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網上的影子往下壓了一寸。
林默沒抬頭看,他知道那不是人。人不會貼著鐵網像水一樣滑下來,也不會在移動時讓周圍的空氣變冷。他后背抵著防火門的銹鐵皮,左手還抓著門把手,右手捏著那塊碎瓷磚。打火機在口袋里,火石輪已經被他摸得發亮。
他不能等。
他把瓷磚往左邊墻上砸去,力道足夠大,碎塊撞出一聲脆響。頭頂的影子立刻停住,輪廓扭曲了一下,像是被聲音釘在了原地。林默抓住這半秒空檔,低身沖出夾道,右腳蹬地,整個人撲向岔道入口。
二十米外那道拱形門框歪斜著,玻璃門只剩半扇掛在鉸鏈上。他撞進去的瞬間,手肘蹭到門框邊緣,火辣辣地疼。他沒停,翻滾兩圈,背靠倒塌的貨架停下,耳朵捕捉著外面的動靜。
沒有追來。
他喘了口氣,從地上爬起來。便利店內部比他想象的更亂。貨架東倒西歪,商品散了一地,有些袋子被撕開,像是有人翻過。天花板吊著半截電線,裸露的銅絲垂下來,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暗銅色。
他摸出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火。火苗跳起來的剎那,他迅速掃視收銀臺方向。應急手電掛在墻上的塑料卡槽里,有三支,其中兩支還連著充電線。但一根倒塌的金屬貨架橫壓在臺面上,把大部分手電壓在下面。
他蹲下身,從旁邊斷裂的貨架上拆下一截連接桿。金屬桿一頭帶鉤,他用鉤子勾住其中一支手電的掛繩,慢慢往外拖。手電被拉出來時帶倒了一瓶礦泉水,瓶身滾到腳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沒理會,擰亮手電。光束刺破黑暗,掃過冷藏柜。
柜門沒關嚴,縫隙里坐著一個人。
穿灰色外賣服,頭低著,雙手放在膝蓋上,手背焦黑,像是被火燒過又冷卻了。臉看不清,但脖子是歪的,角度不對勁。林默把光往上移,照到對方面部——眼睛閉著,嘴角有干涸的血跡。
他收回光,呼吸放輕。
人早就死了。不止是死,是死后還被人擺成了這個姿勢。他記得系統提示過,某些靈體能操控尸體作為“錨點”,用來擴大領域或隱藏本體。他沒再靠近冷藏柜,轉身去翻充電寶。
收銀臺抽屜被撬過,但角落里有個黑色充電寶,印著“騎手專用”四個字。他拿起來檢查,電量指示燈亮著,兩格。夠用。
他把一支手電和充電寶塞進外套內袋,另一支握在手里。剛準備離開,光束無意掃過地面——一串濕腳印,從門口延伸進來,斷在冷藏柜前。
不是他留的。
他立刻關燈,縮身到貨架后。
黑暗重新籠罩。幾秒后,門外傳來腳步聲,拖沓、急促,像是有人跑不動了還在硬撐。玻璃門被撞開,一個人影跌進來,背靠門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氣。
林默沒動。
那人抬起了頭。
二十出頭,臉色慘白,額角有擦傷,外套沾著泥。是活人。他右手一直貼在腰后,像是護著什么東西。他喘了幾口氣,視線掃到林默藏身的位置,瞳孔猛地一縮。
“誰?”聲音發抖,但帶著戒備。
林默沒回答。他盯著對方的眼睛。活人遇險第一反應是求救,不是對峙。這人進來第一件事是靠門坐下,不是找掩體,也不是呼喊。他腰后護著的東西,大概率是武器。
他慢慢舉起手電,沒開燈,只是把金屬筒身露出來。
“我也剛進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外面那個東西,你看到了?”
那人盯著他,沒放松。幾秒后,他點了點頭:“爬網上的……不是人。”
“我知道。”林默說,“它標記了我,現在不會輕易退。”
“你……能對付它?”
“試過一次。”林默沒提系統,只說事實,“閃光能逼它后退,但時間短。我現在有手電,能撐久一點。”
那人眼神動了動,手從腰后移開——手里握著一把水果刀,刀刃有豁口。他沒收刀,但沒再指向林默。
“我叫王強。”他說,“送外賣,卡在這一片出不去。剛才它在樓上,我下來的時候……看見它從防盜網往下流,像油。”
“它不是實體。”林默說,“是靈體,靠執念活動。它怕光,也怕不屬于自己記憶的東西。”
王強皺眉:“什么意思?”
“它生前是建筑工人,行為和工地有關。鋼筋、水泥、腳手架,它能操控。但像這間店,不屬于它的執念范圍,它進不來,只能用別的東西堵路。”
王強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腳印,又抬頭:“那這些是誰的?”
林默沒回答。他盯著冷藏柜的方向。剛才的腳印只到柜前,之后沒了。但柜門縫隙里那具尸體,腳是懸空的,沒沾地。
他剛想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摩擦聲。
像是布料刮過鐵網。
兩人同時屏息。林默緩緩抬起手電,拇指搭在開關上。王強握緊刀,身體微微前傾。
光束猛地亮起,直射店門。
門外空蕩。
但三米外的地面上,一團黑影正從墻根往上爬,像墨汁逆流。形狀模糊,但能看出人形輪廓。它移動時,周圍的空氣泛起波紋,像是熱浪扭曲。
林默沒關燈,持續照射。
黑影劇烈扭曲,邊緣開始剝落,像燒焦的紙片。它停在原地,沒再前進。幾秒后,整團影子向后縮,退進夾道深處,消失不見。
手電光還在亮著。
王強緩緩松了口氣,肩膀塌下來。他抬頭看林默,眼神變了:“你真能……趕走它?”
“暫時。”林默說,“它會回來。而且剛才那不是它本體,是分出來的虛影。”
“那你打算怎么辦?”
“找電源。”林默說,“這棟樓有電路,只要能啟動應急燈或配電箱,就能制造持續強光。它不敢靠近。”
王強搖頭:“我試過。樓道配電箱鎖著,鑰匙不在。而且……這地方的電,可能早就斷了。”
“不一定。”林默看向天花板的漏水管道,“有水,說明供水系統沒完全廢。老樓的電路和水路通常一起走線。如果能找到主線路井,或許能短接。”
王強盯著他:“你懂電?”
“學機械的。”林默說,“懂點基礎。”
王強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你剛才說它怕‘不屬于記憶的東西’……那如果我拿的不是刀,是別的呢?”
林默看向他手中的水果刀:“什么意思?”
王強沒回答,而是慢慢從懷里掏出一張紙。
黃底紅邊,皺巴巴的,像是從本子上撕下來的。他攤開在掌心。
紙上畫著一道符。線條歪斜,但能看出是某種鎮壓類符箓的變體。墨跡發黑,邊緣泛著暗紅,像是混了別的東西。
林默盯著那張符,沒動。
系統界面無聲浮現:
>【目標:未知符紙】
>【材質:黃竹紙|墨料:混合型(含微量動物血)】
>【靈痕特征:攜帶低階鎮壓規則,但已被污染】
>【警告:接觸者將承受輕微精神反噬(SP+3%)】
他收回視線,語氣不變:“別用。”
“為什么?”
“它不干凈。”林默說,“你從哪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