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來是個極普通的人,相貌平平,走在人群里,大抵是尋不出的。然而不知為何,自小便被種種言語所纏繞,如蛛網縛身,愈掙愈緊。
記得小學時,同學們多穿名牌,我則不然。家中并非貧困,母親一日所入,竟比某些同學父母一月所得還多。然而我向來不理會這些,衣服但求舒適罷了。不料竟因此招來訕笑。一個家中拮據的同學,每每指著我道:“看她,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我初聞之,頗覺可笑,后來竟至于恨他了。其實細想來,他也不過是尋個由頭發泄自己的窘迫罷了,何嘗與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中學時候,更生出許多事端。我買了一雙鞋,恰與一位朋友同款。她便在QQ空間里發些含沙射影的話,說什么“別模仿我”之類。我看了只覺得莫名其妙,一雙鞋罷了,何至于如此。然而旁人看了,卻以為我真做了什么虧心事,目光中都帶著審視。我欲辯無言,只得作罷。
最可惡的是關于男女之事的謠言。不知從何時起,便有人說我如何如何,講得活靈活現,仿佛親眼所見。我起初還試圖解釋,后來發現越是辯解,他們越是覺得你心虛。于是只得沉默。這沉默在他們眼中,又成了默認。人的嘴巴真是奇怪的東西,明明上下兩片唇,輕輕一碰,便能將人推入深淵。
到了大學,以為總算可以擺脫過往,重新開始。誰知人性大抵是相似的,哪里都有喜歡嚼舌根的人。前任四處散布謠言,說些不堪入耳的話。我走在校園里,總覺得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聽到別人口中的自己,竟是那樣一個不堪的人,我幾乎要認不出那是我了。
起初我還努力解釋,說我不是那樣的人,事情不是那樣的。然而說了一百遍,他們還是信他們愿意信的。后來我索性不說了,橫豎都是錯,解釋又有什么用?魯迅先生說過:“惟沉默是最高的輕蔑。”我雖達不到那樣的境界,但至少可以少費些唇舌。
如今回想起來,這些造謠生事的人,多半是自己過得不如意,便要從他人身上尋些錯處,以此來抬高自己。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真實的我,而是一個可以供他們發泄、取笑、貶低的對象。至于這個對象究竟如何,并不重要。
有時候我也想,若是當初極力辯解,情況是否會不同?恐怕未必。人們只愿意相信他們想要相信的,真相反而無人在意了。
如今我已不再費力去解釋自己了。我就是我,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不明白的人,說破了嘴皮也是無用。人生苦短,何必把光陰浪費在無謂的辯解上。只是夜深人靜時,偶爾還會想起那些不堪的言語,心中泛起些許苦澀。
這世間,笑罵由人,我只好我行我素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