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擬遺詔初定朝局 斥東林天子立威
- 天啟:朕登基后,東林黨麻了
- 怡晨室主
- 5199字
- 2025-08-30 13:30:04
“讓他進來。”
朱由校的話音剛落,乾清宮暖閣的門便被輕輕推開,帶著殿外的一絲寒氣。
方從哲躬身而入,腳步放得極輕,幾乎聽不到聲響,可眼角的余光卻飛快地在暖閣里掃了一圈——沒瞧見王安的身影,只瞥見廊下影影綽綽立著幾位侍衛,身姿挺拔如松,心里頓時“咯噔”一下,暗生警惕。
他來之前,滿腦子都以為要見的,是個被后宮嬪妃、貼身太監捏在掌心的軟柿子,畢竟從前那位皇長子,怯懦得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可當他抬眼望去,卻見朱由校正背對著門站在紫檀木案前,肩頭挺得筆直,脊背繃成一條直線,竟比殿里那尊鎏金銅鶴還要穩當,半點不見少年人該有的慌亂與無措。
“元輔來了。”
朱由校沒有回頭,聲音透過炭盆里升騰的熱氣飄過來,不算響亮,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力道,像落在心尖上的錘子,方從哲下意識就彎了彎腰,姿態比往常更顯恭敬。
“老臣方從哲,叩見皇長子殿下。”
朱由校這才緩緩轉過身,手里捏著一枚通透的玉鎮紙,指腹在鎮紙上雕刻的云紋上反復碾過,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眼神落在方從哲臉上,那目光銳利得像出鞘的匕首,直看得這位久經朝堂的老狐貍心里發毛,后背悄悄滲出一層薄汗。
“元輔不必多禮,起身說話。”
“父皇昨夜還跟本宮說,如今朝堂動蕩,全得靠元輔這樣老成持重之人穩住局面,”他頓了頓,眼底飛快浮起一層薄紅,像是難掩悲痛,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只將玉鎮紙往案上重重一磕,“沒想到……父皇走得這么急,連遺詔都沒來得及擬。”
“本宮還記著他昨夜的囑托,要本宮承繼大統,挑起這大明江山的擔子,”朱由校往前邁了半步,身影微微前傾,逼得方從哲下意識往后縮了縮,“這事,就得勞煩元輔動筆了。”
方從哲心頭猛地一跳,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手里的朝笏都差點沒拿穩。
哪有皇長子主動開口提擬遺詔的?按歷朝規矩,該是內閣捧著勸進表入宮懇請,等殿下應允后,再由內閣牽頭擬定遺詔,他這是……直接跳過所有流程,給自己定了調子?
可眼前少年的語氣平淡得像讓他抄一篇尋常文章,眼神卻亮得扎人,那目光里藏著的威壓,明擺著“你敢說半個不字試試”,方從哲活了六十多年,哪能看不懂這層意思。
他偷瞥了眼暖閣角落——王安依舊沒出現,再想想剛才廊下那些神色肅穆的侍衛,心里瞬間透亮了:王安那老東西,怕是已經栽在殿下手里了。
“老臣遵旨。”
方從哲不敢多問半個字,忙快步走到案前,伸手就要去拿案上的素箋和毛筆。
朱由校卻沒挪步,伸手指了點素箋的一角,指腹用力戳得紙張都發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父皇還說,擬詔不用堆砌那些虛頭巴腦的辭藻,只說清兩件事就行。”
“一是明確傳位于本宮,二是著內閣、六部各司其職,好生輔佐新君,莫要辜負了這大明江山,莫要辜負了天下百姓。”
這話里的刀子藏都不藏——遺詔上寫什么字,得他說了算,誰也別想借著擬詔的機會摻私貨,更別想暗地搞小動作。
方從哲捏著筆桿的手緊了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老臣記下了。”
剛蘸了墨,暖閣的門“吱呀”一聲又開了,冷風順著門縫鉆進來,吹得炭盆里的火星晃了晃。
李選侍扶著宮女的手,扭扭捏捏地晃進來,鬢邊原本那支招搖的赤金點翠步搖沒了,換成了一支素銀簪,可那雙眼睛里的急切卻藏都藏不住,滴溜溜地在案上的紙筆和方從哲身上轉,一看就沒安什么好心。
“哥兒,臣妾聽說……要擬先帝的遺詔?”她聲音發飄,腳步虛浮地往案前湊,語氣帶著刻意的柔弱,“先帝生前跟臣妾提過好幾回,說要給臣妾晉位,讓臣妾……”
朱由校抬眼掃了她一下,那眼神冷淡得像看一塊擋路的絆腳石,連半分溫度都沒有。
“父皇的遺詔,只提傳位和輔政兩件大事,無關的話不必多提。”
“他若真有給你晉位的意思,怎會不跟元輔說,反倒只跟選侍你一個人提?”他嗤笑一聲,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是覺得朝堂規矩,還不如選侍你的枕頭風管用?”
李選侍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口,只能攥著手里的帕子,指節都捏得發白:“臣妾不是……臣妾沒有……”
“選侍是先帝的人,該懂宮里的規矩,該懂朝堂的體統。”朱由校直接打斷她的辯解,聲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碴子,“遺詔擬完之后,是要宣示朝野、昭告天下的,若讓外臣知道先帝剛走,后宮就急著爭位奪權,丟的是誰的臉?丟的是先帝的臉,丟的是大明皇室的臉!”
這話像一堵厚實的墻,把李選侍后面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讓她連反駁的余地都沒有。
她看看案前臉色嚴肅的方從哲,又看看朱由校手里捏著的玉鎮紙,那玉片子薄薄一片,此刻在她眼里卻比刀子還嚇人,終究沒敢再爭,只能灰溜溜地往后退,轉身快步走了出去,慌亂之下連扶著她的宮女都忘了帶,背影狼狽得很。
方從哲握著筆的手頓了頓,一滴墨汁落在素箋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破壞了紙面的干凈。
他活了六十多年,見慣了后宮里爭寵奪權的把戲,卻還是頭一回見一個少年人,三言兩語就把個深得先帝寵愛的選侍懟得屁滾尿流——而且每句話都占著“規矩”和“體統”,挑不出半分錯處,這心思深沉得,哪像個還沒親政的少年?分明比朝堂上那些老狐貍還難對付。
“元輔怎么停筆了?”
朱由校的聲音冷不丁在耳邊響起,方從哲手一抖,忙收回心神,低聲道:“老臣這就寫,這就寫。”
定了定神,他握緊筆桿,筆尖落在素箋上,筆走龍蛇般寫了起來,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沒半盞茶的功夫,遺詔就擬好了,方從哲將筆擱在筆山上,雙手捧著遺詔,遞到朱由校面前:“殿下,您過目。”
朱由校接過遺詔,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才點頭道:“就按這個來,不用改了。”
“王安呢?”他揚聲喊了一句,聲音穿透暖閣,傳到外面的廊下。
王安很快從廊下被押了進來,臉色還是慘白的,額頭上還沾著點冷汗,聽見朱由校叫他,忙不迭地應道:“老奴在!殿下有何吩咐?”
“去取寶印來,蓋在遺詔上。”
王安不敢耽擱,忙應了聲“是”,轉身往外走,路過方從哲身邊時,腳步下意識頓了頓。
眼角余光瞥見方從哲攥著筆的指節還泛著白,臉色也算不上好看,心里暗暗嘆氣:連方從哲這只老狐貍都被鎮住了,看來這位新君,是真的不好惹啊,往后可得收斂些,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放肆了。
很快,寶印就取來了,王安捧著印盒,小心翼翼地遞到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拿起寶印,在印泥上輕輕按了按,然后穩穩地蓋在素箋上,朱紅的“皇帝之寶”四個字清晰地印在遺詔末尾,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朱由校把遺詔仔細折好,揣進自己的袖袋里,對身邊的方從哲和王安道:“走吧,跟本宮出去,見見外面的外臣,也好讓他們安心。”
剛走到暖閣門口,殿外的喧嘩聲就像潮水似的撞了進來,吵得人耳朵發疼。
“不能再等了!得趕緊進去把殿下救出來,別讓李選侍扣住殿下當籌碼!”
“是啊!李選侍心思歹毒,萬一對殿下不利怎么辦?得趕緊把殿下護到文華殿去!”
那些聲音吵吵嚷嚷的,透著一股急切,卻也藏著幾分算計,朱由校聽著,嘴角卻悄悄勾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這是東林黨的人在造勢,他們倒是急,急著把他當成新的籌碼捏在手里呢。
剛踏出殿門,一道身影“呼”地一下沖了過來,帶著一股風直撲到他面前,速度快得差點撞著他,嚇得旁邊的侍衛瞬間繃緊了神經,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沖過來的是楊漣,他身上那件緋色官袍沾了不少塵土,下擺還刮破了一塊,顯然是一路從人群里硬擠過來的,臉上滿是焦急,急得像火燒屁股似的。
“殿下!您可算出來了!您沒事吧?”楊漣聲音發顫,伸手就想去拉朱由校的胳膊,語氣帶著刻意的關切,“外面亂得很,李選侍的人還在附近徘徊,臣護著您,咱們去文華殿暫避一下,等局勢穩了再說!”
他的手伸到一半,朱由校的身子卻往旁邊輕輕一挪,動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算準了他會有這一動作,剛好避開了他的手,連衣角都沒讓他碰到。
“楊大人這是做什么?”
朱由校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帶著一層冰碴子,像寒冬里的冷風,扎得楊漣的手瞬間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伸半分。
“本宮是大行皇帝的長子,是大明未來的儲君,如今站在乾清宮前,這是本宮的地方,哪需要‘避’?又有什么人,值得本宮去避?”
楊漣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滿是錯愕。
他原以為這少年還會像從前那樣,怯懦得不敢反抗,任他拉著走,沒成想竟會當眾駁他,而且語氣還這么硬,半點不給面子。
周圍的文官也都愣住了,紛紛停下議論,一個個眼珠子瞪得溜圓,齊刷刷地看向這邊,滿臉都是難以置信——這還是那個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皇長子嗎?怎么一夜之間像變了個人似的?
楊漣的臉上掛不住了,臉頰漲得通紅,強擠出一絲笑容,試圖辯解:“殿下有所不知,李選侍心思不正,一心想把持朝政,臣是怕她……怕她對殿下不利啊!”
“怕她什么?”
朱由校往前邁了一步,身影微微前傾,逼得楊漣往后退了半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踩空摔下臺階,幸好旁邊的官員扶了他一把,才勉強站穩。
“怕她攔著本宮?還是怕本宮不聽東林黨的話,壞了你們的打算?”
這話戳得太狠,像一把匕首,直接捅破了楊漣的偽裝,楊漣的臉“騰”地一下漲得更紅了,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又羞又惱,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急切:“殿下!臣一心為國,是為了大明江山社稷!絕無半點私心!”
“為了大明江山社稷,就更該守君臣之禮,懂朝堂體統。”
朱由校掃了眼他還沒收回的手,聲音陡然提高,那聲音洪亮得震得檐角的霜粒都簌簌往下掉,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你身為兵科右給事中,見了本宮不行叩拜之禮,反倒伸手拉扯,是把本宮當成可以隨意擺弄的孩童,還是沒把大行皇帝放在眼里?沒把大明的規矩放在眼里?”
這話一落,殿外瞬間靜得能聽見風刮過檐角的聲音,連之前哭喪的人都停了哭聲,一個個屏住呼吸,不敢出聲,氣氛緊張得像拉滿了的弓弦。
楊漣的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跟調色盤似的,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朱由校轉頭看向殿階下的錦衣衛,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那些錦衣衛的臉。
“錦衣衛都看著?”朱由校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威壓,像落在地上的驚雷,“朝廷命官在乾清宮前對皇長子無禮,以下犯上,你們就只當看不見?這就是你們的職責?”
階下的錦衣衛千戶猛地回過神,“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響亮的“咚”聲,震得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他身后的錦衣衛也跟著齊刷刷地跪下,黑壓壓的一片,場面極為壯觀。
“屬下等失職!未能及時維護殿下威嚴,請殿下降罪!”錦衣衛千戶的聲音帶著十足的惶恐,頭緊緊地磕在地上,不敢抬頭。
“起來吧。”
朱由校沒看他們,目光依舊落在楊漣身上,那眼神像釘子一樣,死死地釘住他,讓他連動都不敢動:“楊大人,你剛才伸手的時候,想過‘體統’二字嗎?想過‘君臣’二字嗎?”
楊漣這才反應過來,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再也不敢有半分辯解,“咚”地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磚上,發出響亮的“啪”聲,連磕了三個頭,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臣……臣失儀!臣以下犯上!請殿下恕罪!請殿下恕罪!”
他這一跪,周圍的東林黨官員都慌了,有幾個想往前湊,替楊漣說句情,卻被方從哲用眼神攔了回去——老狐貍站在朱由校身側,把少年臉上那副冷冽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這哪里是一時惱怒,分明是故意借楊漣立威,這時候插話,純屬引火燒身,自討苦吃。
朱由校沒讓楊漣起來,也沒再繼續訓他,只對旁邊的王安道:“宣遺詔吧,讓所有人都聽聽。”
王安忙應了聲“是”,接過朱由校遞來的遺詔,展開后,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尖細卻洪亮的聲音念了起來。
他的聲音在乾清宮前回蕩,每一句“傳位于皇長子朱由校”都像一把重錘,“咚、咚、咚”地敲在眾臣心上,誰都不敢吭聲,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遺詔念完,朱由校沒看還跪在地上的楊漣,轉身走向朱常洛的梓宮,在梓宮前緩緩跪下,肩膀微微抖了抖,像是終于抑制不住悲痛。
他沒哭出聲,可那單薄的背影,瞧著比剛才立在暖閣里時脆弱了不少,倒有了幾分少年人該有的模樣,讓周圍的官員心里微微一軟,也跟著泛起幾分傷感。
方從哲看著這一幕,心里暗暗嘆氣——前一刻還鋒芒畢露,鎮住滿朝文武,這會兒又能擺出孝子的模樣,收放自如,這皇長子的心機和城府,怕是比誰都深,往后這朝堂,怕是要變天了。
他不敢再耽擱,率先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幾分恭敬:“老臣叩賀殿下,恭迎殿下承繼大統!請殿下節哀,以江山社稷為重,以天下百姓為重!”
有他帶頭,其他官員也跟著齊刷刷地跪下,黑壓壓地跪了一地,聲音整齊劃一:“臣等叩賀殿下!請殿下節哀!”
連還跪在地上的楊漣,也跟著磕頭,只是額頭抵著青磚,后背繃得跟弓弦似的,心里滿是惶恐——他知道,自己剛才那一下,是徹底讓這位未來的天子記恨上了,往后在朝堂上,怕是沒好日子過了。
朱由校沒回頭,只抬手輕輕擺了擺,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透著威嚴:“都起來吧。”
“元輔,登基的日子,你讓禮部盡快議出來,報給本宮。”
“老臣遵旨!”方從哲忙應道,起身時還不忘偷偷看了眼朱由校的背影,眼神里滿是敬畏。
風從殿外吹進來,卷起地上的落葉,打在楊漣的官袍下擺上,涼颼颼的,像吹進了他的心里,讓他渾身發冷。
他抬頭看向朱由校的背影,心里突突直跳——原以為能輕松拿捏住這個少年,把他當成東林黨的傀儡,現在才知道,自己怕是踢到了鐵板,這大明的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