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坤的皮鞋踩在紅木地板上,發(fā)出“嗒嗒”的輕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緊繃的神經(jīng)上。他將黑色皮箱放在圓桌旁,皮箱鎖扣上的墨漬蹭到桌布,留下一道細小的黑痕——林硯盯著那道痕跡,發(fā)現(xiàn)它正慢慢往桌腿的小鐘方向爬,速度慢得幾乎看不見,卻像條暗黑色的蛇,讓人心里發(fā)毛。
“你們也是被墨痕卷進來的?”趙坤搓著手,臉上堆著笑,眼神卻飛快掃過客廳的鐘表,最后落在林硯藏在身后的日記本上,“我進來快半天了,一直在一樓的儲藏室躲著,聽見這里有動靜才敢出來。那東西……就是剛才跑上樓的白旗袍女人,你們見過?”
陳野靠在書架旁,弩箭依然握在手里,指節(jié)泛白:“你躲儲藏室時,沒發(fā)現(xiàn)什么線索?比如帶墨的東西,或者提到‘墟鑰’的字據(jù)?”
趙坤的眼神閃了一下,從西裝內(nèi)袋掏出一塊懷表——表殼是銀色的,表面刻著薔薇紋,和油畫里西洋鐘的紋路一模一樣,只是表蓋已經(jīng)變形,邊緣沾著干涸的墨渣。“就只有這個,我就是碰了它才進來的。儲藏室里全是舊家具,沒什么有用的,倒是聽見樓梯上有哭聲,不敢往上走。”
林硯的掌心突然發(fā)燙,“九”字印記像是被懷表的薔薇紋吸引,微微發(fā)麻。她往前走了兩步,假裝看懷表:“這表的薔薇紋,和沈瑤旗袍上的一樣。你知道沈文卿和沈瑤的事?”
“沈文卿?”趙坤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知道!民國二十六年那會,他是上海有名的洋行老板,做鐘表生意的。后來沈瑤得了肺癆,他突然關了洋行,帶著沈瑤躲進這公館,再后來就沒人見過他們了——我倒賣古董時,聽老輩人說過這對夫妻的傳聞,說沈文卿為了救沈瑤,找過‘墨先生’求邪術。”
“墨先生?”蘇晚抬了抬眼鏡,解剖刀在指尖轉了個圈,“你知道什么是‘墨先生’?”
“具體不清楚,只聽說能用水墨養(yǎng)魂,讓死人‘活’過來。”趙坤的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怕被人聽見,“但代價極大,得用活人做‘墨引’,把魂魄封在器物里——比如鐘表、懷表這種能計時的東西,說是‘時間能鎖住魂’。”
林硯心里一震,想起日記本里沈瑤寫的“他要把我的魂封在鐘里”,還有沈瑤懷里那座西洋鐘——難道沈文卿真的找了“墨先生”,用邪術把沈瑤的魂封進了鐘里?那座鐘,就是公館的核心?
“別光顧著說,我先試試能不能把電腦里的東西解出來。”陸明宇突然開口,他已經(jīng)把電腦搬到圓桌中央,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屏幕上的綠色亂碼開始快速滾動。“剛才沈瑤出現(xiàn)時,電腦自動接收了一段加密數(shù)據(jù),現(xiàn)在信號雖然弱,但能離線破解,就是要花點時間。”
眾人圍到電腦旁,趙坤也湊了過來,目光緊緊盯著屏幕。陸明宇調(diào)出一個黑色的破解工具,界面上跳出一串代碼,他咬著嘴唇,手指飛快操作:“這數(shù)據(jù)是公館的‘記憶碎片’,應該是沈文卿留下的。你們看,這里有個關鍵詞——‘墨養(yǎng)鐘’。”
屏幕上的亂碼逐漸消退,浮現(xiàn)出一段民國時期的電報文字,字跡是打印體,帶著點模糊的墨痕:
“民國二十六年三月十八日,致墨先生:瑤病情危,愿以三具‘墨引’換‘墨養(yǎng)鐘’之法,望先生速至沈公館。——沈文卿”
“三具墨引?”陳野的聲音沉了下來,“就是三個活人?沈文卿為了沈瑤,真的殺了人?”
陸明宇繼續(xù)破解,又一段文字跳了出來,這次是手寫的筆記,字跡和日記本里沈瑤的筆跡截然不同,應該是沈文卿的:
“三月二十日,墨先生至。授‘墨養(yǎng)鐘’之法:以西洋鐘為器,取墨引之血混墨,涂于鐘芯;待瑤逝后,取其發(fā)簪珍珠嵌于鐘面,即可封魂。先生言,鐘不停,魂不散;鐘若停,魂噬人。”
“珍珠!”林硯猛地想起沈瑤簪子上那顆發(fā)黃的珍珠,“沈瑤的發(fā)簪上有珍珠,難道就是用來嵌在鐘面的?還有‘鐘若停,魂噬人’——剛才沈瑤懷里的鐘掉在地上,鐘面裂了,她就開始攻擊我們,是不是因為鐘快停了?”
蘇晚點頭,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個小本子,飛快記下線索:“‘墨養(yǎng)鐘’的關鍵是鐘芯的血墨和鐘面的珍珠,現(xiàn)在我們知道了沈瑤的魂封在鐘里,可鐘在哪里?剛才她跑上樓時,沒帶鐘走,那座西洋鐘應該還在樓上。”
“嗡——”
電腦突然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嗡鳴,屏幕亮度驟降,變成了暗黃色,像民國時期的煤油燈。陸明宇拍了拍電腦:“信號又不穩(wěn)了,不過我抓到了最后一段數(shù)據(jù)——是沈公館的平面圖,一樓是客廳、儲藏室,二樓有三間房,分別是沈文卿夫婦的臥室、書房,還有一間……標注的是‘墨引室’。”
“墨引室?”趙坤的聲音有點發(fā)顫,“難道就是沈文卿放‘墨引’的地方?”
陸明宇點了點頭,剛要放大平面圖,客廳里的所有鐘表突然“滴答”一聲,徹底同步了。
不是之前混亂的韻律,而是整齊劃一的“滴答、滴答”,聲音響亮得像敲在鐵盆上,震得人耳膜發(fā)疼。臺燈開始忽明忽暗,暖黃的光變成了慘白色,照在紅木家具上,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霜。
“怎么回事?”陸明宇下意識要去碰桌腿的小鐘,手腕突然被陳野攥住。
“別碰它!”陳野的力氣很大,捏得陸明宇手腕生疼,“守閣人說的禁則,第一條就是‘不可在停擺時觸碰鐘表’——這鐘從我們進來就沒動過,是停擺的!”
陸明宇的手僵在半空,離小鐘只有幾厘米遠。林硯趁機湊過去看——那是座掌心大小的黃銅小鐘,鐘面嵌著象牙,上面刻著薔薇紋,和趙坤懷表的紋路、沈瑤旗袍的花紋一模一樣。鐘擺垂在下方,一動不動,鐘面的指針停在“11:40”,和現(xiàn)在的時間分毫不差。
更詭異的是,小鐘的底座上,沾著點暗紅色的痕跡,蘇晚用解剖刀挑起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瞬間變了:“是血!混著墨汁的血,和沈瑤的墨漬成分一樣,而且……是新鮮的。”
“新鮮的?”趙坤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沙發(fā),“這公館都廢棄這么久了,怎么會有新鮮的血?”
林硯沒有說話,她的掌心越來越燙,“九”字印記的藍光透過皮膚,映在小鐘上。小鐘表面的薔薇紋突然亮了一下,像是被藍光激活,鐘擺輕輕晃了晃——只是一下,又立刻停住,卻在鐘面留下一道極淡的墨痕,慢慢組成一個“禁”字。
“是禁則預警!”林硯趕緊收回手,藍光消失,小鐘的薔薇紋也暗了下去,“這鐘在提醒我們,碰它就會違反禁則。剛才沈瑤的鐘掉在地上,流出的墨汁和這鐘的墨痕一樣,它們應該是關聯(lián)的——沈文卿可能做了不止一座‘墨養(yǎng)鐘’。”
“不止一座?”陸明宇咽了口唾沫,目光掃過客廳的鐘表,“那這些鐘表……會不會都是‘墨養(yǎng)鐘’?”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樓梯口突然傳來“吱呀”一聲,像是有人踩上了樓梯。眾人瞬間安靜下來,陳野舉起弩箭對準樓梯口,趙坤悄悄往后挪到儲藏室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像是隨時準備逃跑。
過了幾秒,一只蒼白的手從樓梯轉角伸了出來,手指纖細,指甲縫里嵌著墨渣——是沈瑤的手!但這次,她沒有下來,只是將一個東西放在樓梯第一級臺階上,然后縮回了手,腳步聲慢慢消失在二樓的黑暗里。
陳野示意眾人別動,自己輕手輕腳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個東西——是枚珍珠,鴿子蛋大小,表面泛著淡淡的墨色,和沈瑤簪子上那顆發(fā)黃的珍珠一模一樣。珍珠下面壓著一張紙條,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娟秀,是沈瑤的筆跡:
“鐘芯缺珠,魂不安;墨引藏于墨引室,珠歸位,鐘始動。”
“珍珠是鐘芯!”林硯驚喜地走過去,接過珍珠——指尖剛碰到珍珠,就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珍珠表面的墨色開始融化,映出小鐘的薔薇紋,“剛才沈瑤說的‘珠歸位’,就是把這顆珍珠嵌進小鐘的鐘芯里?”
蘇晚接過珍珠,用解剖刀輕輕刮了一下表面的墨色:“這墨色和沈瑤的墨漬一樣,嵌進去后,小鐘可能會開始走。但‘墨引藏于墨引室’——墨引是什么?沈文卿說的‘三具墨引’,難道還在二樓的墨引室里?”
趙坤湊過來,眼神緊緊盯著珍珠,喉結動了動:“墨引室……平面圖上標注的位置,是不是在臥室旁邊?如果珍珠要嵌進小鐘,那我們現(xiàn)在就嵌?說不定嵌進去后,就能找到墟鑰了。”
林硯注意到,趙坤說“墟鑰”時,手指悄悄摸了摸口袋,像是藏了什么東西。陳野也察覺到了,他不動聲色地往趙坤身邊挪了一步,弩箭的箭尖對準了趙坤的皮箱:“先別急,我們得先確認墨引室的情況。沈瑤既然給了珍珠,肯定有陷阱在等著——她不會這么輕易讓我們拿到鐘芯。”
陸明宇重新打開電腦,調(diào)出平面圖:“墨引室在二樓最里面,旁邊是書房。從平面圖看,墨引室的門是鎖著的,需要密碼,密碼提示是‘瑤之生辰’。”
“沈瑤的生辰?”林硯想起日記本里的日期,“日記本里只寫了三月十二日沈文卿帶鐘回來,三月十五日沈瑤病情加重,沒提生辰。”
“我知道!”趙坤突然開口,聲音有點急切,“剛才在儲藏室,我看見一個舊日歷,上面標注著‘瑤生辰,三月初九’——應該是三月初九!”
林硯心里一動,掌心的“九”字印記突然發(fā)熱,像是在確認這個日期。但她沒有立刻相信趙坤——從他出現(xiàn)到現(xiàn)在,說的每句話都剛好卡在“關鍵線索”上,太巧合了,巧合得像提前編好的劇本。
就在這時,客廳的鐘表突然又“滴答”響了一聲,這次不是同步的,而是只有桌腿的小鐘在響——鐘擺微微晃動,停在“11:41”的位置,比剛才多走了一秒。鐘面的薔薇紋重新亮起來,這次映出的不是“禁”字,而是一道模糊的人影,像是沈文卿,正抱著一座西洋鐘,往樓梯上走。
“鐘開始動了。”蘇晚的聲音很輕,“不管趙坤說的是真是假,我們都得去二樓。墨引室的密碼、沈瑤的鐘、還有墟鑰,應該都在樓上。”
陳野點了點頭,將珍珠遞給林硯:“你拿著珍珠,小心點。趙坤,你跟在最后,別耍花樣。”
趙坤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放心,我就是想早點出去,不會拖后腿的。”
林硯將珍珠放進貼身的口袋,掌心貼著口袋,能感覺到珍珠的冰涼和“九”字印記的熱度。她抬頭看向樓梯口,黑暗里似乎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不是沈瑤的,而是更陌生、更陰冷的眼神,像是藏在墨引室里的“墨引”,正等著他們靠近。
客廳的臺燈徹底滅了,只剩下電腦屏幕的暗黃色光,照亮眾人的腳步。陸明宇關掉電腦,將它塞進背包:“走吧,不管前面有什么,總得去看看。”
五個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只留下客廳里的鐘表,還在“滴答、滴答”地響著,桌腿的小鐘指針,又悄悄多走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