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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所求為何,字字誅心

御書房那扇沉重的朱漆殿門在身后緩緩合攏,隔絕了內里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壓。

沈星落幾乎是脫力地靠在冰涼刺骨的廊柱上,漢白玉的寒氣透過單薄的宮裝,瞬間侵入四肢百骸,卻遠不及她心中冰封萬里的冷。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風一吹,冷得她微微一哆嗦。

抬頭,陽光刺眼,落在金碧輝煌的殿宇飛檐上,反射出明晃晃、冷冰冰的光,沒有一絲暖意。一只離群的孤雁哀鳴著掠過被宮墻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徒留一片寂寥。

腕間那點朱砂,紅得灼眼,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

所求為何?

字字誅心。

恩寵為何?

步步驚心。

她閉上眼,父親臨刑前決絕而不甘的眼神、族人凄惶的哭喊、沖天而起的火光……一幕幕在眼前撕裂般地閃過。復仇的話,就在嘴邊,翻滾著,灼燒著她的喉嚨。可她不能。

時機未到。仇人依舊高坐明堂,權勢熏天。而龍椅上那位年輕的帝王,心思深沉難測,他的“賞賜”更像是一把懸頂之劍。此刻若暴露真心,非但報仇無望,只會粉身碎骨,讓沈家永無昭雪之日。

她必須忍。哪怕心如刀割,萬蟻噬心。

“沈……沈姑姑?”一個小心翼翼、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星落倏地睜開眼,所有情緒瞬間收斂得滴水不漏,恢復了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轉頭看去,是御書房外一個新調來的小太監,正緊張又敬畏地看著她。

對了,她已不是普通宮女了。御前正五品女官,掌乾清宮、御書房宮務。陛下“恩典”,頃刻即至。

她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何事?”

“李、李總管讓奴才來請您過去,說是有要事交代,關于……關于您新職司的事務。”小太監被她那平靜的目光看得越發緊張,話都說不利索了。宮里消息傳得比風還快,誰不知道這位沈宮女(哦不,是沈女官了)剛剛經歷了什么,又得到了怎樣破天荒的“恩寵”與……麻煩。

“帶路吧。”沈星落淡淡道,挺直了脊背,仿佛剛才那個瞬間脆弱的女子從未存在過。

……

李德全站在乾清宮配殿里,看著眼前一眾低眉順眼、卻各懷心思的管事太監和嬤嬤們,心里也是五味雜陳。

陛下這手棋,走得真是……又狠又險。把這沈星落直接推到這風口浪尖上,是看重,是試探,亦或是別的什么?他伺候陛下這么多年,有時也摸不透這位年輕主子深沉的心思。

但圣意已決,他唯有執行。

門被推開,沈星落走了進來。一身半舊不新的青色宮裝,在這滿是綾羅綢緞的管事堆里,顯得格格不入,但她身姿筆挺,神色平靜,那雙清澈卻看不到底的眼眸淡淡一掃,竟讓原本有些嘈雜的配殿瞬間安靜了幾分。

“沈女官,來了。”李德全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迎了上去,“陛下口諭,您已是御前正五品女官,掌管御書房及乾清宮一應宮務。這些都是各處的管事,您認識一下。另外,這是宮務對牌、鑰匙賬冊名錄,您收好。”

他指著旁邊桌案上沉甸甸的一摞賬本和一盤代表權力的對牌鑰匙,語氣恭敬卻帶著審視。

底下站著的管事們眼神各異,有好奇,有嫉妒,有不屑,更有毫不掩飾的敵意。誰不知道乾清宮和御書房這塊肥差,以往明里暗里多少勢力插手?太后娘娘、丞相府、甚至各宮得寵的妃嬪……這空降的小宮女,憑著一時運氣救了駕,就想騎到他們頭上?真是笑話!

一個面相略顯刻薄的嬤嬤率先發難,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沈女官真是年輕有為啊。只是這乾清宮事務繁雜,規矩多重,怕是新手難以應付。若有不懂之處,盡可來問老奴,免得出了差錯,累及圣躬,那可就……呵呵。”最后那聲“呵呵”,意味深長,滿是嘲諷。

眾人皆屏息,等著看這新上任的女官如何反應。是勃然大怒?還是怯懦退縮?

沈星落目光落在那嬤嬤身上,認出了她是太后安插進來的人,姓錢,平日里沒少作威作福。她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極淡地笑了一下,聲音清晰平穩:“錢嬤嬤言之有理。宮中事務,確需謹慎,尤其是‘規矩’二字。”

她緩步上前,目光掃過那摞賬冊,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幾頁,指尖在某處輕輕一點:“便如這上月十五,御書房更換窗紗的用度記載,蘇州綃紗十匹,計白銀一百二十兩。據我所知,市面上一匹上等蘇州綃紗不過八兩銀子,宮內采買即便算上損耗,十匹之數,八十兩足矣。這多出的四十兩,不知是經手之人不識數,還是……規矩就是如此?”

她語氣輕柔,甚至帶著點請教意味,卻讓錢嬤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由紅轉白,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殿內死寂。眾人皆驚!

誰也沒想到,這沈星落竟如此犀利!剛接手,一眼就抓住了賬目的錯漏!而且直指要害!

沈星落合上賬本,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陛下隆恩,命我掌此宮務,星落惶恐,唯有盡心竭力,事事以陛下為先,以宮規為準。往日之事,或有疏漏,既往不咎。但從今日起,一應事務,需嚴格按規制辦理。賬目清晰,用人唯才,若有差池——”

她頓了頓,目光在那盤對牌上一掃,最后落回眾人臉上,緩緩道:“無論背后是誰,一律按宮規處置,絕不容情。”

恩威并施,敲山震虎。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只有冷靜到可怕的指證和清晰明確的警告。

李德全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這小女子,果然不簡單!

剛才還心存輕視的管事們,此刻大多收斂了神色,多了幾分慎重和敬畏。也有幾人,臉色更加難看,眼神閃爍。

沈星落不再多言,開始接手具體事務。詢問人員調配、核查物品清單、安排陛下起居值守……條理清晰,指令明確,遇到存疑之處,立刻查閱舊例或詢問李德全,絕不擅自做主。那股沉穩干練的氣度,竟讓人恍惚覺得她早已身處其位多年。

一下午就在忙碌中過去。期間,蕭臨淵傳了一次茶水,沈星落親自送去,垂眸斂目,動作規矩謹慎,沒有多看皇帝一眼,也沒有絲毫差錯。

蕭臨淵看著她一副公事公辦、完美無缺的忠仆模樣,心底那點莫名的煩躁又隱隱竄起,卻挑不出任何錯處,只得冷冷讓她退下。

傍晚,圣旨明發。

宮女沈星落擢升御前正五品女官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整個宮廷,引起了軒然大波。

慈寧宮內,一盞精美的官窯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好一個皇帝!好一個沈星落!”太后氣得臉色發青,胸口劇烈起伏,“哀家倒是小瞧了那個賤婢!竟讓她攀上了皇帝,還敢動哀家的人!”

錢嬤嬤跪在地上,添油加醋地哭訴沈星落如何囂張跋扈,如何拿著雞毛當令箭。

丞相府中,得到消息的丞相顧明淵,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陰霾。皇帝此舉,清洗內宮,提拔心腹(至少表面是),意在何為?那個叫沈星落的宮女,又到底是什么來路?看來,需要好好查一查了。顧婉兒的名聲風波未平,皇帝身邊又多了個變數,不得不防。

沈星落這個名字,一夜之間,成了后宮所有人議論、嫉妒、猜忌、警惕的焦點。她無疑成了太后和丞相一黨的眼中釘,肉中刺。

……

夜色深沉。

沈星落才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回到位于乾清宮后一處獨立的小院落。這是御前女官的待遇,雖不大,卻勝在清凈。

一整日的高度緊張、周旋算計,幾乎耗盡了她的心力。她推開房門,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摸索著想去點燃油燈。

指尖卻猝不及防地觸碰到一物——冰涼,潤澤,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她的心猛地一跳!

迅速點亮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桌案。

只見那光潔的桌面上,安然放著一枚玉佩。

白玉質地,雕刻著簡單的云紋,邊緣因常年摩挲顯得十分溫潤,下方系著有些褪色的青色絡子。

沈星落的呼吸驟然停止,臉色剎那間血色盡褪!

她顫抖著伸出手,拿起那枚玉佩,指尖冰涼一片。

這玉佩……她認得!

這是父親生前最常佩戴的那枚!不算名貴,他卻極為喜愛,幾乎從不離身!直到……直到沈家被抄,父親入獄,這玉佩想必也隨著其他物品一起被沒收、充庫或是……毀掉了。

它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出現在她的房間里?

是誰放的?

目的何在?

是警告?告訴她,她的真實身份早已被人知曉?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還是一個……鉤子?一個誘惑?引著她走向某個未知的、可能萬劫不復的深淵?

沈星落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玉佩,仿佛能從中汲取到一絲早已逝去的溫暖。巨大的恐懼和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纏繞上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

窗外,夜風呼嘯,吹得窗欞咯咯作響,仿佛有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窺視。

她孤身立于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很孤單。

前路,愈發迷霧重重,殺機四伏。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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