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的光柱還釘在門外的地面上,那團逆流的黑影已經(jīng)退走,只留下墻根一道濕痕,像是雨水爬過的軌跡。林默沒動,拇指仍搭在開關(guān)上,指節(jié)發(fā)緊。王強坐在地上,刀收進懷里,但手一直貼在腰側(cè),隨時能抽出來。
空氣里有股鐵銹味,混著冷藏柜里散出的腐氣。兩人誰都沒說話,呼吸聲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么。
林默先關(guān)了燈。
黑暗重新落下來,只有頭頂那截電線偶爾爆出一點微弱的電火花,映得貨架上的空瓶閃一下。他把另一支手電從內(nèi)袋里拿出來,輕輕放在地上,推向王強。
“它還會回來。”他說,“光撐不了太久。你有刀,我有光源,分開死得快。”
王強盯著那支手電,沒伸手。幾秒后,他抬眼:“你用光照路,我來斷后。但那張符……你不說清楚,我不走。”
林默沒立刻回答。他看著王強從懷里再次掏出那張黃紙,動作很慢,像在展示某種信物。紙邊卷曲,墨線歪斜,暗紅的邊緣像是干涸的血漬。林默盯著它,視線凝住三秒。
視野里,半透明的文字框浮現(xiàn):
>【目標:未知符紙】
>【材質(zhì):黃竹紙|墨料:混合型(含微量動物血)】
>【靈痕特征:攜帶低階鎮(zhèn)壓規(guī)則,但已被污染】
>【警告:接觸者將承受輕微精神反噬(SP+3%)】
文字邊緣輕微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著。他眨了眨眼,框體消失。
“這符能壓鬼。”他開口,“但會反噬使用者。你用了幾次?”
王強臉色變了下:“兩次。用了之后頭昏,像有人在我耳邊念經(jīng),停不下來。”
林默點頭:“那就是污染。暫時別用。”
“污染?”王強聲音低下來,“你是說……它不干凈?”
“原本是干凈的。”林默說,“但被人改了。規(guī)則被摻了別的東西,現(xiàn)在它鎮(zhèn)鬼,也傷你。”
王強沉默。他低頭看著符紙,手指摩挲著邊緣,像是在確認某種觸感。然后他慢慢把紙折好,塞進背包夾層,拉上拉鏈。
“你說它怕光。”他抬頭,“可這樓里到處都是燈,為什么它還能進來?”
林默看了他一眼。這個問題,系統(tǒng)沒給答案。但他記得那堆鋼筋——非自然形成,像是被某種執(zhí)念堆砌出來的障礙。他也記得系統(tǒng)提示過的“行為模式”:重復生前行為。
“光不是關(guān)鍵。”他說,“是規(guī)則沖突。”
王強皺眉。
“它活在工地的記憶里。”林默繼續(xù)說,“鋼筋、水泥、腳手架,那是它的世界。強光不屬于那個世界,所以它排斥。這棟樓不是工地,它進不來,只能用外物堵路、造影子。它怕的不是光,是‘不屬于它規(guī)則的東西’。”
王強眼神動了動:“你是說……鬼也有‘不能做的事’?”
“對。”林默說,“只要摸清它的規(guī)則,就能對付它。”
王強沒再說話。他低頭檢查水果刀,刀刃有豁口,但他用袖子慢慢擦了一遍。然后他站起身,把背包背好,手電拿在手里,沒開。
“你試過用光趕它,我負責近身。”他說,“剛才那一下,它退了。說明配合有用。”
林默點頭:“等它再出現(xiàn),我們試一次。”
話音剛落,墻根那道濕痕開始蠕動。
不是往上爬,而是橫向延伸,像墨汁在紙上暈開。三米外,地面的裂縫里滲出一團黑氣,凝聚成模糊人形,朝著冷藏柜方向飄去。柜門縫隙里的尸體,脖子忽然歪得更厲害,像是被無形的手掰動。
林默立刻開燈。
光束掃過去,黑影邊緣瞬間焦化,剝落如灰燼。那團影子劇烈扭曲,停在原地,沒再前進。但冷藏柜里的尸體動了——頭緩緩抬起,眼皮裂開一條縫,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著光束來源。
王強咬牙,提刀沖上前,在光圈邊緣揮了一刀。
刀鋒沒碰到實體,但空氣像是被割裂了一下,發(fā)出極短的“嗤”聲。黑影猛地一顫,整團向后縮,迅速退進門外的陰影里,消失不見。
手電的電量指示燈閃了下,從一格變成紅燈。
林默關(guān)燈,呼吸略重。王強站在原地,刀尖垂地,手在抖。
“它在用尸體。”林默說,“不是單純的虛影,是借尸行動。剛才那一刀,雖然沒砍中,但打斷了它的連接。”
王強喘了口氣:“所以……光限制它,刀切斷它和尸體的聯(lián)系?”
“暫時。”林默說,“它會換方式。但我們現(xiàn)在知道兩件事:它怕規(guī)則外的東西,也怕物理干擾。”
王強低頭看刀,又看背包夾層的位置。幾秒后,他抬頭:“你說那符被污染了。那有沒有……沒被污染的?”
林默沒回答。系統(tǒng)沒提供這類信息。但他知道,規(guī)則類物品存在,而且能被修改。這意味著,有人在利用規(guī)則,甚至扭曲規(guī)則。
“有。”他說,“但很難找。而且用規(guī)則,代價不小。”
“比死強。”王強說。
林默看了他一眼。這個人不怕死,怕沒用。他需要一個能握在手里的東西,哪怕那東西會傷他。
“符紙只是載體。”林默說,“真正起作用的是它攜帶的規(guī)則。就像光,不是燈本身有用,是光打破了它的行為邏輯。你用符,其實是在用規(guī)則壓它。”
王強若有所思:“所以……如果我們能找到它必須遵守的規(guī)則,就能控制它?”
“不是控制。”林默糾正,“是限制。它有執(zhí)念,有行為模式,這些就是它的規(guī)則。我們不碰它,只破壞它規(guī)則成立的條件。”
“比如?”王強問。
“比如它只能在特定區(qū)域活動。”林默說,“或者它只能通過某種方式攻擊。我們避開它的規(guī)則,制造它無法理解的東西。”
王強沉默片刻:“那你剛才用手機閃光,為什么能傷它?”
“因為手機不屬于它的時代。”林默說,“它生前是建筑工人,八九十年代的工地,沒這種東西。突然出現(xiàn)的強光,超出了它的認知框架,規(guī)則失效。”
王強忽然笑了下:“所以……我們得當個‘怪東西’?”
“對。”林默說,“越怪越好。”
王強收刀入懷,手電重新握緊。他看向店門:“下次它來,我們別等它靠近。你一開燈,我就沖,逼它暴露連接點。”
林默點頭:“但別沖太前。它可能設陷阱。”
“我知道。”王強說,“我不傻。”
兩人沒再說話。林默靠在貨架邊,閉眼片刻。太陽穴還在跳,像是有根針在里面緩慢推進。系統(tǒng)沒再提示,但他能感覺到,剛才那幾次洞察,污染在積累。
他摸出充電寶,插上手電充電。電量緩慢回升,綠燈亮起兩格。夠用一次,最多兩次。
王強坐在對面,從背包里翻出半瓶水,喝了一口,遞給林默。林默搖頭,他便自己咽下,把瓶子捏扁,塞回包里。
時間一點點過去。門外沒再有動靜,但空氣里的腐味沒散,反而更沉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遠處腐爛,被風一點點吹進來。
林默睜開眼,看向冷藏柜。那具尸體的頭又歪回去了,腳依然懸空。他記得腳印——濕的,從門口進來,斷在柜前。可尸體沒沾地。
他站起身,慢慢走過去。
王強立刻警覺:“干嘛?”
“看腳印。”林默說。
他蹲下,手電照向地面。濕痕確實止于柜前,再往前,地面干燥。他伸手摸了摸尸體的鞋底——干的,沒水漬。
“腳印不是它留的。”他說。
王強走過來:“那是誰?”
林默沒回答。他盯著尸體的腳,忽然伸手,輕輕抬了抬小腿。
關(guān)節(jié)僵硬,但能動。他把腳往下壓,鞋底貼地。
一瞬間,空氣震了一下。
像是玻璃被敲擊的余波,極短,但兩人都感覺到了。王強后退半步,手摸向刀柄。
林默松開手,尸體的腳彈回原位,懸空。
“它在標記位置。”他說,“腳印是誘餌。它不想我們碰這具尸體。”
“為什么?”王強問。
林默看著那張焦黑的手背:“因為它有用。可能是錨點,也可能是餌。我們一碰,就會觸發(fā)什么。”
王強盯著尸體,聲音低下來:“你是說……它在等我們犯錯?”
“對。”林默說,“它不是單純攻擊。它在設局。”
王強沉默。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清醒。然后他抬頭:“接下來怎么辦?”
林默站起身,把手電光掃向天花板:“找電源。應急燈如果還能啟動,就能制造持續(xù)光源。它不敢靠近。”
“配電箱鎖著。”王強提醒。
“不一定非得用鑰匙。”林默說,“老樓的線路井在樓梯拐角,如果主纜沒斷,我們可以短接。”
王強看著他:“你確定?”
“不確定。”林默說,“但總比等它來強。”
王強沒再問。他檢查背包,確認手電、刀、水都在。然后他看向林默:“你負責光,我斷后。別丟下我。”
林默看了他一眼:“只要你別亂碰東西。”
王強點頭。
兩人走向店門。林默走在前,手電光柱探出門口。夾道空著,鋼筋堆倒塌的痕跡還在,但墻根的濕痕已經(jīng)消失。
他們跨出門檻。
王強剛踏出一步,忽然停住。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鞋底。
一抹暗紅,正從鞋邊滲出來,像是踩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