常存的星球上,到哪里去尋找它們呢?……互相矛盾的意見曾經自夸有客觀證據,不知有過多少種,但沒有一種證據算得上是客觀的證據。

“有一個上帝”——“上帝是沒有的”;“心外的物質世界是可以直接得知的”——“心只能知道屬于自己的觀念”;

“有一種無條件的道德命令”——“道德成為義務是欲望的結果”;“人人有一個長在的心靈”——“只有起滅無常的心境,沒有什么不變的心靈”;“因果是無窮的”——“有一個最終的、不能再追溯的原因”;“一切都是必然的”——“不是只有必然,也存在自由”;……

三、駁斥克里福德的信仰態度

詹姆斯對“懷疑一切”這種觀念也抱有懷疑,他認為,回想自古以來把客觀證據的教條應用到人身上的,最驚人的莫如教會的異端審判所。我們想到這一層,就不怎么高興恭聽那客觀證據的話了。克里福德先生很有才氣,但對客觀證據近乎頑固的態度,似乎表明他沒能弄清真理和謬誤的界限:

我不同意克里福德的話。我們必須記住,對真理與謬誤的責任心,其實都是我們情感生活的表現。……說“寧可永無信仰,不可信仰誑話”的人,不過表明他太怕上當罷了。也許他能抑制自己的許多欲望和畏懼;但這種怕上當的畏懼,卻讓他變得奴隸般順從。

至于我呢,我也怕上當;但我相信人在這個世界比上當更壞的事多著呢!所以克里福德的教訓在我耳朵里有一種很瘋狂的聲音,像一個將軍訓斥他的士兵,“寧愿完全不打仗,不可冒險受傷”。戰勝敵人與戰勝自然,都不是這樣得來的。我們的錯誤絕不是了不起的什么大事。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怎樣小心,錯誤還是不能避免,倒不如把心放寬點,膽兒放大點。

四、信仰的取舍需要情感

接著,詹姆斯表明自己的態度:

有時候,有些信仰的取舍不能全靠知識來決斷;此時,必須把情感方面的天性拿出來作決斷。如果此時說“不要決斷,還是存疑吧”,那就只是一種情感上的決斷,可能還有同樣的危險——失去真理。他拿宗教問題舉例:

懷疑態度仍舊免不了這個難關;因為宗教如果是假的,你固然可以避免上當;但宗教若是真的,你豈不吃虧了么?懷疑的危險,豈不同信仰一樣嗎?(信仰時,若宗教是真的,固占便宜;若是假的,便上當了。)譬如你愛上了一個女子,但不能斷定現在的天使將來會不會變成母夜叉,你難道因此就永遠遲疑不向她求婚了嗎?詹姆斯明明白白地宣言:

假如宗教是真的,只要證據還不充分,我就不愿意把你的冷水澆在我的熱烈天性上,因而拋棄我一生可以賭贏的唯一機會,——這個機會只靠我愿意冒險去做,在情感上,我對世界的宗教態度畢竟不錯。這就是“信仰的意志”。

這個態度是一種賭博的態度:宗教若是假的,信仰的上當,懷疑的可以幸免;但宗教若是真的,信仰的便占便宜,懷疑的便吃虧了。信仰與懷疑,兩邊都要冒點險。

但是人類意志大都偏愛占便宜,就同賭博的人明知可輸可贏,然而他總想贏不想輸。赫胥黎一派的科學說,“輸贏沒有把握,還是不賭為妙。”詹姆斯笑他們膽小,他說,“不賭哪會贏?我愿意賭,我就賭,我就大膽地去賭,我只當不會輸!”詹姆斯的實用主義,實則出自對皮爾斯驗證方法的過度發揮,他沒有像皮爾斯那樣嚴格地劃分信念和事實,而是把經驗事實、客觀證據等都歸結到信念、信仰的名目之下。因而,在詹姆斯的哲學里,不存在什么我相信的東西和客觀事實上的東西,只有我所信仰的各種不同的東西。

五、社會改良

由于對信仰和事實的混同態度,詹姆斯的實用主義只指向“我想得到什么”,而不問“事實能給我什么”。他關注的是我的信仰能給我帶來什么實際用處,而不問信仰真假問題;信仰無所謂真假,只有能帶來用處的和不能帶來用處的。

他這種態度,也有獨到的精神。他說:

假如那創世的上帝對你說:我要造一個世界,說不定可以救贖你們。這個世界要做到完美無缺,必須靠每個分子各盡其能。我給你一個機會,請你加入這個世界。但我不擔保這個世界平安無事。這個世界是一種真正的冒險事業,危險很多,但是也許有最后勝利。這是真正的社會互助工作。你愿意跟來嗎?你對你自己,和那些旁的工人,有那么多的信心冒這個險嗎?

假如上帝這樣問你、邀請你,你當真怕這個世界不安穩而不敢去嗎?你當真寧愿躲在睡夢里不肯出頭嗎?這是詹姆斯“改良主義”的挑戰書。詹姆斯要我們大著膽子接受這個最后通牒,提倡社會改良,相信經過改良的社會一定會更好。他很嘲笑那些退縮的懦夫,那些靜坐派的懦夫。

他說,“我知道有些人不愿意去。他們覺得那個世界要用奮斗去換平安,這是沒道理的事。……他們不敢相信機會。他們想尋找一個世界,可以歇肩,可以抱住爹爹的頭頸,就此被吹到那無窮無極的生命里面,好像一滴水滴在大海里。這種平安清福,不過只是免去人世經驗的種種煩惱。

佛家的涅槃,其實只不過免去了塵世的無窮冒險。那些印度人,那些佛教徒,其實只是一班懦夫。他們怕經驗,怕生活。……他們聽見了多元的淑世主義,聽見社會必將越來越好的信念,牙齒都打戰了,心也嚇得冰冷。”詹姆斯自己說,“我嗎?我愿意承認這個世界是真正危險的,必須要冒險;我決不退縮,決不說‘我不干了’!”詹姆斯社會改良的態度,實用主義的信仰,最終落實下來,就是行動哲學。不問經驗事實怎么樣,也不問客觀證據有多少,更不問如何為自己的信仰論證辯護,只要能產生需要的效果,科學和宗教沒有區別。

六、唯意志論的實用主義

詹姆斯哲學有他的精彩之處,但終不免太偏向意志,意志主義色彩太濃重了,容易被一般宗教家利用,拿去為宗教辯護。實用主義本來是一種方法,一種評判觀念與信仰的方法;到了詹姆斯手里,方法變得寬松了,評判方法的標準不依照科學,只看有沒有用,因而就成了一種辯護信仰的方法。

正如他說的,依實用主義的道德看來,如果“上帝”那個假設有令人滿意的功用,上帝的假設就是真的。

把皮爾斯的方法這樣活用很危險。所以,皮爾斯很不以為然,覺得“實用主義”這個名字被詹姆斯用糟了,他把“實用主義”這個名詞完全讓給詹姆斯一派帶有意志主義色彩的實用主義者,而他自己另造一個字“實效”來表明他的“實效主義”態度。杜威也不贊成詹姆斯的意志主義,所以他不用“實用主義”,而是自稱“工具主義”,又稱“實驗主義”。只有英國席勒一派的“人本主義”,名稱雖不同,精神上卻和詹姆斯最接近。席勒把希臘的智術師當作自己的思想遠祖,他引用普羅泰格拉的名言“人是萬物的尺度”來解釋人本主義:

如果事物能對人的行動產生實際影響,它就是存在的,否則就不存在。席勒的解釋,未免牽強附會,普羅泰格拉的書早就不傳世,即便他的斷言殘片可信,也不能僅憑只言片語就把智術師的言論變成實用主義宣言,把“人是萬物的尺度”理解成“效果是萬物的尺度”,沒有經過嚴格的實驗驗證。

杜威實用主義的集大成者

實用主義的根基——理性和經驗

一、“經驗”含義的變遷

杜威在他的新著《哲學的改造》(1920)里說,我們現在且看從古代生活到近代生活,“經驗”本身遭遇了哪些變化。在柏拉圖眼里,經驗只是服從過去,服從習慣。經驗差不多等于習俗,——不是理性造的,也不是用“心”造的,只是無意識的慣例相習成風。所以在柏拉圖眼里,只有“理性”可以解放我們,不讓我們再做盲從習俗的奴隸。

到了培根和他那一派的哲學家,我們就可以看到一個奇怪的翻案。理性和他手下的許多抽象觀念倒變成守舊拘迂的分子,經驗卻變成解放的動力了。在培根一派眼里,經驗指新分子,使我們不再拘守舊習慣,替我們發現新的事實與真理。相信經驗,非但不因循守舊,反而產生謀求進步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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