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緊閉著,像一個冰冷的鐵盒將我困在其中。mtDNA不符與齒痕高度相似這個巨大的矛盾,在我腦中瘋狂旋轉,衍生出無數可怕的可能性。沈律最后那句關于我“了解鑒定流程”的話,更是像一根毒刺,讓我高度警覺——他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他們去看電梯井的補充報告了?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幾乎將我淹沒。那個無所不能的“神”,他既然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局,在證據鏈上再給我致命一擊,也絕非難事。
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每一秒都像是在等待鍘刀落下。
門終于被推開。
進來的只有沈律一個人。
他的臉色是一種極致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他沒有看我,而是徑直走到我對面的椅子坐下,將平板放在桌上。
“黛作家。”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技術隊對電梯井進行了毫米級的二次勘查,有了新發現。”
他操作平板,調出圖像?!霸谝芬龣C一個極其隱蔽的位置,發現了一處微量劃痕,內含的金屬碎屑與導致故障的替換零件材質一致。這在意料之中?!?
他話鋒微微一頓,目光銳利起來:“但重點是劃痕的三維形態分析顯示,它與約翰·陳工作室發現的碎屑磨損痕跡、以及……那枚釉質擦痕,在微觀力學模型上,存在高度相關性?!?
我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他在這里等著我!
“這恰恰證明了是同一個高明的兇手所為!不是嗎?”我立刻抓住這點,語氣急切,“這證明了我的清白!我怎么可能和殺害約翰·陳的兇手使用同源工具?”
沈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用那種冰冷的、宣讀判決般的語氣說道:“與此同時,根據你提供的關于‘神’可能誣陷你的思路,林隊申請了緊急搜查令,對你名下及常用住所的所有存儲空間進行了排查?!?
他調出另一組照片——一個黑色的、造型冷硬的定制鈦鎢合金工具箱,出現在我那輛幾乎閑置、停放在父母家老舊小區車庫里的越野車后備箱夾層中!工具箱里是各種造型奇特、充滿機械美學的專業工具。
“在這個工具箱內的幾件工具上,”沈律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向我,“發現了與電梯井劃痕、約翰·陳處碎屑磨損形態高度匹配的工作端痕跡?!?
我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們竟然找到了這個?!
“更重要的是,”他放大了一張特寫,指向一件夾具把手末端的細微凹陷,“這里有一個極其模糊的陳舊咬痕。初步形態學觀察,與約翰·陳體內發現的釉質擦痕……存在相似性?!?
工具箱!我的舊車!咬痕!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如同海嘯般將我淹沒!這栽贓得太徹底了!太完美了!
“不!這不是我的!”我猛地站起來,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尖銳顫抖,“這是栽贓!是那個‘神’!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他不僅殺害了那些人,他還要把我變成他的替罪羊!”
我激動地指著那些照片,思維在絕境中高速運轉,拼命尋找這一切完美證據鏈中的破綻:
“mtDNA為什么不匹配?如果那齒痕是我的,為什么唾液酶里的mtDNA對不上?這不就是最大的矛盾嗎?!”
“還有這個工具箱!”我的目光快速掃過照片,猛地抓住一個細節,“這把微型齒輪拉馬!它的型號是PTX-7型,是三年前才上市的新款!可我那輛舊車,已經在我父母家車庫停了整整四年沒動過了!灰塵積了厚厚一層,輪胎都沒氣了!你們去查停車記錄!查電瓶狀態!怎么可能里面有三年才出的工具?!”
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些話,臉色因激動而漲紅,眼睛里充滿了被誣陷的屈辱和憤怒的淚水。這一刻,我的表演與真實的情感完全融合,那種絕望的掙扎無比真實。
沈律靜靜地聽著,臉上那冰冷的平靜終于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他顯然沒有立刻注意到這個時間線上的矛盾點。他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調出車輛信息和工具型號的詳細記錄。
指揮室內,通過監控看著這一切的林偉也猛地皺緊了眉頭,立刻對著對講機低聲道:“核實車輛停放時間和工具型號上市時間!快!”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很快,反饋傳來。
林偉推開休息室的門,臉色極其復雜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對沈律點了點頭:“初步核實……黛作家那輛車的確有長期未動的跡象,小區停車記錄和鄰居口供也能佐證。PTX-7型工具……確系三年前春季上市。”
轟!
這個時間差,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那看似完美的證據鏈上!
一個在三年前才上市的工具,怎么可能出現在一個閑置了四年的車里?
這是一個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巨大漏洞!
唯一的解釋就是——栽贓!有人近期將這個工具箱偷偷放進了那輛幾乎被遺忘的車里!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但這一次,里面的情緒變成了震驚、困惑,以及一絲……動搖。
沈律沉默地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睛里,冰冷的神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重新評估一切的銳利光芒。他之前的推論似乎完美無缺,但這個時間線的破綻,如同一根尖刺,卡住了整個邏輯齒輪的運轉。
“神”不僅是在殺人,不僅在“致敬”,他更是在進行一場極其精密的、將我也算計在內的終極陷害!
我癱坐回椅子上,渾身脫力,大口喘著氣,眼淚無聲地滑落,既是后怕,也是一種演技的極致宣泄。
我成功了。暫時成功了。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沈律的懷疑不會因此完全消失。他只是會將懷疑的目標,從我本人,轉移向那個能如此精準模仿我、甚至能拿到我牙模特征的、無所不能的“神”。
而那個“神”……他到底是誰?他為何要如此處心積慮地,將我逼到懸崖邊,又留下一個明顯的破綻?
這感覺,不像是在陷害。更像是一種……測試?或者說,一種逼迫?
逼迫我什么?
就在這短暫的僵持與混亂中,沈律的手機再次響起,打破沉寂。他看了一眼信息,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和林偉,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急促:
“看守所剛傳來的消息——”“楚妤……在嚴密看守下,用磨尖的牙刷柄……自殺了!”“留下的遺書只有一句話:”“‘沉默結束,真相永沉?!?
楚妤?!自殺了?!
又一個?!在警方嚴密看守下?!
巨大的震驚如同第二波海嘯,徹底吞沒了剛剛因為找到破綻而短暫喘息的我。
“神”的陰影,從未離去。他的劇本,還在繼續。而下一個犧牲品,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