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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腕上朱砂,心頭烙印

蕭臨淵的手掌滾燙,帶著酒后的熱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量。沈星落猝不及防,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就想掙脫,卻被他攥得更緊!

他借力坐直身體,逼近她,帶著酒氣的呼吸幾乎噴在她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眸子緊緊鎖住她,里面翻滾著醉意、探究,還有一種沈星落看不懂的、濃烈的情緒。

“告訴朕,”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一字一句地問,“你的舞,是為誰而跳?”

那一刻,沈星落的心跳幾乎停止。

為誰而跳?為了復仇?為了在他心中刻下痕跡?為了在這吃人的后宮活下去?

這些答案,哪一個都能讓她立刻身首異處。

電光石火間,她猛地一掙——這次用了巧勁,手腕如同滑溜的魚兒,竟從蕭臨淵因醉意而稍顯松弛的鉗制中脫了出來!

動作太快,以至于蕭臨淵都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一個小小的宮女,敢、而且能掙脫天子之握。

沈星落沒有絲毫猶豫,脫身的瞬間便立刻后退兩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她的聲音因為方才的驚嚇和急促的動作而帶著微喘,卻異常清晰,擲地有聲:

“陛下息怒!奴婢之舞,不為取悅任何人,只為安圣心,壯國威!”

她巧妙地將一個充滿私人情感指向的問題,瞬間拔高到了“忠君愛國”的層面。

“《破陣舞》乃古時將士出征所跳,意在鼓舞士氣,破敵膽魄!今日殿前起舞,奴婢僭越,只盼能以此舞祈愿陛下江山永固,國威遠揚!此乃奴婢本分,亦是身為陛下子民之榮光!”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她跳這支與眾不同舞蹈的“動機”,又巧妙地避開了“為誰”這個私人陷阱,將所有的一切都歸于是為了皇帝、為了國家。

高高在上,無懈可擊。

蕭臨淵沉默了。

殿內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微爆響,以及沈星落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她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只能感覺到那道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久久地落在她的脊背上,幾乎要將她洞穿。

他信了嗎?還是看穿了這冠冕堂皇的言辭下的真實心思?

就在沈星落幾乎要被這沉默壓垮時,頭頂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安圣心?壯國威?”蕭臨淵重復著這兩個詞,語氣聽不出喜怒,“好,說得好。好一個忠心的本分。”

他站起身,玄色的衣袍下擺在沈星落低垂的視野里緩緩掠過。他沒有再逼近,也沒有讓她起來,只是踱步到窗邊,負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沈星落,你總是能讓朕…意外?!彼穆曇艋謴土似饺盏那謇洌屈c醉意似乎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驅散,“藏書閣里是,枯井邊是,今晚的舞是,現在…也是?!?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銳利如鷹隼:“抬起頭來?!?

沈星落依言抬頭,依舊跪著,目光謙卑地垂落,不敢與他對視。

“看著朕。”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眼睫,撞入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中。那里面的情緒已經沉淀下來,只剩下帝王的威嚴和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興味。

“你可知,掙脫朕的手,該當何罪?”他淡淡地問。

沈星落心口一緊:“奴婢…知罪。方才情急,奴婢只是…”

“只是不愿回答朕的問題?”蕭臨淵截斷她的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或者說,不敢回答?”

沈星落抿緊了唇,無法作答。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蕭臨淵看了她片刻,忽然道:“起來吧。”

沈星落怔了一下,才依言站起身,腿因為久跪而有些發(fā)麻,她勉強穩(wěn)住身形。

“你的舞,很好。你的話,也很好。”蕭臨淵走回軟榻邊,卻沒有坐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朕,很滿意?!?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很滿意”三個字從這位年輕帝王口中說出,已是非同一般的贊許。

“謝陛下夸贊?!鄙蛐锹涞吐晳?,心里卻絲毫不敢放松。帝心難測,尤其是蕭臨淵的心,更是如同九重迷宮。

“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笔捙R淵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平常,“李德全,送她回去?!?

一直守在殿外的李公公連忙應聲進來,恭敬地引著沈星落退出偏殿。

直到走出乾元殿,被夜晚微涼的晚風一吹,沈星落才恍然發(fā)覺,自己的內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背上,一片冰涼。

剛才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在劫難逃。

***

次日午后,沈星落正在御書房外間整理昨日送來的奏疏節(jié)略,李公公又來了,這次臉上帶著笑,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

“沈姑娘,陛下賞賜?!崩罟珜⒛竞羞f到她面前。

賞賜?沈星落心中疑惑,經過昨晚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她實在沒想到還會有什么賞賜。她恭敬地接過:“謝陛下恩典。敢問公公,這是…”

“陛下只吩咐賞下來,咱家可不敢多問?!崩罟Σ[瞇的,壓低了聲音,“姑娘打開看看便知。陛下還說,讓姑娘即刻用了才好。”

用了?什么東西需要即刻用了?

沈星落心中疑竇叢生,依言打開木盒。盒內襯著明黃色的綢緞,上面靜靜躺著一盒朱砂。并非宮中畫師常用的那種,色澤鮮紅純正,細膩如脂,在光線下流轉著一種溫潤內斂的光澤,一看便是極品中的極品。

旁邊還配有一支小巧的玉杵和一小盞清水。

賞她一盒朱砂?這是什么意思?御書房侍墨,朱砂批奏折倒是常用,可為何特意賞她一盒,還讓她“即刻用了”?

李公公在一旁笑著催促:“姑娘,快些吧,陛下還等著咱家回話呢?!?

沈星落無法,只得用玉杵取了少許朱砂,滴入清水,輕輕研磨開。那朱砂遇水,紅色愈發(fā)鮮艷奪目,如同凝固的鮮血。

她剛研好,李公公便道:“陛下吩咐了,請姑娘以這朱砂,于左手腕內側,點一顆痣?!?

點…一顆痣?

沈星落徹底愣住了。這又是什么規(guī)矩?天子賞賜,竟是賞她一顆朱砂痣?

她看向李公公,李公公卻只是笑著點頭,示意她照做。

心中百轉千回,沈星落隱約覺得這絕非普通的賞玩那么簡單。她拿起一支細小的兼毫筆,蘸飽了那鮮紅的朱砂液,遲疑地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腕骨纖細,皮膚白皙,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

她咬咬牙,筆尖輕輕落下。一點鮮紅瞬間在她雪白的腕間暈染開一個極小的圓點。

就在她準備放下筆時,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和宮人行禮的聲音。

“陛下駕到——!”

沈星落一驚,連忙放下筆跪地迎接。

蕭臨淵邁步走了進來,今日他穿了一身明黃色的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已不見昨夜的半分醉意慵懶。他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沈星落,最后落在她剛剛點了一抹鮮紅的左手腕上。

“起來?!彼_口,走到她面前。

沈星落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蕭臨淵伸出手,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頭來。他的手指微涼,帶著屬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仔細端詳著她的臉,從光潔的額頭,到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的睫毛,再到抿緊的唇瓣。他的目光太過專注銳利,讓沈星落渾身不自在,仿佛被剝開了所有偽裝。

“陛下…”她忍不住低聲喚道,聲音里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蕭臨淵卻仿佛沒有聽見,他的目光最終落回她的手腕上。那一點朱紅,在她過分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松開了她的下巴,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帶著薄繭,摩挲過她腕間細膩的皮膚,帶來一陣戰(zhàn)栗。

“畫得不好?!彼Z氣平淡地評價道,然后做出了一個讓沈星落乃至旁邊所有宮人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竟然拿起了那支還蘸著朱砂的筆,親自俯下身,用筆尖,小心翼翼地,將她腕間那一點略顯暈染的紅色,重新描摹、覆蓋、固定。

他的動作很輕,很專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作品。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手腕,帶來一陣奇異的酥麻。

沈星落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皇帝陛下…親自為她點染朱砂痣?這…這于禮不合!這太過驚世駭俗!

她能感覺到四周宮人極力壓抑的抽氣聲,能感覺到李公公那驚訝得快要掉下來的下巴,更能感覺到自己瘋狂的心跳聲,咚咚咚,快要跳出胸腔。

他到底想干什么?!

終于,蕭臨淵直起身,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似乎滿意了。那一點朱砂如今圓潤飽滿,色澤鮮亮,如同真正生長在她腕間的一顆紅痣,妖嬈又醒目。

他放下筆,目光再次鎖住沈星落震驚而惶惑的眼睛,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帝王的威嚴和一絲冰冷的警告:

“沈星落,記好了?!?

“朕的身邊,不留無名之輩?!?

他的指尖點了點她腕間那抹灼目的紅。

“更不留…心有所屬之人?!?

“從今往后,你便是朕的人。這顆朱砂,是賞賜,也是烙印。安分守己,它的顏色便能護著你。若生二心…”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膽寒。那目光如同冰錐,刺得沈星落渾身發(fā)冷。

賞賜?不,這是警告,是標記,是宣示所有權。他用一盒朱砂,一顆親手點下的紅痣,告訴她,也告訴所有看到的人——這個女人,是皇帝的所有物,從身體到內心,都必須只屬于皇帝一人。任何其他的心思,都是禁忌。

《破陣舞》帶來的驚艷和“安圣心、壯國威”的漂亮話,或許取悅了他,但遠遠不足以換來信任,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探究欲和掌控欲。

沈星落后背發(fā)涼,連忙再次跪倒在地,聲音微顫:“奴婢…謹記陛下教誨!謝陛下隆恩!”

蕭臨淵淡淡“嗯”了一聲,沒再看她,轉身處理政務去了。

沈星落跪在那里,腕間那一點朱紅灼熱得燙人,仿佛真的烙進了皮肉,烙進了骨頭里。

***

皇帝親自為御前侍墨宮女點染朱砂痣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后宮每一個角落。

引起的震動,可想而知。

傍晚時分,沈星落剛從御書房回到靜心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位不速之客便到了。

來人身著深褐色宮裝,面容嚴肅,眼神銳利,通身的氣派顯示其在宮中的地位不凡——正是太后身邊的貼身嬤嬤,姓嚴,宮中人稱嚴嬤嬤。

“沈姑娘。”嚴嬤嬤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卻如同探照燈,上下打量著沈星落,尤其在看到她左手腕上那抹無法忽視的鮮紅時,目光微微凝滯了一瞬,“太后娘娘聽聞姑娘今日得了陛下賞賜,特命老奴前來瞧瞧,看看姑娘可還缺什么短什么不曾?陛下年輕,忙于朝政,若有思慮不周之處,太后娘娘也好幫著補上?!?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沈星落心中警鈴大作,連忙行禮:“奴婢參見嬤嬤。勞太后娘娘和嬤嬤掛心,陛下賞賜豐厚,奴婢感激不盡,并無短缺?!?

“哦?是嗎?”嚴嬤嬤自顧自地在院中那張簡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目光依舊鎖定著沈星落,語氣慢悠悠的,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說起來,沈姑娘真是好造化。入宮不久,便能到御前伺候,如今更是得了陛下的青眼,這般殊榮,可是多少世家貴女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她話鋒一轉,語氣微沉:“只是啊,這福分背后,也得有相應的德行撐著才好。陛下年輕,有時難免…意氣用事。但我們做下人的,卻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失了該有的規(guī)矩。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沈姑娘?”

沈星落垂首:“嬤嬤教誨的是,奴婢時刻不敢忘本分?!?

“不敢忘就好。”嚴嬤嬤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宮里的日子長著呢,一步登天固然令人艷羨,但登得高,若是根基不穩(wěn),摔下來…可是會更疼的。有些東西,看著是蜜糖,說不定啊,就是穿腸的毒藥?!?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掃過沈星落的手腕。

“太后娘娘常教導我們,后宮女子,當以溫婉賢淑、安分守己為要,最忌那些狐媚惑主、恃寵而驕的行徑。姑娘是聰明人,想必明白老奴的意思。陛下身邊,終究需要的是知根知底、穩(wěn)重妥帖的人伺候。那些來路不明、心思活絡的,終究是長久不了的?!?

句句不提敲打,句句都是敲打。暗示她身份低微,來路不明(罪奴之女),警告她不要恃寵而驕,妄圖攀附龍心,更點明太后和“知根知底”的勢力才是后宮真正的根基。

沈星落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fā)恭順,她甚至適時地露出幾分惶恐不安:“嬤嬤金玉良言,奴婢感激不盡!奴婢身份低微,蒙陛下不棄,得以在御前侍奉,已是天大的恩典,從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奴婢只想本本分分做好差事,盡心伺候陛下,以求報答陛下萬一,絕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她將自己姿態(tài)放得極低,一口一個“本分”、“不敢”,全然一副被天子恩寵嚇到、只求安穩(wěn)度日的小宮女模樣。

嚴嬤嬤仔細審視著她的表情,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虛情假意或野心勃勃。但看了半晌,只看到一片誠惶誠恐。

嚴嬤嬤臉色稍霽,但語氣依舊帶著警告:“姑娘能這般想,自是最好。記住,在這宮里,什么該想,什么不該想,什么該得,什么不該得,心里都得有桿秤。安安分分的,或許還能得個善終。若是心大了,眼睛長到了頭頂上…呵呵,這后宮里的陰溝暗渠,吞沒個把不清醒的人,可是連聲響都聽不見的?!?

她又“提點”了幾句,這才慢悠悠地起身告辭。

送走這尊大佛,沈星落關上院門,背靠著冰冷的木門,緩緩松了口氣,才發(fā)現手心又是一層冷汗。

太后那邊的反應,比她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直接。

腕間的朱砂痣隱隱發(fā)燙。

前有帝王的警告與掌控,后有太后的試探與敲打。

這腕上的一點朱砂,果真成了心頭的烙印,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所處的險境。

她抬起手腕,看著那一點妖異的紅,目光漸漸變得沉靜而堅定。

路還長著呢。這點風波,算什么。

只是,下一局,又該如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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