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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碗參湯,殺機暗藏

  • 我,首席女官
  • 狐禪長安
  • 4191字
  • 2025-08-28 12:11:36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地上青玉碗的碎片和深色參湯汁液狼藉四濺,氤氳的熱氣帶著那股異樣的甜澀辛香,還在空氣中絲絲縷縷地升騰。

沈星落跪在冰冷的地磚上,碎瓷硌在膝下,手掌被劃破的細微刺痛傳來,但她渾然不覺。她所有的感官都緊繃著,聚焦在那一片死寂中心——端坐在龍椅上的年輕帝王。

蕭臨淵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再是方才批閱奏折時的倦怠,也不再是之前質問她是棋子還是執棋人時的探究與危險,而是一種極致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仿佛暴風雪來臨前,凍結一切的死寂。

殿內涌入的侍衛刀鋒半出,寒光映著跳動的燭火,森然之氣彌漫。李公公臉色慘白如紙,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大氣不敢出。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沈星落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幾乎要撞破喉嚨。她伏低身子,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等待著帝王的審判。她賭上了所有,包括這條岌岌可危的性命。

終于,那冰冷的目光移開了,落在了地上那攤仍在散發著熱氣的殘湯上。

蕭臨淵的聲音響起,聽不出絲毫情緒,平直得令人心寒:“你說,湯中有七葉蓮?”

“是。”沈星落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啞,卻異常清晰,“七葉蓮粉末極細,混入參湯之中,氣味被濃郁參味掩蓋,極難察覺。但其性大熱,與陛下日常服用的冰魄草藥性極寒相沖,二者相遇,頃刻間便可化為劇毒。”

“朕每日服用冰魄草之事,宮中知道的人不少。”蕭臨淵淡淡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冰冷的龍首雕刻,“但七葉蓮生于極北,中原罕見,識得此物者…寥寥無幾。你一個罪臣之女,久居深閨,又如何得知?”

他的懷疑如同毒蛇,悄然探出信子。是啊,她該如何解釋?解釋她父親沈巍不僅是太子太傅,更是一位癡迷藥理的大家,家中藏書萬卷,不乏孤本醫典?解釋她自幼體弱,常伴父親書房,那些枯燥的藥材圖譜和藥性記載,早已如同烙印深深刻入腦海?

不能。沈家的覆滅是禁忌,任何關于沈家過往的提及,都可能引來更深的猜忌。

沈星落心念電轉,再抬頭時,眼中只剩下恰到好處的惶恐與一絲被質疑的委屈,她急聲道:“奴婢不敢欺瞞陛下!奴婢…奴婢幼時身子孱弱,家中曾延請一位游方郎中調理,那郎中便來自極北之地,曾用此物為引,并再三告誡需遠離一切寒性藥材,否則有性命之虞。奴婢因此印象極深,方才聞到參湯中那絲極淡的辛澀之氣,與記憶中郎中所用七葉蓮的味道一般無二,又想起陛下每日服用的藥方…情急之下,才冒死打翻湯碗!奴婢所言句句屬實,陛下明鑒!”

她將頭深深磕下,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后怕不已又急于辯白的模樣。

蕭臨淵沉默地看著她,墨色的眼眸深不見底,無人能窺探其中翻涌的情緒。游方郎中?這個說法,聽起來合情合理,卻又透著幾分巧合的微妙。

但此刻,追究她如何得知,并非首要。

他的視線再次投向那攤湯漬。太后的“關懷”,林太傅的“藥方”,北狄使臣剛走…這碗恰到好處送來的參湯,時機巧合得令人心驚。

“李德全。”他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奴才…奴才在!”李公公連滾帶爬地上前。

“宣,張院正。”蕭臨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讓他立刻滾進來。帶上他所有驗毒的家伙事。”

“是!是!”李公公如蒙大赦,連聲應著,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了出去,尖細的嗓音在殿外響起,“宣太醫署張院正即刻覲見——!”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寂靜的皇宮夜晚被瞬間攪動。御書房外傳來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那是宮廷侍衛奉命封鎖各處通道、控制相關人等的動靜。肅殺之氣透過厚重的殿門彌漫進來。

蕭臨淵不再看沈星落,也沒讓她起身。他就那樣沉默地坐著,目光幽深地盯著跳躍的燭火,手指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咚…咚…咚…

每一聲輕響,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沈星落跪在冰冷和狼藉之中,低垂著頭,感受著那無聲卻磅礴的帝王之怒正在積聚。她知道,他在等,等一個確鑿的證據。也在權衡,權衡這把即將燃起的火,該燒多大,燒向何方。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于,殿外傳來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須發皆白、官袍都有些歪斜的張院正,被兩個小太監幾乎是架著胳膊,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手里還緊緊抱著一個碩大的藥箱。

“老…老臣叩見陛下!”張院正撲通跪下,氣還沒喘勻。

“驗。”蕭臨淵只吐出一個字,目光掃向地上的殘湯。

張院正順著陛下的目光看去,見到地上打碎的湯碗和潑灑的參湯,又感受到御書房內這異乎尋常的緊張氣氛,心里頓時咯噔一下,哪里還敢多問半句。他連滾帶爬地湊到那攤湯汁前,也顧不上污穢,打開藥箱,取出銀針、玉碟、各色瓷瓶罐罐,神情凝重地開始查驗。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用玉匙刮取少許尚未完全滲入地磚的濃稠湯液,置于白瓷碟中仔細觀察色澤,又湊近仔細嗅聞。起初,他的眉頭緊皺著,似乎并未發現異常。銀針探入,依舊雪亮。

蕭臨淵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張院正額角滲出細汗,不敢怠慢。他又取出幾個小瓷瓶,倒出些許不同顏色的藥粉,分別與刮取的湯液混合,仔細觀察反應。

當一種淡黃色的藥粉加入時,混合的液體微微泛起一絲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泡沫,并散發出一種極其淡薄的、類似于硫磺又帶著點草木辛辣的氣息。

張院正的手猛地一抖,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難以置信地又取出另一種深褐色的藥液,滴入其中,只見那混合液體竟緩緩浮現出幾縷極淡的、如同血絲般的絮狀物!

“陛…陛下!”張院正猛地抬起頭,聲音都在發顫,眼中充滿了驚駭,“這…這湯中…確實…確實混有極微量的七葉蓮粉末!”

雖然銀針驗不出,但這幾種專門用來測試特殊藥石相克反應的法子,卻明確無誤地指向了那個來自極北之地的罕見之物!

“七葉蓮單服溫補,確無毒副作用。但…但是…”張院正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但是若與性極寒之藥,比如…比如冰魄草同服,二者藥性劇烈沖撞,確會…確會生成灼傷臟腑、腐蝕腸壁的劇毒!入口片刻…便…便神仙難救啊!”

哐當!

蕭臨淵手邊的鎮紙被他猛地掃落在地,發出刺耳的巨響!

他終于動了。

緩緩地,他從龍椅上站起身。玄色的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如同蟄伏的黑龍終于睜開了猩紅的雙眼。

整個御書房的氣壓低得讓人無法呼吸。張院正伏在地上,抖如篩糠。侍衛們屏息凝神,刀柄握得死緊。

沈星落依舊跪著,心卻稍稍落回實處一半。證據,確鑿了。

蕭臨淵一步一步,走到那攤致命的參湯前,垂眸看著。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可怕。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仿佛有黑色的風暴在瘋狂肆虐,醞釀著毀天滅地的雷霆之怒。

他想起太后今日讓嚴嬤嬤送來參湯時那“慈愛”的叮囑,想起林太傅每次請平安脈時那關切備至的神情,想起他們一次次在他面前扮演的母慈子孝、君臣相得…

好一個母慈子孝!

好一個君臣相得!

原來這溫情脈脈的面紗之下,藏著的竟是如此迫不及待、如此狠毒精準的殺機!

他們甚至算準了他批閱奏折后會疲憊,會需要參湯提神,算準了他服用藥物的時辰!一環扣一環,歹毒至斯!

“呵…”一聲極輕極冷的笑,從蕭臨淵的喉間溢出,聽得人毛骨悚然。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緩緩掃過殿內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了瑟瑟發抖的張院正身上。

“張院正。”

“老…老臣在!”

“朕日常調理的藥方,今日可備好了?”他的聲音平靜得詭異。

“備…備好了…就在太醫院藥房溫著,只等時辰一到便送來…”張院正幾乎要暈厥過去。

“藥方中,君藥仍是冰魄草?”

“是…是太醫院院判林太傅親自定的方子,主藥正是冰魄草,已…已連服半月了…”

每一個“是”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蕭臨淵的心上,也將那殺人的證據,釘得死死的!

蕭臨淵緩緩閉上了眼睛,復又睜開。眼底最后一絲屬于少年的溫潤被徹底剝離,只剩下屬于帝王的、冰冷的狠厲與決絕。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如同數九寒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殺意:

“李德全!”

“奴才在!”李公公連滾帶爬地再次出現。

“傳朕旨意:御茶房一干人等,全部打入掖庭秘獄,給朕徹查!今日經手過參湯的所有人,逐一嚴審!朕要知道,這七葉蓮,是怎么進來的!”

“太醫署林太傅,即刻停職,禁足府中,聽候查問!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探視!”

“慈寧宮…”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向慈寧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太后娘娘身邊近日伺候的人,也給朕‘請’去掖庭,‘好好’問問話!問問他們是怎么伺候主子的,讓太后娘娘如此‘憂心’朕的龍體,竟要親自過問一碗參湯!”

一道道命令如同雷霆般砸下,帶著帝王的震怒與肅殺。整個皇宮仿佛都在這雷霆之怒下顫抖。

李公公冷汗涔涔,卻不敢有絲毫遲疑,尖聲應著,連滾帶爬地出去傳旨。

侍衛們行動起來,甲胄碰撞之聲和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張院正幾乎癱軟在地,被兩個小太監攙扶著,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趕著去處理那碗催命的殘湯和后續事宜。

轉瞬之間,喧鬧的御書房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下沈星落,還跪在原地。

以及,一步步走向她的蕭臨淵。

玄色的袍角停在她的眼前,上面用金線繡著的龍紋張牙舞爪,帶著逼人的壓迫感。

沈星落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頭頂傳來帝王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你今日,又立了一功。”

沈星落伏身:“奴婢不敢居功,只是盡本分。”

“本分?”蕭臨淵輕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半分暖意,“你的本分,包括一次次在朕面前展現你的‘巧合’與‘急智’嗎?”

沈星落指尖一顫。

“抬起頭來。”

沈星落依言緩緩抬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那里面翻涌的情緒太過復雜,有未散的怒意,有冰冷的審視,有一絲極淡的…探究與興味。

他看了她良久,久到沈星落幾乎以為自己又要面臨一次“棋子與執棋人”的致命詰問。

但他最終沒有。

他只是緩緩道,語氣意味不明:“沈星落,你很好。”

說完這句,他轉身,走回書案后,仿佛剛才那場險些成功的弒君陰謀,那場雷霆萬鈞的清洗命令,都只是一場幻影。他重新拿起朱筆,蘸了墨,目光落在攤開的奏章上。

“這里不必你收拾了。下去吧。”

“是。”沈星落低聲應道,忍著膝蓋的麻木和手掌的刺痛,艱難地站起身,垂著頭,恭敬地、一步步退出了這片仍彌漫著無形硝煙與血腥味的御書房。

殿門在她身后緩緩合上。

門外夜涼如水,冷風一吹,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才驚覺自己里衣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緊閉的殿門,門縫里透出的燭光,映照著帝王孤寂而冰冷的側影。

腕間的朱砂痣,在宮燈下紅得刺眼。

她知道,今夜,只是一個開始。

皇帝的雷霆之怒已然降下,而這深宮之中的暗流,只會因此更加洶涌。她這只無意間攪動了漩渦的小蝦米,已被徹底卷入了風暴的中心。

前路,是更深的深淵,還是…一線生機?

她攥緊了微微刺痛的手掌,一步步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她的秤,依舊懸著。一端是帝王的恩寵與猜忌,另一端,是沈家滿門的血海深仇。

而這碗參湯潑出的殺機,讓這天平,又開始悄然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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