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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雷霆之怒,稚虎初威

夜已深沉,萬籟俱寂。

沈星落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宮女住所時,同屋的幾個宮女早已睡熟。她輕手輕腳地打了水,清洗手上那道不算深的傷口,冰冷的井水刺激得她微微一顫。

簡單包扎后,她和衣躺下,卻毫無睡意。

御書房里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反復回蕩——那碗致命的參湯,帝王瞬間冰冷的眼神,太醫確認時的驚駭,以及那道道雷霆般的旨意…

她知道,從今夜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中第一次迸發出的、屬于帝王的狠厲,讓她心驚,也讓她看到了一絲希望。敵人的敵人,或許不能成為朋友,但至少可以成為棋子手中的利刃。

而她,甘愿做那把最鋒利的刃,只要最終能斬向真正的仇人。

思緒紛亂間,窗外隱約傳來騷動聲,甲胄碰撞與壓抑的哭喊求饒聲遠遠飄來,又很快消失,仿佛被這深宮厚重的宮墻吞噬。

沈星落閉上眼,攥緊了腕間那抹刺眼的紅。

這一夜,許多人無眠。

……

翌日,天色未亮,沈星落便起身當值。

御書房外的氣氛明顯不同往日。侍衛的數量增加了近一倍,且全是生面孔,個個眼神銳利,氣息沉穩,明顯是精銳。來往的太監宮女行色匆匆,面色緊繃,連大氣都不敢喘,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低氣壓。

李公公眼下一片烏青,顯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卻異常亢奮,看到沈星落時,眼神復雜地瞥了她一眼,低聲道:“進去吧,小心伺候著。”

沈星落垂首應了聲“是”,深吸一口氣,端著新沏的茶,輕輕推開御書房的門。

殿內已收拾得干干凈凈,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從未發生。只是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冷冽的肅殺之氣。

蕭臨淵已經坐在書案后,正批閱著奏章。玄色龍袍襯得他面色有些蒼白,但眉宇間卻凝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硬與銳利,那份屬于少年天子的青澀感仿佛一夜之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敢直視的帝王威儀。

沈星落悄無聲息地將茶盞放在他手邊不易碰到的位置,然后垂手退至一旁候著。

期間,不斷有侍衛統領、內務府管事、掖庭典獄等人進出稟報,聲音壓得極低,內容 fragmented,但依稀能聽到“御茶房掌事已招認”、“經手藥材的小太監昨夜投井”、“慈寧宮兩位嬤嬤嘴硬得很”、“林府已被暗中圍住”等只言片語。

蕭臨淵始終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發出一兩個簡短的指令,每一個指令都意味著又一場無聲的清洗和碾壓。

沈星落眼觀鼻,鼻觀心,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個透明的影子。

約莫辰時,蕭臨淵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李德全。”

“奴才在!”李公公幾乎是瞬間閃了進來。

“朕身邊這些伺候的人,近來是越發懈怠了。”蕭臨淵語氣平淡,“昨日一碗參湯都端不穩,今日這墨研得不是過濃就是太淡,連朕的起居作息都記不清,還要太后時時操心提醒。留著何用?”

李公公撲通一聲跪下,冷汗直流:“奴才該死!奴才管教無方!”

“既知無方,便換些得用的來。”蕭臨淵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傳朕旨意,乾清宮、御書房所有內侍、宮女,凡有伺候不力、心思浮躁、或與各宮往來過密者,一律撤換。由內務府重新挑選家世清白、手腳麻利、口風嚴實的補上。今日之內,辦妥。”

李公公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這哪里是嫌棄宮人伺候不力?這分明是要借著昨日“侍奉不力,累及圣躬”的由頭,將太后乃至其他勢力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一次性連根拔起!徹底清洗!

“是!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辦!”李公公聲音都激動得有些發顫,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他磕了個頭,手腳并用地爬起來,旋風一般沖了出去,效率驚人。

不到一個時辰,外面便隱約傳來壓低的哭泣聲和哀求聲,但很快又歸于沉寂。一批又一批的宮人被面無表情的侍衛和內監帶走,又有新的、面容稚嫩緊張的面孔被引入,在李公公尖細的訓誡聲中瑟瑟發抖。

沈星落站在殿內,聽著外面的動靜,手心微微沁出汗水。帝王的反擊,如此雷厲風行,如此不留情面。

然而,這還未完。

臨近午時,太醫院院判戰戰兢兢前來請平安脈。

蕭臨淵配合地伸出手腕,狀似無意地問道:“林愛卿今日為何沒來?”

院判冷汗涔涔:“回陛下,林太傅…林大人他…昨日感染風寒,在家中休養…”

“哦?”蕭臨淵眉梢微挑,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林愛卿身為太醫,竟也如此不慎。看來這醫者終究難以自醫。他既身體不適,往日為朕調理所開的藥方,朕看也需斟酌一二。”

院判嚇得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傳朕口諭,”蕭臨淵收回手,語氣淡然,“林太傅既身體抱恙,便安心靜養。太醫院院判一職,暫由副院判代理。朕近日龍體不適,太傅所開藥方,暫停服用。待朕查清昨日之事,再議。”

輕飄飄幾句話,直接暫停了林太傅的太醫院職權,更是間接否認了他之前所有的診療方案!

院判臉如死灰,磕頭領旨,倒退著出去了。誰都知道,林太傅這“靜養”,怕是遙遙無期了。而太醫院,也要變天了。

沈星落垂著眼,心中波瀾起伏。

借題發揮,雷霆手段。

一夜之間,蕭臨淵以絕對的強勢,以“侍奉不力,累及圣躬”和“藥方有誤”為由,狠狠地、精準地從太后手中撕下了一大塊對內宮和太醫院的掌控權!

這份狠厲與果決,與他平日表現出來的隱忍與克制截然不同!

這頭蟄伏的幼虎,終于在嗅到致命威脅后,亮出了他鋒利的爪牙,發出了震撼深宮的初嘯!

而這一切的導火索,是她——沈星落。

果然,處理完太醫院的事,蕭臨淵的目光終于落在了始終靜立一旁的沈星落身上。

那目光深沉,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沈星落。”

“奴婢在。”

“昨日,你救了朕。”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說吧,你想要什么賞賜?”

沈星落心下一緊。來了。

她上前一步,恭謹地跪下:“奴婢分內之事,不敢求賞。”

“朕說你有功,你便有功。”蕭臨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金銀珠寶?位份晉升?或是…為你父兄求一個恩典?”

最后那句話,如同最鋒利的針,瞬間刺入沈星落心臟最痛處!為她父兄求恩典?沈家滿門抄斬,父親身首異處,還有什么恩典可求?這究竟是試探,還是…

巨大的悲慟和仇恨猛地沖上心頭,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淹沒。她幾乎要沖口而出——求陛下重查沈家舊案!求陛下還我沈家清白!

但話到嘴邊,卻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時機未到!絕不能此時說出口!

沈家舊案牽扯太廣,是先帝欽定,更是當今太后一力促成。如今蕭臨淵雖與太后嫌隙已生,但根基未穩,絕不會為了一個罪臣之女,去翻先帝的舊案,動搖朝局。此刻說出,非但無法報仇,只會暴露自己,引來殺身之禍,甚至可能讓皇帝覺得她別有所圖,心生忌憚,從而失去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接近權力中心的機會。

她不能賭。復仇之路,漫長而艱險,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她死死咬住舌尖,劇烈的疼痛讓她混亂的頭腦瞬間清醒,翻涌的情緒被強行壓下。

她深深叩首下去,額頭抵著冰冷光滑的金磚,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掙扎從未存在過:

“奴婢所求,唯陛下萬壽無疆,江山永固。”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蕭臨淵看著伏在地上那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眸中的那一點微光,漸漸熄滅了。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看似恭順,實則疏離。看似坦誠,實則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打不破的屏障!

萬壽無疆?江山永固?

好一個冠冕堂皇、忠心耿耿的回答!

可他想要的,不是這個。他想撕開她那層冷靜自持的偽裝,想看看那看似平靜的面容下,究竟藏著怎樣的真實!是野心?是仇恨?還是…別的什么?

可她總是能如此完美地避開所有試探,將自己縮回那個“忠仆”的殼子里。

一股無名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望與…煩躁。

“萬壽無疆?江山永固?”蕭臨淵重復了一遍,聲音陡然變得冰冷無比,甚至帶上了一絲譏誚,“沈星落,在你心里,朕就是如此昏庸,只配聽這些虛偽的奉承之言嗎?”

沈星落肩膀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卻依舊伏地不起:“奴婢不敢,奴婢字字發自肺腑。”

“發自肺腑?”蕭臨淵猛地站起身,龍袍帶起一陣冷風,他幾步走到沈星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怒極反笑,“好!好一個發自肺腑!好一個忠心耿耿的奴婢!”

他忽然俯下身,冰涼的指尖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捏住沈星落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直視著自己!

那雙墨眸中翻涌著駭人的怒浪,幾乎要將她吞噬!

“既然你如此忠心,”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強勢,“那朕就給你一個更能盡情展示忠心的機會!”

“傳旨!宮女沈星落,護駕有功,聰慧機敏,特擢升為御前正五品女官,掌御書房及乾清宮一切宮務,隨侍御前,不得有誤!”

沈星落瞳孔驟縮,御前女官?!掌乾清宮宮務?!這…

這哪里是賞賜?這分明是把她放在火上烤!

御前女官地位尊崇,但同樣也是眾矢之的!掌管乾清宮事務,意味著將直接介入帝王起居,權力不小,但瑣事繁雜,極易出錯,更會成為后宮所有目光的焦點!尤其她還是戴罪之身,驟然升至此位,不知要引來多少嫉妒、猜忌和明槍暗箭!

而且…“隨侍御前,不得有誤”…這簡直是要將她時時刻刻綁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他這是…要用這滔天的恩寵和權勢作為囚籠,將她牢牢困住,放在最近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看她到底能“藏”到幾時!

蕭臨淵松開了手,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與慌亂,心底那股郁結的怒火奇異地平息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惡劣的掌控欲。

他倒要看看,在這風口浪尖,在這日日夜夜的近距離審視下,她還能不能繼續保持那副完美無瑕、無欲無求的忠仆模樣!

“怎么?”他挑眉,語氣恢復了以往的淡漠,卻更令人心悸,“這不是你想要的‘盡忠’嗎?還是說,你怕了?”

沈星落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知道此刻再無轉圜余地。她再次垂下頭,掩去所有情緒,聲音艱澀卻清晰:

“奴婢…謝主隆恩。”

“很好。”蕭臨淵轉身,走回御案之后,聲音聽不出喜怒,“即日上任。李德全會告訴你該做什么。出去吧。”

“是。”沈星落站起身,垂著頭,一步步退出御書房。

殿門關上的一剎那,她靠在冰涼刺骨的朱紅廊柱上,才驚覺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濕。

陽光刺眼,落在漢白玉的欄桿上,反射出明晃晃的光,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腕間的朱砂痣紅得灼眼。

所求為何?字字誅心。

恩寵為何?步步驚心。

她抬起頭,望向重重宮闕的天空,一只孤雁正哀鳴著飛過。

前路深淵萬丈,而她,已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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