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嬌容和李公甫見許仙喝了水,眼神雖然還有些渙散,但總算不再像剛才那樣駭人昏迷,稍稍松了口氣,卻依舊愁云慘淡。
“漢文,你且好生歇著,莫要再胡思亂想。”許嬌容替他掖了掖破舊的被角,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身子骨要緊,其他的……總有法子……”
可她緊蹙的眉頭,卻暴露了這話語里的蒼白無力。能有什么法子?盤纏沒了,蘇州的差事眼看要黃,弟弟傷成這樣還得抓藥調理,哪一樣不要錢?家里早已是捉襟見肘了。
李公甫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在狹小的屋子里踱了兩步,腰刀撞在桌角發出沉悶的響聲:“娘的!那幾個殺才地痞,別讓老子逮到,否則非得打斷他們的腿!”他發泄似的低吼了一句。
許仙靠在床頭,將姐姐和姐夫的愁苦盡收眼底。那股屬于許宣的冷靜和屬于許仙殘存記憶里的依賴感交織在一起。
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不能再給家里添麻煩了。
偶然間看見院墻門口的幾株植物,甚是眼熟。
“姐……”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努力帶上一點力度,“我……我想起來走走,躺得渾身酸疼。”
許嬌容連忙按住他:“哎喲可使不得!郎中說了,你得靜養!磕碰了頭可不是小事!”
“就在門口……透透氣,不礙事的。”許仙堅持,眼神里帶著一種許嬌容從未見過的執拗。
李公甫看了看他,嘆了口氣:“讓他去吧,憋在屋里更悶得慌。我扶著他點。”
許嬌容這才猶豫著松了手。
許仙在李公甫的攙扶下,慢慢挪下床。雙腳落地時一陣虛浮,腦袋依舊昏沉,但他咬牙忍住了。
他借口想曬曬太陽,讓李公甫扶著他慢慢挪到了屋外門口。
這是個簡陋的小院,土坯墻矮矮的,角落里堆著些雜物。陽光透過院墻邊一棵半枯的老槐樹灑下來,落下斑駁的光影。
許仙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墻根、角落、以及隔壁無人居住的破屋檐下。
狗尾巴草、灰灰菜、甚至還有幾株不起眼的、開著小白花的植物……在他現代的認知里,這些都是再普通不過的雜草野花。
但在這一刻,隨著他的目光聚焦,腦海中那部邪異龐雜的《幽冥鬼箓》仿佛自動翻頁,關于“詭毒篇”的基礎部分瞬間被激活。
【地葵子】(狗尾巴草籽):其性微毒,火焙碾粉,佐以……【灰啼漿】(灰灰菜汁液):腐葉浸泡,可得麻痹之效……【鬼目花】(那小白花):花瓣揉碎,敷之可致幻,內服三錢即癲……
一連串冰冷而詳盡的信息不受控制地涌現,包括這些“雜草”的毒性、炮制方法、用量以及產生的效果,其中幾種極其陰損的用法讓他這個現代醫生都大開眼界,萬萬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用法效果。
但同時,另一段信息也浮現出來——關于如何利用【地葵子】的吸附性和微毒特性,配合【灰啼漿】經過特殊手法炮制后產生的微弱凝血麻痹效果,再摻入極少量的灶底冷灰(堿性地)來中和部分毒性并形成保護膜,可以配制出一種對外傷止血、鎮痛有奇效,且成本幾乎為零的藥膏!
原理粗糙甚至及其不科學,但都能穿越了,還有什么不可能的,科學在原世界是能解釋萬物的真理,但在這個世界對那漫天神佛就不是那么好使了。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破土的幼苗,猛地鉆了出來。
他沒有錢去買名貴藥材,但這些“毒草”……遍地都是!
“姐夫……”許仙忽然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他努力壓制著,“我……我有點餓,嘴里發苦,能不能……幫我挖點那邊墻根下的那種草?嫩一點的,我想嚼嚼根莖,清清口……”
他伸手指向那幾叢再普通不過的狗尾巴草和灰灰菜,臉上努力做出一種病中之人嘴里無味、想吃點野趣的虛弱表情。
李公甫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頓時哭笑不得:“漢文,你餓糊涂了?那都是喂豬的玩意兒,怎么能吃?”許嬌容也在一旁連連點頭,一臉擔憂,覺得弟弟是不是真的撞壞了腦子。
“就是……嚼著玩,清清火氣……”許仙堅持著,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點哀求,“心里燥得慌……”
李公甫看著他那副虛弱又執拗的樣子,嘆了口氣,終究是心軟了。想著反正也不是什么毒物,挖點就挖點吧,總比弟弟再鬧出別的毛病強。
他搖搖頭,走過去,三兩下就拔了幾株嫩綠的狗尾巴草和灰灰菜,抖了抖根上的泥,遞給了許仙。
許仙接過那幾株還帶著泥土清香的“野草”,手指微微顫抖。
這不是草。
這是他在這個絕望困境中,抓住的第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它源自一部詭異邪門的毒經。
他緊緊攥著那幾株雜草,像是攥住了唯一的希望。
“謝謝姐夫……”他低聲說道,目光再次掃過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茫然,如果配方真的有效的話,那他就有了未來崛起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