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低頭盯著鞋底,那抹暗紅正從邊緣滲出,像是被什么力量緩慢擠出來。他沒動,呼吸壓得很低,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腰后,指節(jié)繃緊。
林默立刻蹲下,手電光斜照過去。視野里,半透明文字框浮現(xiàn):
>【目標:鞋底血漬|狀態(tài):非活體附著|來源:地面殘留|無活性污染】
他抬眼:“是干血,不是新鮮的,也不是從你身上來的。”
王強沒抬頭:“它讓我踩上,不是偶然。”
“對。”林默聲音平穩(wěn),“它是故意留的腳印,又讓你踩進去。這不是攻擊,是標記。”
“標記什么?”
“警告。”林默站起身,“它不想我們碰那具尸體。腳印是邊界線,你越界了,它就讓你知道。”
王強終于抬頭,眼神里還有疑慮,但手從刀柄上松開了。他慢慢把腳往后縮了半步,像是怕再沾上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所以它不是要殺我們?”他問。
“至少現(xiàn)在不是。”林默關(guān)掉手電,黑暗重新合攏,“它在守規(guī)則。我們打破它的規(guī)則,它才會反擊。”
王強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我見過這種事。”
林默轉(zhuǎn)頭看他。
“不止一次。”王強聲音低下來,“之前在另一棟樓,墻上有血手印。第一次出現(xiàn),我沒理。第二天還在,位置沒變。第三天,多了三個。第四天,手印開始往下滴血,但地上沒濕。第五天,手印動了,往右移了半米。第六天,它開始敲墻,咚、咚、咚,像在數(shù)數(shù)。第七天……墻裂了。”
林默盯著他:“第七天?每次都一樣?”
“像設(shè)定好的。”王強點頭,“我試過提前擦掉手印,結(jié)果當天晚上,整面墻都爆開,爬出東西。我差點沒跑出來。”
林默閉了下眼。系統(tǒng)里那些“???”又在眼前閃動。行為模式、殺人規(guī)則、領(lǐng)域范圍——這些碎片拼在一起,開始顯出輪廓。
“不是隨機。”他說,“是流程。”
“什么流程?”
“觸發(fā)條件。”林默睜開眼,“它必須等到第七次,才能突破。前面六次,是‘準備階段’。我們提前破壞,等于跳過流程,它就失控。”
王強皺眉:“所以鬼也有……程序?”
“不是程序。”林默搖頭,“是規(guī)則。它必須完成某個序列,才能升級行為。就像……它不能跳過第六天直接到第七天。”
王強盯著地面,喃喃:“所以它不是瘋的,是……按規(guī)矩辦事?”
“對。”林默聲音沉下去,“它比我們守規(guī)矩。”
空氣靜了一瞬。遠處傳來一聲金屬扭曲的輕響,像是鋼筋在緩慢變形。兩人沒動,耳朵都豎著。
“那我們怎么辦?”王強問,“等它走完流程?”
“不。”林默搖頭,“我們不走它的流程。我們破壞它的前提。”
“前提?”
“比如,它需要血手印作為觸發(fā)點。”林默說,“如果我們不讓它留下第一個手印呢?或者,我們留下一個它不認識的標記?”
王強瞇眼:“你是說……反過來制定規(guī)則?”
“不是制定。”林默糾正,“是干擾。它依賴固定的模式,我們就制造變量。它要第七天裂墻,我們第六天就拆墻。它要血手印,我們就用粉筆畫個笑臉。它不認識,規(guī)則就斷了。”
王強忽然笑了下,笑得很短:“所以……我們不用比它強,只要比它怪?”
“對。”林默說,“它怕的不是光,是‘不對勁’。手機閃光能傷它,不是因為亮,是因為它沒見過。我們只要讓它看不懂,它就動不了。”
王強盯著他,眼神變了。不再是單純的防備,而是某種重新評估。
“那你剛才看那具尸體,抬腳……”他問。
“我在測試它的規(guī)則邊界。”林默說,“它讓腳懸空,不是偶然。那是錨點,或者儀式的一部分。我們一碰,就會觸發(fā)后續(xù)。它不是在藏尸體,是在用尸體布陣。”
王強呼吸重了些:“所以它不是亂來的?它有計劃?”
“有。”林默點頭,“但它只能按它的邏輯走。我們不按它的邏輯回應(yīng),它就卡住。”
王強沉默許久,忽然從背包夾層抽出一張黃紙,遞過來:“那這個呢?”
林默接過。紙是空白的,邊緣磨損,像是從某本書上撕下來的。他凝視三秒。
視野里,文字框浮現(xiàn):
>【目標:空白黃紙】
>【材質(zhì):黃竹紙|無墨跡|無靈痕殘留】
>【警告:未檢測到活性污染】
他抬頭:“干凈的。”
“我在一個廟里拿的。”王強說,“沒開光,沒人用過。但我總覺得……它有用。”
林默手指摩挲紙面。粗糙,吸水性強,適合畫符。但此刻它什么都沒有,只是一張紙。
“它本身沒用。”他說,“但它能承載規(guī)則。就像手電,燈本身沒用,光才有用。這張紙,是容器。”
“你能看懂規(guī)則?”王強問。
“我能看見一部分。”林默聲音低了些,“但看多了,腦子會壞。剛才看血漬,SP漲了1%。看那具尸體,又漲了2%。系統(tǒng)在給我信息,也在往我腦子里塞東西。”
他太陽穴輕輕按了下,那里有根筋在跳。
“你知道越多,越容易瘋?”王強問。
“對。”林默說,“所以我不能全信系統(tǒng)。有些信息是錯的,有些是陷阱。我得自己判斷。”
王強盯著他,忽然說:“那你負責看,我負責做。”
林默抬眼。
“你告訴我它怕什么,我來動手。”王強聲音沉下來,“別讓我死得不明不白。我不想死在第七天,也不想死在第六天被墻砸死。我想知道我在打什么。”
林默沒說話。
“我知道你不想多管閑事。”王強繼續(xù),“但你現(xiàn)在也走不了。這樓出不去,外面也不安全。我們只能一起活。你有眼睛,我有手。你負責拆規(guī)則,我負責執(zhí)行。”
林默看著那張空白紙,慢慢點頭。
“行。”他說,“但你得聽我的節(jié)奏。不是所有規(guī)則都能破,有些破了會引來更糟的東西。”
“我知道。”王強把紙收回夾層,“我不莽。但我得知道我在干什么。”
林默伸手,指向冷藏柜方向:“剛才我看了它的領(lǐng)域。”
王強抬頭。
“半徑十五米,以尸體為錨點。”林默說,“它能扭曲空間感知,讓人走不出去。待久了,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動。系統(tǒng)提示,持續(xù)停留會觸發(fā)‘認知侵蝕’。”
“什么意思?”
“就是你會慢慢覺得,墻本來就是斜的,路本來就是彎的。”林默說,“等你徹底信了,你就出不去了。它不用殺你,你自己就把自己困死。”
王強眼神一緊:“所以它不是在追我們,是在改這個世界?”
“對。”林默點頭,“它不是在攻擊,是在維護它的世界規(guī)則。我們進來,就是入侵者。它要讓我們適應(yīng)它的規(guī)則,或者……變成它的一部分。”
王強盯著地面,聲音低下來:“所以……我們不是獵人,是漏洞?”
“對。”林默說,“我們不是靠力量贏,是靠不按常理出牌。它設(shè)規(guī)則,我們找例外。它定流程,我們**ug。”
王強忽然抬頭:“那如果……我們給它設(shè)個新規(guī)則呢?”
林默一頓。
“比如?”他問。
“比如,我們留下一個它沒見過的標記。”王強說,“不是血手印,不是腳印,是個它看不懂的東西。它會不會停下來研究?”
林默盯著他,瞳孔微縮。
幾秒后,他慢慢從口袋里掏出充電寶,翻到背面。那里貼著一張小小的卡通貼紙,一只咧嘴笑的柴犬,邊緣已經(jīng)磨損。
他撕下來,走到墻邊,貼在血手印旁邊。
一黑一白,一舊一新,一猙獰一笑得傻氣。
“現(xiàn)在。”林默退后兩步,“我們等。”
王強看著那張貼紙,忽然覺得喉嚨發(fā)干。
十秒過去。
墻上的血手印,邊緣開始輕微抖動,像是被風吹動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