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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風云暗涌

  • 庶子歸來
  • 安小韜
  • 4422字
  • 2025-08-26 16:02:10

檀香裊裊,在松鶴堂內緩緩升騰,幽淡的香氣浸潤著每一件精雕細琢的紫檀家具,令這侯府正堂更添幾分沉穩厚重。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檐下的青石,那連綿的清響非但未添寒意,反而襯得堂內一片暖融的靜謐,仿佛隔絕了外界的濕冷。

定遠侯林震岳端坐上首紫檀太師椅,歲月在他威嚴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鬢角花白,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眸依舊銳利如昔,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壓。他正慢條斯理地品著手中一盞今年新貢的雨前龍井,清雅的茶香彌漫,聽著嫡長子林琮沉穩地匯報著家族各處田莊近來的收支收益。

林琮已過而立之年,身姿挺拔,面容英挺,完全繼承了父親年輕時的英武輪廓,眉宇間卻更多了幾分世家子弟養尊處優的矜貴氣度,以及經手庶務后沉淀下來的沉穩。他言語清晰,條理分明,將家族龐大產業的賬目打理得井井有條,各項收益增減、田畝豐歉、佃戶安置,皆娓娓道來,滴水不漏,儼然已是侯府當之無愧、令人信服的繼承人。幾位素來得寵的姨娘和幾位心腹管事皆垂手恭謹侍立在下首,屏息凝神,堂內氣氛一片難得的和樂融融,暖意融融。

“嗯,琮兒做得不錯。”

林震岳輕輕放下手中溫潤如玉的官窯茶盞,滿意地點點頭,聲音低沉而帶著贊許,“開源節流,持家有道。我林家后繼有人,為父甚是欣慰。”

“父親過譽了,實不敢當。”

林琮聞言,微微躬身,姿態恭謹卻不顯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盡顯世家公子的氣度,“皆是父親多年悉心教導之功。兒子不過是遵父親教誨行事罷了。只是......”

他話鋒微頓,眉頭不易察覺地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似乎遇上了些許麻煩。

“嗯?何事?”

林震岳抬眼,銳利的目光落在長子臉上,那點細微的變化并未逃過他的眼睛。

“是關于城西那幾個莊子,”林琮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擾,既不顯得焦躁,又能讓人聽出問題的棘手,“今年收成尚可,但據莊頭急報,近來總有那么幾戶刁民借故生事,或謊稱歉收,或誣告管事,惡意拖欠租子,更甚者,還暗中煽動其他佃戶,意圖抱團抗租。兒子思慮再三,想著是否要派府里幾位得力的管事,再帶些精壯家丁過去,好好‘梳理’一番,以儆效尤?免得壞了規矩,讓其他人也生了效仿之心。”

他口中吐出的“梳理”二字,在場眾人皆心知肚明,無非是動用武力彈壓,必要時見血亦無不可。這種事,對于世代勛貴、手握權勢的定遠侯府而言,早已輕車熟路,算不得什么。

林震岳聞言,伸出枯瘦的手指捋了捋頜下花白的短須,眼中閃過一絲習以為常的厲色,如同鷹視獵物:“些許不知死活的刁民,螻蟻般的東西,不足為懼。琮兒你看著辦便是。記住,我林家的規矩,不容挑釁。該打該殺,不必手軟。讓下面的人知道,誰才是主子。”

“是,父親。”

林琮恭敬應下,嘴角勾起一絲掌控一切、生殺予奪的從容笑意。這種處置方式,正是他所期望的。

就在這父慈子孝、權柄在握、一切盡在掌控的暖融氛圍達到頂點,眾人心中松快,以為今日議事即將圓滿結束之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松鶴堂那兩扇厚重、象征侯府威嚴的楠木大門竟被一股巨力從外面狠狠撞開!

一個渾身濕透、衣袍泥濘不堪、臉色慘白如同剛從墳墓里爬出的厲鬼般的管事,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堂內情形,更顧不上行禮請罪,整個人癱跪在地,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和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極致恐懼,嘶聲裂肺地喊道:

“侯爺!大公子!不......不好了!出大事了!天塌了!天塌了啊——!!”

堂內剛才那溫馨祥和的氛圍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撕得粉碎,如同精美的琉璃盞轟然墜地!暖融的靜謐被粗暴地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震驚。

林震岳眉頭驟然緊鎖,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不悅地厲聲呵斥:“混賬東西!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塌下來自有本侯頂著!何事如此失態?快說!”

他強作鎮定,但心中已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那管事“噗通”一聲,整個人幾乎伏趴在地上,身體抖得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片枯葉,語無倫次,牙齒格格打顫:“是......是柳氏!城西......城西巷口......九玄門......是九玄門的......至尊大人的車駕......柳氏她......她沖撞了......那......那車里的人......他......他叫柳氏......叫柳氏......‘母親’啊!!!”

“母親”二字,如同兩道裹挾著萬鈞之力的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松鶴堂內每一個人的頭頂!瞬間將所有人的神智都劈得一片空白!

林震岳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抖,“哐當”一聲,名貴的茶盞脫手砸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潑濺出來,燙紅了他枯瘦的手背也渾然不覺。

他臉上的威嚴與鎮定瞬間凝固,如同戴上了一張僵硬的面具,瞳孔急劇收縮成針尖大小,死死盯著地上如同爛泥般抖動的管事,仿佛聽不懂那石破天驚的兩個字。

林琮臉上那掌控一切的從容矜貴瞬間碎裂,如同精美的瓷器寸寸龜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空白,緊接著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他猛地站起身,帶倒了身后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聲音都因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尖利地吼道:“你......你說什么?胡說八道!放你的狗屁!九玄至尊何等人物!那是連天子都要禮敬三分的陸地神仙!怎會……怎會叫那賤婢母親?!你這狗奴才,莫不是失心瘋了?!”

“千真萬確啊大公子!小的就在旁邊!看得真真的!聽得真真的!小的就是有八百個膽子也不敢編造這等彌天大謊啊!”

管事哭嚎著,聲音嘶啞,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至尊大人......他......他還......他還拿出一個破碗!一個豁了口的破碗!就是......就是當年柳氏在柴房里摔碎的那個!一模一樣!他......他還說......說柳氏當年說得對......要怪就怪自己不夠強大!”

“轟——!!!”

林震岳腦中仿佛有萬道雷霆同時炸開!豁口的破碗......柴房......柳氏摔碗咒罵庶子......那個被他徹底遺忘、視為家族恥辱、任其在府中陰暗角落自生自滅的庶子......林安!

一個塵封了十年、早已模糊得只剩一個模糊影子的身影,瞬間無比清晰、帶著無比強烈的沖擊力撞入他的腦海!

那個蜷縮在柴房角落,沉默、隱忍、眼神空洞麻木如死水的少年......和傳說中那個凌駕眾生、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動念間可令山河變色的九玄至尊......這兩個天差地別、風馬牛不相及的形象,在巨大的荒謬感和滅頂的、足以將人碾碎的恐懼之中,瘋狂地試圖重疊!

“林......安?”

林震岳干澀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極其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充滿了驚疑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上頭頂,讓他遍體生寒,四肢百骸都僵硬如冰雕,仿佛瞬間墜入了萬載冰窟!是他!難道真的是他!那個被他親手放棄、視為無物、踩入泥塵的庶子,回來了!以他們整個林家需要仰望、不,是連仰望都望不到其項背的、如同神祇般的姿態回來了!

林琮更是如遭萬鈞重錘擊中胸口,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不見一絲血色,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慌忙扶住旁邊的桌案才勉強撐住。

他引以為傲的侯府嫡子身份,他苦心經營多年、即將唾手可得的一切尊榮權勢,在“九玄至尊”這四個重逾山岳的字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燈籠,瞬間被撕得粉碎!那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甚至默許乃至縱容下人去欺凌踐踏的卑賤庶弟......搖身一變成了九玄至尊?這簡直比最荒誕離奇的噩夢還要可怕千百倍!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噗通”一聲悶響,一個膽子最小的姨娘雙眼翻白,直接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昏死過去。其他管事下人更是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牙齒格格作響,整個松鶴堂陷入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恐慌之中。

只有那管事絕望的哭訴還在死寂中回蕩,如同喪鐘:“......至尊大人的護衛......眼神好可怕......他們......他們看我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死人......”

林琮猛地從巨大的驚駭中回過一絲神,巨大的恐懼之后,是前所未有的慌亂和一絲溺水者般的僥幸掙扎:“父親!父親!現在......現在怎么辦?他......他會不會是假冒的?或者......或者只是巧合?柳氏那賤人信口雌黃,故意攀扯......”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到了極點,聲音虛弱得如同蚊蚋。九玄門那獨一無二的、象征著至高無上權柄的玄色徽記、那令天地都為之低眉的迫人威壓、護衛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還有那個如同致命烙印般的破碗......哪一樣是能夠輕易假冒的?哪一樣又能是巧合?

林震岳猛地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仿佛被無形的巨石狠狠擊中,瞬間老了十歲不止。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眸中已是一片沉沉的死水,帶著一種大難臨頭、窮途末路的絕望,以及一絲困獸猶斗的狠戾兇光。

“假冒?巧合?”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膽俱寒,“能讓九玄玄衛寸步不離地隨行護衛,能讓整個京城的權貴噤若寒蟬、退避三舍......還能拿出那個只有林家柴房才有的破碗......除了他,還能有誰?他回來了......十年了,他是回來......清算的!”

最后兩個字,他說得極慢極重,帶著刻骨的寒意。

“清算”二字,如同兩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堂內每一個人的心上,砸得他們神魂欲裂,肝膽俱寒。

“父親!那我們......我們該如何是好?”

林琮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和顫抖,他引以為傲的沉穩蕩然無存,只剩下對即將到來的、無法想象的未知懲罰的深深恐懼。

他猛然想起這些年自己對林安母子的種種苛待,想起柳氏在府中如同透明人般被所有人刻意遺忘、甚至欺凌的處境,想起自己曾默許甚至縱容下人克扣他們用度、對他們冷嘲熱諷的一切......巨大的悔恨和冰冷的恐懼交織,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后背衣衫,冰冷刺骨。

林震岳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搖曳的燭光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陰影。他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窗邊,猛地推開一絲縫隙,窗外冰冷的雨氣和絕望的氣息一同洶涌涌入,吹得燭火劇烈晃動。

“慌什么!”他猛地低喝一聲,強自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試圖穩住局面,但聲音里那無法控制的顫抖卻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極度恐慌,“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了。立刻......立刻備車!不,備馬!要最快的馬!多派幾路人!去城西!務必給我找到柳氏!無論如何......把她給我弄回來!要快!要完好無損!”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語速極快。

他猛地轉身,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死死盯住失魂落魄的林琮和幾個同樣面無人色的心腹管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還有!傳我命令!府中上下,所有人,立刻給我查!徹查!查清楚,當年......當年所有苛待過柳氏、特別是......和林安有關的人、事!一件不許漏!所有經手過、參與過、甚至只是冷眼旁觀落井下石的人,全部給我綁了!聽候發落!府庫......立刻打開!把最珍貴的、能拿得出手的、壓箱底的寶物,全部給我準備好!快——!!”

他的聲音到最后已經近乎嘶吼。

松鶴堂內瞬間亂作一團。

急促的命令聲、慌亂的奔跑聲、杯盤傾倒的碎裂聲、驚恐的呼喊啜泣聲交織在一起,如同末日降臨。林琮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只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如同陷入絕境的困獸般,在堂中焦灼地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緊繃欲斷的心弦上。

他引以為傲的百年侯府,他唾手可得的尊貴爵位,他精心規劃了多年的錦繡未來......在這一刻,全都籠罩在九玄門那玄黑色的、深不可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巨大陰影之下,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分崩離析。

而那個被他親手踩入泥濘、幾乎遺忘的名字——林安——此刻,卻如同懸在他們所有人頭頂的、冰冷而鋒利的鍘刀,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死亡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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