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木樓梯的每一級臺階都在“吱呀”呻吟,像是承受不住五個人的重量。陸明宇走在最前面,背包里的電腦硌著后背,他攥著手電筒,光束在前方的走廊里晃蕩——二樓走廊比一樓更暗,墻壁上掛著幾盞煤油燈,燈芯只剩半截,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三米遠的地方,剩下的都裹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
走廊兩側的房門都是緊閉的,門楣上掛著木質門牌,字跡被灰塵覆蓋,只能隱約認出“臥室”“書房”“墨引室”三個模糊的字樣。空氣里的霉味更重了,還混著一股淡淡的鐵銹味,像是從某個房間里飄出來的,黏在鼻腔里,讓人忍不住皺眉。
“墨引室在最里面。”陸明宇對照著腦海里的平面圖,用手電筒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門牌上的‘墨’字還能看清,應該就是那間。”
陳野走在第二,弩箭始終端在手里,光束掃過兩側的房門:“都別亂碰門把,誰知道這些門后有什么。趙坤,你跟在最后,別掉隊。”
趙坤應了一聲,腳步卻慢了半拍,落在林硯身后。他的右手悄悄揣進西裝口袋,指尖碰到一個冰涼的金屬物件——是枚小小的對講機,剛才在一樓客廳時,他就偷偷藏在了口袋里,此刻正按在靜音鍵上,屏幕亮著微弱的綠光,顯示“信號連接中”。
林硯走在中間,掌心貼著貼身口袋里的珍珠,冰涼的觸感能稍微壓下“九”字印記的發燙。她的目光掃過走廊墻壁——墻上貼著民國時期的月份牌,畫著穿旗袍的女子,可女子的臉被墨漬涂得漆黑,只剩下一雙空洞的眼睛,像是在盯著他們。月份牌的邊角卷著,露出后面的墻紙,墻紙上印著薔薇花紋,和沈瑤旗袍、小鐘上的紋路一模一樣,只是顏色已經發黑,像是被墨水泡過。
“等等。”蘇晚突然停下腳步,手電筒的光束對準走廊左側的一面鏡子。那是面橢圓形的穿衣鏡,嵌在紅木鏡框里,鏡框上雕著纏枝蓮,和一樓客廳的鏡子樣式相同,只是鏡面更模糊,蒙著一層薄墨,能勉強映出眾人的身影。“這鏡子有問題。”
眾人圍過去,只見鏡中的倒影里,每個人的身后都多了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像是穿旗袍的沈瑤,正貼著他們的后背站著,卻看不清臉。陸明宇下意識想回頭,被蘇晚按住肩膀:“別回頭!鏡中的影子是虛的,一回頭就會觸發‘不可與鏡中人對視’的禁則,剛才沈瑤就是從鏡子里出來的。”
林硯的掌心突然劇烈發燙,“九”字印記的藍光透過口袋,映在鏡子上。鏡中的白色影子突然動了,其中一道影子(對應林硯身后的)慢慢抬起頭,露出一張漆黑的臉,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么。
“她在說什么?”陸明宇的聲音發顫,手電筒的光束開始晃動。
林硯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墨痕溯源的能力被激活,眼前閃過一片碎片:沈瑤站在這面鏡子前,手里拿著一支眉筆,正往鏡面上涂墨,嘴里念叨著“別來找我……墨引快不夠了……”;鏡子里映出沈文卿的身影,他手里拿著一個瓷瓶,里面裝著黑色的液體,正往鏡子里倒。
“她在說‘墨引快不夠了’。”林硯睜開眼,額角滲出冷汗,“沈文卿用這面鏡子儲存過墨汁,鏡子里可能藏著‘墨引’的殘魂。我們趕緊走,別再看鏡子。”
眾人加快腳步,避開鏡子,往走廊盡頭的墨引室走。趙坤落在最后,路過鏡子時,卻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鏡中他身后的白色影子,突然露出了一張清晰的臉,是沈瑤的臉,漆黑的眼窩里,竟閃過一絲警告的神色。趙坤的心臟猛地一跳,趕緊轉過頭,假裝什么都沒看見,可口袋里的對講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到了。”陸明宇停在墨引室門口,手電筒的光束照在門把手上。門把手是黃銅做的,上面銹跡斑斑,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痕跡,蘇晚用手指蹭了一下,放在鼻尖聞了聞:“是血,和小鐘底座的血墨一樣,而且更濃,應該是‘墨引’的血。”
墨引室的門上,嵌著一個四位數的密碼鎖,密碼鍵是木質的,上面刻著“0-9”的數字,數字上的漆已經掉光,只剩下淺痕。陸明宇蹲下身,仔細觀察密碼鎖:“這鎖是民國時期的老式密碼鎖,沒有電子元件,只能手動輸入。密碼提示是‘瑤之生辰’,趙坤說的是三月初九,也就是 0309,要不要試試?”
“等等。”林硯攔住他,“我們沒有證據證明趙坤說的是真的,萬一輸錯了,不知道會觸發什么陷阱。我試試用墨痕溯源,看看能不能找到密碼。”
她伸出手,掌心貼著門板——“九”字印記的藍光透過皮膚,滲進門板里。門板上的薔薇花紋突然亮了一下,林硯的眼前閃過新的記憶碎片:沈瑤坐在梳妝臺前,手里拿著一個日歷,日歷上“三月初七”的日期被紅筆圈住,旁邊寫著“生辰”;沈文卿走進來,拿起日歷,在“三月初九”的日期上也畫了個圈,嘴里念叨著“墨先生要的是初九,就說瑤的生辰是初九”。
“密碼不是 0309,是 0307!”林硯猛地收回手,“沈文卿故意把沈瑤的生辰改成了三月初九,騙了‘墨先生’,真正的生辰是三月初七!趙坤,你為什么要騙我們?”
趙坤的臉色瞬間白了,眼神慌亂起來:“我……我記錯了!儲藏室的日歷太舊,我看不清楚,以為是初九……”
“你根本沒在儲藏室看到日歷。”陳野突然上前一步,弩箭的箭尖對準趙坤的胸口,“從我們遇到你開始,你說的每句話都剛好是‘關鍵線索’,可每次都有偏差——你故意說初九,就是想讓我們輸錯密碼,觸發陷阱。你到底是誰?為什么要幫‘墨先生’?”
趙坤的后背抵在墻上,冷汗浸濕了西裝:“我……我就是個古董商,想活下去而已!是‘墨先生’的人聯系我,說只要我把你們引到墨引室,輸錯密碼,就能放我出去……我沒辦法,我不想死!”
“墨先生的人?是刀疤劉嗎?”林硯想起之前陸明宇提到的獵鑰者,“你口袋里的對講機,是用來和他們聯系的吧?”
趙坤的手猛地攥緊口袋里的對講機,剛想辯解,墨引室的密碼鎖突然“咔噠”響了一聲——陸明宇趁他們對峙時,已經輸入了 0307。
“密碼對了!”陸明宇驚喜地喊道,“鎖開了!”
墨引室的門緩緩打開,一股濃烈的鐵銹味撲面而來,比走廊里的更重。陸明宇舉起手電筒,往里照——墨引室里,擺著三張木質椅子,椅子上綁著三具干枯的骸骨,骸骨的手腕和腳踝處,還纏著斷掉的麻繩,骸骨的胸口,都插著一把青銅匕首,匕首上沾著黑色的墨汁,已經干涸。
“這就是‘三具墨引’。”蘇晚走進房間,蹲在骸骨旁,仔細觀察匕首,“匕首上的墨汁,和小鐘的血墨成分完全一致。沈文卿用這三個人的血混墨,涂在了鐘芯里。”
林硯也走進來,掌心的“九”字印記又開始發燙,這次不是反噬,而是被房間里的墨痕吸引。她走到房間角落的一個木箱旁,木箱上貼著一張紙條,是沈文卿的筆跡:
“墨引已備,鐘芯涂墨畢。待瑤逝后,嵌珠封魂。然墨先生言,墨養鐘需‘活墨’滋養,每七日需一滴墨引之血,否則鐘停魂噬。吾恐墨引不足,遂將墨引殘魂封于鏡中,以備不時之需。”
“活墨?”陳野皺起眉,“就是說,墨養鐘需要定期用墨引的血喂養,不然就會停擺,沈瑤的魂就會出來殺人?那我們現在拿到的珍珠,嵌進鐘面后,還需要血墨嗎?”
“不需要。”林硯搖了搖頭,用墨痕溯源碰了碰木箱——木箱里裝著一些黑色的粉末,是墨渣,“沈瑤的筆記里寫過,她不想被封在鐘里,應該是在沈文卿死后,毀掉了‘活墨’的配方。現在只要把珍珠嵌進鐘面,就能讓鐘芯的血墨失效,沈瑤的魂就能解脫,鐘也不會再停擺。”
就在這時,趙坤突然沖到門口,手里拿著對講機,對著里面大喊:“他們找到密碼了!墨引室的線索都被他們發現了!你們快過來!”
“你還在聯系他們!”陳野怒喝一聲,弩箭“咻”地射出,射中了趙坤的肩膀。趙坤慘叫一聲,對講機掉在地上,屏幕摔碎了,里面傳來一陣沙啞的聲音:“廢物!我們已經到二樓書房了,馬上就來收拾他們!”
“刀疤劉來了!”陸明宇臉色大變,“我們趕緊走,墨引室的門沒有鎖,他們很快就會過來!”
眾人往門口跑,趙坤趁機撿起對講機,一瘸一拐地往走廊另一頭跑,嘴里喊著:“刀疤劉!我在這!他們在墨引室!”
“別追了!”蘇晚拉住陳野,“先找沈瑤的西洋鐘,刀疤劉的目標是墟鑰,我們得比他們先找到鐘!”
林硯點頭,想起剛才記憶碎片里沈文卿抱著鐘往書房走的畫面:“鐘在書房!沈文卿的筆記里提到過,書房里有墨養鐘!”
眾人朝著書房的方向跑,走廊里的煤油燈突然全部熄滅,只剩下手電筒的光束。黑暗里,傳來沈瑤的低哭聲,這次不再是悲傷,而是帶著焦急的警告。鏡子里的白色影子,又開始晃動,像是要從鏡子里出來。
“快!刀疤劉快到了!”陸明宇的聲音帶著哭腔,手電筒的光束晃得更厲害了。
林硯跑在最前面,掌心的珍珠硌著胸口,“九”字印記的藍光越來越亮——她知道,沈瑤的西洋鐘就在書房里,只要找到鐘,嵌上珍珠,就能結束這一切。可身后刀疤劉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還有鏡子里那些蠢蠢欲動的“墨引”殘魂,都在等著他們落入陷阱。
書房的門就在眼前,陸明宇一把推開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書桌中央,放著一座西洋鐘,鐘面裂著一道縫,鐘擺懸在半空,卻沒有停擺,還在“滴答、滴答”地響著,像是在等他們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