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冰壺美人
- 詩斗千年
- 孫偲彥
- 6062字
- 2025-08-28 10:16:36
奶奶想到出門看晚晴,汪先生就開自己的車,帶著她、曉隱母子、連環,一直來到佘山附近東西向的泗陳公路上。他將車停在公路岔出去的小路旁。
媽媽等在車內,發消息聯系轉賣印度抗癌靶向藥的朋友。汪海藏陪著曉隱的奶奶走開百步,面對西沉的落日,似乎在閑聊著什么。作為爭奪經卷的對手,此刻卻如此和諧。這或許是老一輩文化人特有的“風度”。或者他們本身就是無人唱和的陽春白雪,在繞梁三日后徐徐歇下的余音。但也只有在勝負已分、塵埃落定后,才有心境互相致敬。
曉隱和連環離開了公路的水泥地面,在田野里尋找可下腳之處,走得更遠,一直向南邊的佘山、西南的辰山、天馬山而去。他們依舊只能遙遙地看到幾個土丘。江南的山,高止百米。初春的冷淡黃昏,使青春少年的呼吸,學會了幾分沉重之調。
“可惡!如果我自己會寫詩,如果我懂什么是舊詩的押韻規則……”
“別責怪自己啦,我學中文的都不懂。其實,你奶奶也太……”
連環怕曉隱生氣,就不說下去了。
“沒關系,小環。”
他們在田間阡陌隨處坐了,曉隱把頭靠在連環的肩上,這個姿勢讓他們像互換了性別似的。曉隱卻感覺這樣更方便地回憶剛才發生的事:
“奶奶!我們沒有輸啊。”
“看過了嗎?”
“啊?”
“那個‘經書’。”
“嗯,都看過了。”
“真是我的寶貝孫子啊!雖然聰明,你覺得你‘自己’寫詩,能贏汪先生嗎?”
曉隱懂了,奶奶強調“自己寫”,她是不想“勝之不武”啊。那她還要安排他將全部的卷軸看一遍,莫非……
“汪先生,我孫子的詩沒有押六魚韻,交了廢卷。你跟我上樓取東西吧。”
不久,曉隱眼睜睜看著汪海藏捧了個箱子下樓。奶奶卻隔了會兒才出現。
杜曉隱驀地戀戀不舍,他想留住那箱子里的靈魂,那個讓他有些害怕和壓抑、但也差一點幫他勝了海藏的“唐代詩人”。
不是還關系文脈、國運嗎?難道真的流水落花,向東洋奔流,一去不返了?
他不甘心。
從這時起,杜曉隱已經不再是過去的他了。
“你奶奶的病到底能治好么?”柳連環試圖以此轉移杜曉隱的注意力。談癌癥能否“治愈”,她自己也覺得不太現實。
“這幾天她腦部腫瘤引發了積水,影響平衡性。是離不開‘甘露醇’吊針的。等有了靶向藥——但也不一定,基因檢測是不完全對得上的,只有盲吃ALK靶點抑制劑了。一代的靶向藥失效后,基因突變會有好幾種可能,每一種對應不同的藥。除AP26113外,類似的藥還有色瑞替尼LDK378,CH5424802羅氏,PF輝瑞。可恨這些救命的藥物,在中國大都沒有進入臨床環節。歐美賣得很貴,還需要醫院出具證明。只有我們瞧不起的印度人會依據化學分子式配制出售。”
柳連環想,別看曉隱整日嘻嘻哈哈的,對奶奶的病如此了如指掌。
“你奶奶干嗎不動手術呢?我也替你打聽過,把腫瘤切除、積水清理掉,華亭市的醫院完全可以辦到。”
“她的身體經不起腦部開大刀了吧。她死活不愿意。”
“我知道我知道!”連環發現了什么重大的秘密似的,“開刀要把頭發剃光,頭上還留疤痕。奶奶是不肯的。換我,我也不要!”
女生隨口一說,曉隱卻并不以為兒戲。奶奶是愛美的。所以她來看夕陽。
“三天。”曉隱的話如同燕子在梁間呢喃。
“什么啊?”
“奶奶給我機會,看過了全部的詩卷寫本。”曉隱露出標志性的微笑。
“然后呢?”連環剛問,就覺得是廢話,“從小過目不忘的杜曉隱!”
“我看過文字、圖像就能記下來。速記幾萬字,三天是沒問題的。況且這是詩集的殘卷,完整的就一兩百首而已。剩下的片段,我也記得。有些繁體字不認識,但我記住了字形筆畫哦!”
“所以我們并沒有失去那幾部手卷。你奶奶也打算把東西還給人家,應該是他們早有約定吧。”連環激動地摟住曉隱脖子,“順便借你的口,‘刺激’一下這個囂張的客人。你那段‘無悔’的道理,真的好偉大好偉大!”
“得啦得啦,知道你崇拜我啊,哈哈。最后那段,是我自由發揮的!”杜曉隱的眼睛宣布了,確實是祖孫之間心有靈犀。但他皺了皺眉,靈犀僅限于背誦詩歌吧。他發現,奶奶有點陌生,有很多事瞞著他。
“曉隱,那些手卷到底值多少呢?”
“普通的佛經抄本是一個價,詩集是另一個價。詩集,可能是一萬億吧!”
“一萬億!”連環的眼睛冒的綠光可以蓋過殘陽了。
“我瞎扯的。哈,小環天真得可愛。”
“討厭!”
“奶奶說,它和我的爺爺、爸爸都有關。不過,我不太想知道……”
柳連環向著太陽的眼睛,原本睜不開,這時刻意避過光線,夸張地瞪圓,來表達她的驚訝。但問了又問,曉隱只是沉默。她也不再好奇了。
“曉隱是個棄兒啊。”
杜曉隱從未見過他的爺爺。很小的時候,他的父親也離家出走,至今生死不明。
“我沒覺著有啥要緊。小環呢?”
“一向是個陽光大男孩呀。”連環抱住了他。“曉隱怎么知道那都是李義山的詩呢?興許,也混有其他晚唐詩人。”
“某一卷的壓卷,是那首著名的《錦瑟》。那也是編號最后面的一卷。奶奶是搞藏書的。手卷是文人雅玩最高級的東西。每卷她都懸牙簽,用毛筆字寫第幾卷。她不會弄錯的。”
“哦,不過我也很厲害吧。我選的詩,果然是失傳的,網上沒有,對上題目也毫無違和感哦。”
“嗯嗯,到底是文科排第一的。那個……明天陪我去福州路買幾本線裝的空白書,幫我抄錄那些詩,可以嗎?三天后,我就忘了。”
柳連環既理解又得意地笑了。“自己不抄。”
“好啦好啦,福州路離市中心近,方便買奶茶嘛。”杜曉隱老大不情愿這么妥協。
“你請客!我要女生最愛的滿杯紅柚,還要還要,帶芝士奶蓋的四季春。聽說把口沿開小,喝出來是鐵觀音的香甜口感。開大,就是奶香為主。我喝不完就你喝。喝芝士容易長胖,喝一點兒,也歸你。不許浪費!”女孩子被哄得開心了。
曉隱點頭,正經地說,“我不會寫毛筆字。不想用自己的丑字……玷污了李商隱的詩。你能用‘肥美’一點的字謄錄嗎?”
“我不!人家可是學柳體的。要怎么胖啊?最討厭胖了!”
“我覺得,默念他的詩,是一種豐腴的芳香。顏真卿的字體應該比較合適。”曉隱偶爾說話很玄。
“嗯?”
說話間,曉隱的頭略低了低,可能是看著連環西裝領的外衣下,露出來的淺色毛衣部分,那充滿活力的、起伏的胸部。
“豐腴?芳香?杜曉隱,你下作!”
曉隱爆笑起來,向奶奶這邊一路狂奔。
“杜曉隱,你死定了。你好討厭!”
柳連環清脆嬌嫩的聲音飄過來,奶奶和海藏先生卻先一步回到汽車旁。海藏先生打開了后備廂,里面就是那口箱子。
箱子開了,奶奶還是忍不住問:“為什么?”
“我會記住杜曉隱的。對于詩歌對決的失利,我一向要重新比試過,不贏回來不會罷休。”
“曉隱哪里會寫什么詩。”
“我把我最新出版的詩集放在了您的書房里,請轉給您的孫子。”汪先生說,“那是我的實力。他可以偶然贏我一次。但這座高山,他爬得過來嗎?”
“曉隱吃不了這份苦的。”
“您一直在逃避。但他逃不掉的。這是你們家的宿命。他有深不可測的潛力,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我是在幫他,我也會幫你。”
海藏把箱中的卷軸取了出來。
“我今天輸給你們了。”
“知道輸在哪里么?”
“我恨,我流淚。用時下的話說,太多‘負能量’。”
“不,流淚不是罪過啊。”
“不是最積極吧。這個世界,人們傻傻地笑就好了。所謂的正能量,難得糊涂嘛。”
“不,最積極的不是單純的笑。曉隱現在只會陽光地笑啊。他就是早上的太陽。但最積極的,是流著淚對著夕陽微笑。”
奶奶說完,夕陽無限,東風乍暖,直教人的每一個毛孔,都張開歡迎暄氣的撩撥。黃昏下,曉隱和連環追逐著,狎昵著,春天來了。
第二天回秣陵的高鐵上,杜曉隱通過手機上網查了好久。
“那個銀笙說的是王子喬。他與人說自己七月七日會乘著白鶴在緱山成仙。玉杵說的是裴航,傳說他喝了仙女一壺云漿,又和仙人約定找到玉杵搗藥,將云霜煉成丹后,就可以娶仙女為妻。那首詩,是反用典故的,意思是這類約定,人都背棄了。”
“曉隱,別想了。繼續前幾天那樣子,玩‘陰陽師’吧。”
曉隱看著窗外飛向后方的村莊與晚霞。
“我想把卷軸贏回來。”
“天哪!你是認真的?”
連環的手機突然響了。
“哇,你奶奶發微信給我,這么長!”
“什么?給我看!她居然發給你?”
“切,我又不是外人。”連環說罷,到底有點羞澀,“奇怪,她為什么不直接發給自己的孫子呢。”
曉隱顫抖地捧著柳連環的蘋果手機看完了奶奶的“信”。
“親愛的曉隱,事情過去了,你是不是有很多問題?奶奶知道你的個性,不會堅持想知道的。但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告訴你。多虧有微信,不用當面說。”
奶奶打了很多字,不知道要不要發給你,不知道說得清楚么?最后全都刪了。想想還是發給小環吧。她一定會給你看的。奶奶就是這么自欺欺人。
經卷的來歷,奶奶也不清楚。那是光緒二十六年,奶奶都還沒出生。沙州那邊有個藏經洞被發現了,珍貴的文物有幾萬件!那會兒國家弱,政府無能。外國人偷啊騙啊的,絕大部分文物就流散到世界各地了。昨天你見到的寫本,就被東瀛人掠奪走了。
后來,過了幾十年。不知怎么的,你爺爺和這些經卷扯上了關系。可能,也是他的長輩曾經和經卷有牽連。反正,他千辛萬苦把它們奪了回來,也躲過了戰爭的烽火。直到你爸爸出生的年代,人民不喜歡它們。但要保護比命還重要的東西,總有辦法的。古代人墻壁里都能藏書簡,我們也有妙計。只是,你爺爺是死在那些年的。
所以,曉隱的爸爸,很早失去了父親。我不敢讓他知道這些手卷。但我隨性慣了,我是女人嘛,不堅定,不理性。你爸爸還是看到了、迷上了詩,迷上了這幾份抄本。我不給他看,可他已經記住了呀!就像曉隱昨天那么厲害。然后有一天,他忽然就走了,永遠沒有回來。
真的不愿意承認,曉隱比他爸爸還要早就沒有了父愛。所幸,曉隱的媽媽對古書完全不感興趣,也不追究什么。我和她,都默契地不讓你知道。你很像我們,性格像、脾氣像,也那么‘膚淺’,但是活得開心啊!
寶貝孫子,對這些古董寶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辦。它們奪走了我最重要的兩個男人,但又是他們兩個最看重的東西。我不舍得毀了它們。何況受你爺爺影響,我早就愛上了藏書,奶奶也寫舊詩。那手卷比古籍里的宋版書還珍貴,奶奶真的又愛又恨啊。
最近幾年,收藏火了起來。我也想過捐給國家。我這么個大家子破落戶老太太,手捧唐代文物加失傳詩卷,終究沒有人認可。他們說,紙是仿舊的,詩是我自己寫的。我算懂了,國寶怎么可能在普通人手里?由國家發現,要么就藏在名流手上,才是‘正常’的。我本來就猶豫,干脆繼續藏起來了。但我也不怎么想看,一直都不想。哪怕詩歌圈子里有傳言,解開‘無勞問河北,可得信張儀’的詩謎,就能破解詩卷的秘密,我也不想去琢磨。
原諒奶奶吧。腦瘤真的嚇到我了。本來想等你工作了,好好地告訴你。偏偏我不知道能活到那一天。汪先生來了,我想給他算了,又有點不甘心。剛好你來,把你卷了進去。奶奶永遠愛你。不管奶奶怎么樣,小寶貝,你要開心哦!
“你要是一輩子都不用哭,多好啊。就算哪天哭了,也要記得帶著笑來哭。你笑的時候最好看了。”
杜曉隱看了很久,把每條消息都長按并轉發給了自己。
“小環,我決定奪回手卷。我想知道我們家的男人,為什么都為了它……”
關系到曉隱的身世,柳連環不知怎么回答。
“打起精神嘛,找到它們,就能影響文脈和國運啦!哥要做大片里的英雄!”
女孩子低頭一笑。
曉隱打開了自己的手機微信,快速打了幾條消息:
“真有點不懂奶奶啊。發這么多消息,太嚴肅了吧。”
“也沒說清楚什么,謎團更多了!”
奶奶很快回復了微信。
“哈哈,世界上最難明白的,就是女人的心。別把我們想得太簡單。”
柳連環湊上來看了,咧著嘴笑個不停。
奶奶推薦曉隱帶連環去秣陵的梅花山逛逛。
秣陵2號線的明故宮站和苜蓿園站出來,都可以上梅花山。二三月,明孝陵景區會舉辦“國際梅花節”。
周二下午統一安排為社團活動時間。對于曉隱和連環這樣的男女學生,周二午后,就該從仙林去市區玩樂。
“對了,我上周看見學校詩社貼出來海報,好像最近一次活動就在鐘山詠梅呢。”得知奶奶為曉隱的約會“出謀劃策”,連環想起了這件。
“梅花山就在鐘山么?”
“嗯?”
“詩社叫什么名字呢?誰建的?”
“那個,我想想。”連環拿食指抵著下嘴唇,“真煩,平時曉隱才不關心這個呢。哦對了,‘冰壺’!社長是美女哦,也是個奇葩。”
“冰壺詩社?我們去吧!我不打球了。”
杜曉隱盤算的是,下一次面對汪海藏的時候,哪怕仍舊借用李商隱的詩,至少不能找錯韻部,主題也要扣緊。為此,他需要熟悉舊詩,要學會閱讀、判別和欣賞。只能去詩社周旋周旋了!
“曉隱好奇怪啊!突然想做詩人啦。你不會學你爸吧?”
“沒有。我就是突然想去。在梅花樹下,幫你拍照吧。”
“好呀好呀,要拍得好看一點,杜大詩人。”柳連環是很容易滿足的女生。
周二午后的梅花山,比“梅海”更洶涌澎湃的是“人海”。游客大多停在樹下拍照合影,把小徑堵塞住了。
“鏡頭里都是人啊!”
“曉隱拍的簡直沒法看!人家哪有這么胖……”
“表情都被你拍崩啦!男生就是沒有拍照天賦!”
“這張什么時候偷拍的啊?人家都沒準備,猝不及防誒。”
對女生的意見,杜曉隱唯有呵呵一笑。
年輕的男女,沒有生活的壓力,學業也不繁重時,在無事的下午,似乎能永遠永遠無憂無慮下去。連環也忘了什么自拍,曉隱也忘了什么詩歌。
“好煩,突然又來了這么多人,是旅行團嗎?”柳連環嘟囔說。
“哈,導游不至于帶這么偏的路吧。”
走近了,連環認出來,里面有幾個詩社的人。
冰壺詩社就在此雅集!
連環與他們打招呼時,曉隱早被幾個男女圍住,有說有笑了。
柳連環見慣了這樣的場景,還是忍不住心生一絲驕傲,“杜曉隱是受歡迎的男生啊!”
說起來,曉隱入學半年多了,并沒有結識一二足夠知心的朋友。女生看到柳連環在他身邊,都紛紛望而卻步,甘心做普通的同學,能說上話,一起活動就好。至于男生們,竟也不算他的“兄弟”。懾于曉隱的魅力和氣場,只是他的“跟班”!
歷史系的崔淇就是其中之一。
柳連環可不喜歡這個細眼睛、矮個子的“跟班”,主要因為他喜歡攛掇曉隱干一些“風流”的“壞事”。
崔淇拍著他室友杜曉隱的背說:“去看一眼吧!詩社……哦不,我校的‘頭牌’,‘心學姐’。因為詩社叫‘冰壺詩社’,故此人稱她‘冰壺美人’。”
“冰壺美人?心學姐?你這樣叫她?”
“哈哈。”
“她比我大呀。”曉隱無所謂的樣子。
“有什么關系?比如今天不知哪個朋友圈里吼了一句,‘校花在這里’,學校來賞梅的就不看梅花,都看美女來了。”
曉隱朝連環賊忒兮兮地一笑。連環感覺這一笑真的“高深莫測”。是笑她并非“校花”,還是笑著請示“可否去看美女?”
柳連環賭氣拉著杜曉隱擠入人堆。本來無可不可的曉隱,驀然心頭一緊。
“他們也會‘斗詩’、‘對決’嗎?”
梅花樹下,并沒有奶奶書房里的幾案、毛筆和宣紙。他們只有四個人,各自把詩輸入在手機里,背對著大家,站著一個圓弧形,低聲交流著。他們是那么普通,普通得一點也不像上一周和杜曉隱“生死對決”的汪海藏那樣可怕。不知為何,曉隱有些失望。
“真無聊!”他甚至沒看清這些“校園詩人”的長相,也不在乎哪個是“心學姐”。
“我還以為是參加冰壺運動的姐姐呢。”
“曉隱哥,你太搞笑了。”崔淇不走,但接了一句。
“啊哈,下次給你們介紹其他美女。”連環故作大方地說,“就這也配校花?”
就在他二人即將邁出重圍的剎那,曉隱聽到某個女生念了一聲。
“聞道羅浮是夢緣。”
崔淇急著告訴曉隱,“說話的人就是心學姐。”
當日那么溫暖,曉隱還是打寒噤了。
今早他和連環都翹了課。他背了一個上午李商隱的那些詩,連環也替他抄了一個上午。
而那女生念的,正是李商隱失傳詩集里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