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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卑微的庶子
我是侯府最卑微的庶子,連生母都唾棄我無用。
要怪就怪自己不夠強大。
她摔碎我討來的冷飯,咒我為何不去死。
我擦去臉上唾沫說:“是我太弱。”
十年后,我踏著九玄門至尊光環歸來。
生母卻跪在泥濘中哭求:“救救娘吧,權貴要打死我!”
我掀起車簾,露出當年她摔碎的破碗。
“母親,您說得對——要怪,就怪自己不夠強大。”
——林安
冰冷的雨點密集地砸在破敗不堪的柴房屋頂上,聲音又密又急,噼啪作響,像是無數細碎的石頭滾過瓦片,敲打得人心煩意亂,幾欲瘋狂。幾縷昏黃的燭光掙扎著從狹窄的門縫里艱難地透出來,在濕漉漉、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投下一條顫巍巍、奄奄一息的光帶,微弱地搖曳著,轉瞬便被更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徹底吞噬。雨水順著屋頂的縫隙滴落下來,在屋內冰冷的地面上匯成一小灘一小灘渾濁的水洼,反射著那點微光,更添幾分凄冷。
狹小的柴房里彌漫著一股濃烈刺鼻的氣味,那是陳年霉爛稻草和濕木頭混合發酵的味道,還夾雜著泥土的腥氣,聞一口都叫人胃里翻江倒海,幾欲作嘔。那霉味仿佛有了實體,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腐朽的塵埃。
林安蜷縮在角落一堆勉強算得上干燥的草堆里,單薄的粗布衣裳早已被濕氣和寒氣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透骨的寒意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順著骨頭縫拼命往里鉆,激得他控制不住地牙齒打顫,全身微微發抖。每一次顫抖都牽扯著僵硬的肌肉,帶來一陣酸澀的痛楚。他用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試圖汲取一點微薄的暖意,卻只是徒勞。
他面前冰冷潮濕的地上,孤零零地擺著一個小小的、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可憐兮兮地躺著幾個干硬如石的冷饅頭,表皮早已發黃發硬,邊緣甚至還沾著幾點可疑的污泥——這是他剛剛費盡心力,從府里最偏僻、最不濟的廚房角落,像做賊一樣避開所有人或憐憫或鄙夷的目光,偷偷摸摸討來的殘羹冷汁。那幾個饅頭冰冷地躺在那里,像幾塊毫無生氣的石頭。
柳氏,他的親生母親,此刻正站在屋子中央唯一一塊稍干的地面上,像一尊怨氣凝結的雕像。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拉長,投在斑駁的墻壁上,顯得格外扭曲。
她身上那件半舊的素色衣裙早已洗得發白褪色,袖口和下擺磨出了毛糙的邊,此刻被油燈那點昏暗搖曳的光線一照,更顯出幾分難以掩飾的灰敗和窮酸。那張曾經或許清秀的臉,如今被刻骨的怨毒和長期不得志的戾氣徹底扭曲變形,每一道皺紋里都填滿了憤恨,嘴角卻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如同淬毒的彎鉤。
她死死盯著地上那只破碗,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沉重而急促的呼吸都帶著濃重的、毫不掩飾的憎惡,仿佛那不是碗,而是她所有不幸的根源,是阻礙她攀附權貴的絆腳石。那目光灼熱而怨毒,幾乎要將粗陶碗燒穿。
“廢物!”
尖利得如同瓦片刮擦的聲音猛地撕裂了柴房里壓抑沉悶的寂靜,像一把帶毒的刀子狠狠剮在林安的耳膜上,直刺心底,“徹頭徹尾的廢物!你看看你!看看你弄來的這些豬狗都不碰的餿食!這就是你的本事?這就是你能拿來填你老娘肚子的東西?”她的聲音尖銳地拔高,在狹小的空間里沖撞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淬毒的倒刺。
柳氏幾步沖到林安面前,枯瘦如柴的手指帶著勁風,幾乎要戳進他的眼眶,唾沫星子像臟雨般隨著她激烈的辱罵四處噴濺,有幾滴甚至落在了林安冰涼的臉上。她俯下身,那張因怨毒而扭曲的臉龐離林安只有咫尺之遙,濃重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呼吸撲面而來。
“我柳氏上輩子是造了什么滔天大孽,倒了什么血霉,才生了你這么個沒用的東西!你就是個喪門星!掃把星!克死了你那沒用的爹,如今還要拖著我在這不見天日的爛泥坑里一起發臭發爛!侯府里看門護院的狗都比你強!你連你嫡兄林琮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他是什么?他是天上的云!是金尊玉貴的少爺!你是什么?你就是爛泥溝里打滾的臭蟲!是連爛泥都不如的玩意兒!”
她越罵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像拉破的風箱,渾濁發黃的眼睛里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恨意,那目光仿佛淬了毒的針,死死扎在林安身上,仿佛眼前這個瑟縮在角落、與她血脈相連的少年不是她的骨肉,而是她所有苦難、所有屈辱的萬惡之源。她干瘦的手指在空中用力地指點著,每一次揮動都帶著要將眼前人撕碎的狠勁。
“你怎么還有臉喘著氣活著?你怎么不立刻去死!死了才干凈!死了你娘我興許還能有條活路,還能喘口順氣!”
這惡毒的詛咒如同冰冷的毒蛇吐信,陰冷粘膩地纏繞上來,勒得人窒息。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冰雹,砸在林安心上。
話音未落,柳氏猛地抬起腳,帶著積蓄已久的怨毒和狠戾,狠狠踹向那只豁口的粗陶碗,仿佛要將所有的不幸都傾瀉在這只碗上。她的動作迅猛而充滿破壞欲,破舊的裙擺帶起一陣風。
“哐啷!”
一聲刺耳尖銳的脆響在狹小的空間里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只破碗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瞬間四分五裂,碎片像絕望的淚珠般四散飛濺開來,那幾個本就干硬如石的冷饅頭滾落進角落積水的泥水洼里,發出沉悶的“噗通”聲,瞬間裹滿了黑黃污穢的泥漿,徹底變成了一團惡心的泥坨,不能吃了。幾塊細小的碎陶片甚至帶著勁道彈起來,擦過林安蒼白冰涼的臉頰,留下幾道細微卻清晰的紅痕,帶來一陣陣細微卻尖銳的刺痛,如同被冰冷的毒蟲叮咬。
泥點混雜著濺起的臟水,也星星點點地沾上了林安的臉頰和本就污跡斑斑的衣襟。冰冷的濕意瞬間滲透單薄的布料,緊緊貼在了皮膚上,帶來一陣寒顫。
他身體猛地一僵,牙齒在唇齒間咬得咯咯作響,拳頭雖然用力攥得緊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被那突如其來的碎裂聲和冰冷的泥水瞬間凍住了血液,凝固在原地,只剩下胸腔里那顆心在死寂中沉重地跳動。
他極其緩慢地、如同生銹的機括般,一點一點抬起頭。脖頸轉動時發出僵澀的輕響。
昏黃搖曳、隨時可能熄滅的油燈光線下,柳氏那張因刻毒而徹底扭曲的臉,猙獰可怖,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畫像,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油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跳躍的陰影,更顯得那雙眼睛深陷而瘋狂。
她的咒罵還在繼續,像永不停歇的毒雨,每一個字都如利刀,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刮骨剜心的力量,要將人凌遲處死。那目光,哪里是在看自己的親生兒子?分明是在看一團必須立刻清除的、令人作嘔的穢物,是阻擋她通往想象中的錦繡前程的絆腳石。污言穢語如同粘稠的泥漿,不斷潑灑而來。
林安的目光沒有落在柳氏那張瘋狂的臉上,也沒有去看那些在泥水里滾動的、已經面目全非的饅頭,更沒有在意臉上那點微不足道的泥點和細小的傷口。
他的視線,空洞地、卻異常專注地,越過柳氏因激動而瘋狂晃動的破舊裙擺,死死地、定定地落在地上最大的一塊陶碗碎片上。那碎片邊緣薄而鋒利,在昏昧的油燈下泛著幽冷瘆人的光,像一道凝固的寒芒。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臉色蒼白如紙,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仿佛所有的生機都被抽干了,只剩下這冰冷的一瞥。
柴房里只剩下柳氏那尖利刺耳、永無止境的辱罵聲,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持續不斷地扎進耳朵,攪動著腦髓。屋外那原本喧囂的雨聲似乎也被這歇斯底里的咒罵隔絕了,整個世界仿佛坍塌壓縮,只剩下眼前這張因怨恨而徹底扭曲變形、占據了他全部視野的、屬于母親的臉孔。那聲音成了唯一的背景,單調而殘酷地重復著。
就在柳氏罵得幾乎喘不上氣,聲音因極致的怨毒而變得嘶啞尖利、微微變調的剎那——
林安異常平靜地抬起了手。那動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澀和沉重感,仿佛每一個指關節都被凍僵,每一次移動都耗費著巨大的心力。手臂抬起時,帶動著濕透的衣袖,沉甸甸的。
他用沾著泥污和草屑的粗布衣袖,極其緩慢地、仔仔細細地擦掉臉上那些飛濺的泥點和柳氏噴濺的唾沫星子。衣袖粗糙的纖維摩擦著皮膚,發出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沙沙聲,在柳氏那歇斯底里的咒罵間隙里,顯得格外突兀和刺耳,仿佛一種無聲的反抗,一種冰冷的儀式。他擦得很慢,很專注,仿佛這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
擦干凈了臉,他慢慢地、用一種近乎機械的姿勢,站起身。破舊單薄的衣衫下,少年的身體清瘦得厲害,像一根在狂風驟雨中飄搖欲折的蘆葦,脆弱不堪。骨骼在濕冷的布料下清晰地凸顯出來。然而,當他終于站直的那一刻,那一直佝僂著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帶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僵硬感,仿佛承受著無形的重壓,卻再也不愿彎曲分毫。
——那是一種被壓榨到極致、被踐踏到深淵之后,反而生出的、令人心悸的死寂般的平靜,仿佛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沉悶。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抬起眼,眼皮沉重地抬起,目光呆滯地掃過柳氏那張因他這反常舉動而微微扭曲、露出驚愕表情的臉上。他的眼珠移動得異常緩慢。
那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深不見底、早已干涸的枯井,映著油燈極其微弱、搖曳不定的光點,卻沒有任何溫度,也映不出柳氏那瘋狂而陌生的身影,只有一片荒蕪的死寂。他的臉頰依舊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嘴角甚至還殘留著剛才被陶片劃破的細微血痕,與他平靜得詭異的表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那血痕像一道凝固的傷疤。
“您說得對,母親。”
林安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因長久沉默而有些沙啞滯澀,卻像一塊投入死水潭中的冰冷巨石,瞬間壓住了柳氏所有未盡的、卡在喉嚨里的咒罵。那聲音里沒有委屈,沒有憤怒,沒有辯解,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凍入骨髓的冰冷和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冰冷地落下。
“是我太弱了。”
說完這短短的、分量卻重逾千斤的六個字,他再沒有看柳氏一眼,也沒有再看地上那些狼藉的碎片和泥水里的饅頭。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頜線繃得死緊,那挺直的背脊依舊僵硬,以一種近乎麻木的、被抽空了靈魂的姿態,一步一步,沉重而緩慢地走向那扇破舊不堪的柴門。腳步踏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發出輕微而沉悶的“啪嗒......啪嗒......”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凝固的絕望之上,在死寂的柴房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伸手,拉開門。腐朽的門軸發出不堪重負、令人牙酸的呻吟,如同垂死的嗚咽。
門外,是傾盆而下的、沒有絲毫減弱跡象的暴雨,濃稠的黑暗如同實質的墨汁,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瞬間吞噬了門內透出的那點微弱得可憐的昏黃光暈,也徹底吞噬了他單薄而挺直的身影。冰冷的雨點立刻將他從頭到腳澆得濕透,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他,雨水順著他的頭發、臉頰、脖頸急速流淌。
柳氏被他那平靜到詭異的態度和最后那句冰冷刺骨的話噎得一時失聲,像被掐住了脖子,怔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茫然。直到那扇破門在少年身后“哐當”一聲沉重地合攏,隔絕了外面狂暴的風雨聲,也徹底隔絕了那個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身影,她才猛地回過神來,眼神中瞬間被更加瘋狂的怨毒填滿,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所有的驚愕都化作了更猛烈的怒火。
“廢物!沒用的東西!滾!滾了就永遠別回來!死在外面最好!讓野狗啃了你的骨頭!”
柳氏尖叫著沖到門邊,對著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歇斯底里地嘶吼,聲音因過度用力而徹底變調,雙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瘋狂地捶打著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仿佛要將所有的怨恨都傾瀉在這扇門上。拳頭砸在單薄的門板上,發出空洞而沉悶的“咚咚”聲,在這鋪天蓋地的暴雨轟鳴聲中,顯得那么微弱、那么徒勞,又那么可笑。她的身體因劇烈的動作而搖晃,破舊的衣裙貼在門板上,沾滿了泥水。
回應她的,只有屋外更加狂暴、更加肆無忌憚的風雨聲,仿佛一頭猙獰的巨獸,正要將這間破敗的柴房連同里面所有的怨毒、瘋狂和那點可憐的、奄奄一息的絕望,一同徹底淹沒、撕碎,不留一絲痕跡。那風雨聲如同無情的嘲笑,淹沒了她徒勞的嘶吼和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