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余燼回響與生存算術
- 星骸指環
- 綏化
- 2394字
- 2025-08-29 00:34:42
寒冷,是墟骸星永恒的主題。
掘進者駕駛艙內那短暫復蘇的暖意,如同溺水者掙扎出水面吸到的半口氣,轉眼又被無邊的冰冷吞噬。操作屏的光芒頑強地閃爍著,每一次明滅都像是生命倒計時的讀秒。生命維持系統的嗡鳴變成了斷斷續續、令人心焦的咳嗽聲,吹出的氣流微乎其微,幾乎感覺不到溫度。
凌恩蜷縮在駕駛座上,將身上所有能找到的破爛織物——一件磨得發亮的工作服內襯,幾塊隔熱纖維布——全部裹緊。身體的熱量仍在不可逆轉地流失,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刺痛和喉嚨的血腥味。
他懷中,那塊冰冷的石板碎片和剩下的兩塊星骸,成了他與這片死亡世界唯一的聯系,也是僅存的、微弱的熱源來源。
不能睡過去。一旦失去意識,就再也醒不來了。
他強迫自己思考,用殘存的精神力去反復“觸摸”那塊石板碎片。上面的紋路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與指間星環的流轉韻律隱隱呼應。那驚鴻一瞥的毀滅景象也不斷回放——輝煌的銀色城市,撕裂天空的燃燒陰影,還有那悲愴的意念碎片。
“……守護……斷裂……歸……”
守護什么?是什么斷裂了?“歸”又是指回歸何處?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但思考它們能讓他保持清醒。同時,他能感覺到,每次用精神力去感應石板,指間的星環都會產生極其微弱的回應,散發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光和熱,如同即將熄滅的篝火余燼。
這似乎是一種被動反應,不需要他主動抽取星骸的能量。雖然效果微弱,但勝在持續。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塊星骸(不是之前消耗過的那塊),再次嘗試引導其能量。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去刺激掘進者的電路——那太奢侈,效率也太低——而是將目標轉向自身。
他將那絲冰冷的、獨特的能量,極其緩慢地引導向幾乎凍僵的雙腿和手臂。過程依舊艱難,能量流細若游絲,但對近乎壞死的毛細血管和神經末梢來說,不啻于久旱甘霖。
刺痛感傳來,然后是微弱的麻癢。凍僵的肢體正在一點點恢復知覺。
這是一個好的跡象。他必須盡可能恢復身體機能,哪怕只是能夠自由活動。掘進者已經半廢,他不能將生存完全寄托在這具鐵棺材上。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和寒冷中緩慢流淌。墟骸星的雙月在空中劃過冷漠的軌跡,投下的慘淡光芒透過面罩裂紋,在駕駛艙內移動。
當凌恩終于感覺手腳恢復了些許暖意和力氣時,他懷中的那塊星骸也明顯黯淡了幾分。
能量守恒。在這片死地,每一點能量都珍貴無比,必須精打細算。
他停止了能量引導,小心地將星骸收回。然后,他開始檢查掘進者還能使用的功能。
動力系統:完全癱瘓。躍遷引擎更是成了一堆燒焦的廢鐵,散發著焦糊味。武器系統:焊槍能量耗盡,機械臂只有左臂還能勉強活動,但輸出功率極低。傳感器:外部環境監測時好時壞,能量探測功能相對穩定,但范圍有限。生命維持:茍延殘喘,氧氣再生功能已失效,全靠艙內殘存空氣和濾芯硬撐。結構完整性:21%,并且還在緩慢下降,特別是下肢,幾乎被酸液腐蝕透了。
結論令人絕望。這具掘進者,已經無法作為移動或戰斗單位存在,它現在更像是一個極其脆弱的臨時避難所,而且這個避難所隨時可能徹底崩塌。
他必須出去。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壓下。
繼續留在艙內,只能是慢性死亡。外面雖然環境惡劣,但至少……可能有其他機會。那個地底的能量節點,那些可能存在的、未被發現的資源……
但風險巨大。墟骸星的大氣成分未知但有毒,溫度極低,可能有未知的危險生物或環境陷阱。一旦離開掘進者相對密封的環境,他生存的時間將以分鐘甚至秒來計算。
賭,還是不賭?
凌恩的目光落在那些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報上,又看向外面那片死寂的、被雙月照亮的荒蕪世界。
沒有別的選擇。
他開始行動。首先,利用還能活動的左機械臂,在駕駛艙內部盡可能搜集所有可能有用的東西:半管凝固的營養膏(硬得像石頭),一小壺冷凝水(凍了一半),工具盒里幾件小巧的維修工具(扳手、螺絲刀、切割刃),還有那支徹底耗盡能量的焊槍(也許能當棍子?)。
然后,他找到了最關鍵的東西——一套備用的基礎型環境防護面罩和一個小型便攜式氧氣瓶。這是礦工標準配置,但KN-17環境惡劣,他這套早已過期,氧氣瓶容量也極小,估計只能支撐十分鐘左右。
十分鐘。
這就是他離開掘進者后,所能擁有的全部時間。
他艱難地脫下早已失去大部分防護功能的破爛礦工外套,將搜集到的東西,連同那三塊星骸和石板碎片,用隔熱纖維布小心地包裹起來,做成一個簡陋的行囊,背在背上。
最后,他戴上了那陳舊的基礎防護面罩,接上氧氣瓶。面罩的視野狹窄,濾芯效果未知,但這是他唯一的屏障。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駕駛艙內冰冷污濁的空氣,然后將手放在了緊急手動開啟艙門的拉桿上。
嘎吱——砰!
沉重的艙門被他用盡全身力氣推開,砸在外部巖架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在這死寂的世界里傳出老遠。
墟骸星的寒風瞬間涌入,如同冰冷的刀子,即使隔著防護服和面罩,也讓他猛地打了個寒顫。空氣中的毒素立刻開始侵蝕面罩的濾芯,報警燈微弱地閃爍起來。
沒有時間猶豫。
凌恩咬緊牙關,拖著依舊有些僵硬的身體,艱難地爬出了掘進者的駕駛艙,踏上了墟骸星冰冷堅硬的地表。
重力比KN-17稍輕,但稀薄的大氣讓人感覺輕飄飄的,無所依憑。雙月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嶙峋的怪石上,形單影只。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具陪伴他經歷生死的掘進者殘骸,它如同一個巨大的、死去的甲蟲,靜靜地趴伏在巖架上,再也無法動彈。
然后,他轉過身,憑借著之前感知到的方向和體內那微弱的共鳴,邁開了腳步。
腳下的巖石冰冷刺骨,每一步都需要小心,因為重力變化和身體虛弱,他走得有些踉蹌。便攜式氧氣瓶的讀數正在穩定下降,面罩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模糊。
他必須在那十分鐘內,找到那個地底能量節點的確切入口,或者任何能夠提供庇護的地方。
感知力擴散開去,指間的星環微微發亮,與懷中石板碎片的共鳴成為他黑暗中的路標。
他像一個孤獨的朝圣者,行走在死亡的邊緣,走向一個未知的、可能存在的微小希望。
墟骸星沉默地注視著他,這片埋葬了輝煌過往的墳墓,會給予他怎樣的答案?
是徹底的消亡,還是……一線生機?
凌恩不知道。他只知道,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