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齒輪
- 迷霧演算
- 黛歡哦
- 2039字
- 2025-08-30 12:35:42
口腔拭子。 mtDNA。釉質擦痕。
這三個詞像三顆冰冷的子彈,瞬間擊碎了指揮中心內所有偽裝的平靜。
沈律那句未完的話,那份冰冷到極致的確定性,如同實質的枷鎖,瞬間套上了我的脖頸。所有目光——震驚、懷疑、難以置信——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我臉上,空氣凝固得如同水泥。
林偉的臉色變了,從之前的略帶同情變成了徹底的驚疑和審視。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聲音干澀而沉重:“……按程序辦。”
兩個女警走上前來,態度客氣卻不容拒絕。我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像一個真正的嫌疑人一樣,被采集了唾液樣本。那份樣本被迅速密封、標記,送往法醫實驗室,與從約翰·陳尸體上提取的痕跡進行比對。
這個過程 silent而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
我沒有再去看沈律,我知道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我。我能感覺到那目光像手術刀,正在一層層剝離我所有的偽裝和表演。
樣本被送走后,指揮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說話,只有機器運行的微弱嗡鳴和每個人沉重的心跳聲。
等待結果的時間,我被“請”進了一間安靜的休息室,名義上是“休息”,實則就是軟禁。門外有警員看守。我知道,在結果出來之前,我失去了所有的信任和自由。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是“神”?是他在陷害我?他在那個裝置上故意留下了我的痕跡?他連我的DNA都能拿到并偽造?
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栗,卻又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絲光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于,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偉和沈律走了進來。林偉的臉色極其復雜,困惑、失望、如釋重負交織在一起。而沈律,依舊面無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情緒。
“黛作家,”林偉先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奇怪的疲憊,“初步比對結果……出來了。”
我屏住呼吸,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從你樣本中提取的線粒體DNA序列,與犯罪現場發現的唾液酶殘留中提取的mtDNA序列……不符。”林偉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不符?!
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沖擊讓我幾乎癱軟在椅子上!冷汗瞬間濕透了我的后背。
不是我的!真的不是我的!
是“神”!一定是他偽造的!他果然在陷害我!
然而,沒等我這口氣完全松下來,沈律冰冷的聲音如同冰水般澆下,瞬間將我重新凍結。
“但是,”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卡尺,丈量著我臉上每一絲細微的松弛和重新繃緊,“我們對那個釉質擦痕進行了三維掃描和建模,并與你的牙科記錄進行了比對。”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砸在寂靜的空氣里。
“雖然無法做出同一認定,但該擦痕的弧度、微觀特征,與你的牙齒模型存在高度相似性。無法排除你的嫌疑。”
無法排除嫌疑!
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被砸得粉碎!
mtDNA不符,但齒痕高度相似?這怎么可能?!
這比直接匹配更令人恐懼!因為這意味著矛盾,意味著更深層次的陷阱!
“這……這不可能!”我失聲叫道,這一次的震驚和恐懼完全真實,“這一定是栽贓!是那個‘神’!他既然能拿到陸哲的徽記,能知道五年前的所有細節,他一定也能想辦法弄到我的牙科特征進行偽造!他在玩我們!他在故意制造矛盾!”
我的辯解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目前最符合邏輯的解釋。
林偉的臉上再次出現了動搖和困惑。確實,這一切太像是那個無所不能的“神”的風格了。
但沈律,依舊冷靜得可怕。
“偽造一個如此微觀的釉質擦痕,并且精準地將其與mtDNA證據分離,制造矛盾……”沈律緩緩說道,目光銳利如鷹,“這需要的已不僅僅是技術,而是對我們鑒定流程、對不同證據證明力等級的極致了解,甚至是對心理的精準把控。他知道mtDNA只能做排除法,而齒痕擦痕的證明力在特定情況下可以很強。他在利用證據規則本身。”
他看向我,眼神深邃:“黛作家,你對我們的鑒定流程和證據學,似乎也非常了解。”
這句話像一把溫柔的刀,再次悄無聲息地抵近我的要害。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被他的話帶偏節奏。“我只是一個寫犯罪小說的,沈教授。了解基本的司法鑒定常識,是我的工作需要。”我迎上他的目光,努力不讓自己的眼神閃爍,“現在的重點是,這個矛盾點恰恰證明了兇手的可怕!他不僅在殺人,更在玩弄證據,玩弄我們所有人!”
就在這時,沈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一條信息。他的眼神微微一動,隨即對林偉說:“林隊,技術隊對顧磊電梯井最新勘查的補充報告出來了,我想我們需要立刻去看一下。”
他又看了我一眼:“黛作家,請你暫時繼續在這里休息。結果出來之前,為了你的安全,也為了調查,請配合。”
說完,他和林偉轉身離開了休息室。
門再次關上。
我一個人留在房間里,渾身冰冷。
沈律最后那個眼神,那個關于我“了解鑒定流程”的提問,像魔咒一樣在我腦中回響。
他沒有相信我的辯解。一絲一毫都沒有。
那個mtDNA與齒痕的矛盾,非但沒有洗清我的嫌疑,反而像一把雙刃劍,讓我陷得更深。
而他現在,又要去看電梯井的補充報告?
那里又發現了什么?
我感覺自己正站在一片薄冰之上,腳下的裂縫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神”,他到底是誰?
他是在幫我,還是在用另一種更殘忍的方式,將我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冰冷的恐懼,前所未有的強烈,徹底攫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