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瑟的指尖終于輕輕觸碰到那本牛皮書的封面,溫度竟比她想象中更為溫熱,仿佛掌心正揣著一團被皚皚白雪掩埋的炭火,絲絲暖意透過指尖傳遞至全身。就在指腹與皮革完美貼合的剎那,書頁陡然間“唰”地一聲,仿若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驅使,自行翻開。緊接著,一股無形且強大的吸力從紙頁間洶涌涌出,猶如黑洞一般,牢牢地吸住她的手掌。她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卻如同被強力磁石黏住的鐵屑,哪怕使出渾身解數,也分毫動彈不得。
此刻,書頁間的文字仿佛瞬間擁有了生命。那些暗金色的字符像是掙脫了紙張的束縛,紛紛脫離紙面,幻化成無數條流動的光帶,沿著她的手腕蜿蜒攀爬而上。它們并非如普通墨水般刻板,反倒似那融化的星辰,帶著一種既冰涼又滾燙的奇異觸感,徑直鉆進她的皮膚,在腕間不斷纏繞、凝聚,最終定格成一道清晰且精致的紋路:那是一本翻開的書,書頁的邊緣泛著細碎的微光,恰似被清晨露珠打濕的紙邊,透著一種如夢似幻的美感。
整個奇異的過程大約持續了三息的時間,隨后,那股強大的吸力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莉瑟一個踉蹌,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她急忙低頭看向那本書,封皮依舊保留著牛皮特有的質感,然而翻開的書頁上,所有的文字卻已如輕煙般褪去,只剩下一片空白,儼然成為了一本真正的“無字天書”。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向手腕,那道書籍紋路的印記依然清晰可見,宛如用銀線精心繡在皮膚上一般,散發著一種令人難以抗拒的奇異吸引力。指尖剛一碰到印記,剎那間,天旋地轉的感覺猛然襲來。書房的景象如同被狂風肆虐的雪沫,瞬間碎裂、消散。
再次睜眼時,莉瑟驚訝地發現自己竟懸浮在一片廣袤無垠、沒有邊界的虛空之中。腳下沒有堅實的大地,頭頂不見廣闊的天空,四周是一片深邃的“星空”。然而,那些閃爍的“星辰”并非真實的天體,而是一本本懸浮在空中的書籍。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厚重如城堡那堅實的橡木大門,有的輕薄似蟬翼,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周身都裹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如夢如幻。書頁翻動時發出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仿佛匯聚成了潮汐涌動般的宏大回響。
這難道就是知識魔神所說的“圖書館”?莉瑟滿心狐疑,試著輕輕動了動,身體竟如同在水中游動一般,輕飄飄地向前飄了半尺。
就在這時,一本深褐色封皮的書從遠處悠悠飄來,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牽引著,穩穩地停在了她的面前。封皮上用燙金的通用語醒目地寫著三個大字:《鐵脊領歷史》。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淺淡得如同薄霧:“這是給你目前困境的啟示,以后只要心中默念需要的知識,或者書名,或者一個問題,就會有書飄到身前供你學習?!?
莉瑟見狀,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這本封皮帶著陳舊質感的書,邊角有些微微卷曲,看上去就像是在漫長的時光長河里被無數人反復翻閱過一般。書脊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只有一道極細的紋路,竟與她腕間那道書籍印記隱隱相契,仿佛在訴說著某種神秘的聯系。
她帶著一絲忐忑,試探著伸出手,指尖剛要觸碰到書脊,書頁便“嘩啦”一聲,再次自行翻開。
書頁翻開的瞬間,莉瑟還沒來得及看清任何字跡,只感覺一股洶涌的洪流猛地撞進腦海。這并非是通過眼睛看到的文字信息,而是無數的知識與記憶,如同洶涌的潮水一般,直接強行鉆進她的意識。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用尖銳的冰錐撬開她的顱骨,硬生生地將整座圖書館的書卷一股腦地塞了進去。
頓時,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視線里的虛空也開始劇烈晃動。然而,那些信息卻清晰得令人恐懼:從三萬年前的漫天風雪,到昨天漁民修補漁船時掉落的木屑,鐵脊領的每一粒塵埃仿佛都在她的腦海中有了精準的坐標。她甚至能夠“看見”烏爾弗里克小時候在雪地里歡快打滾的模樣,能夠“聽見”艾露利亞鍛造時錘子敲在鐵砧上發出的清脆回聲。
最讓她頭皮發麻的,是那些被無形力量刻意加粗的片段,如同燒紅的烙鐵一般,深深地燙在她的記憶里——
三萬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人龍決戰的最后一役,恰恰就在這片如今被稱作“鐵脊領”的海域。創世神的使徒率領著英勇無畏的人類戰士,手持淬有神圣之火的長矛,奮力刺穿了龍族最后的防線。戰敗的龍族被無情地剝奪了安葬的資格,它們的尸骸被層層疊疊地堆砌在淺海,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一座警示后世的“萬龍山”。兩萬年的風雪紛紛揚揚地落下,海水裹挾著泥沙不斷堆積,火山噴吐的巖石也加入其中,終于將這座尸山包裹成了一座島嶼,冰雪覆蓋其上,成為了無人知曉的千古秘密。
“鐵脊島的每一塊巖石,都是龍鱗鈣化后的余燼;每一寸土壤,都混合著龍族的骨粉?!?
莉瑟的意識在這股強大的信息沖擊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她終于明白鐵脊嶺那異常堅硬的巖層究竟來自何處,也終于明白為何這里的雪總是帶著淡淡的鐵銹味——那是數萬頭龍的尸體在漫長時光里發酵所產生的獨特味道。
記憶的洪流繼續翻涌,停留在艾露利亞所處的時代。原來,神匠先祖所找到的晶鐵礦,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礦藏:晶鐵源自一頭晶骨龍的殘骸,這種金屬天生就具備強大的魔法親和力,其熔點比尋常鐵礦高出整整三倍,用它鑄成的劍,甚至能夠劈開冰龍那威力驚人的吐息;而伴生的藍水晶,乃是晶骨龍的血液結晶,每一塊都能容納十倍于普通水晶的魔力,難怪當年能夠為帝國打造出最精良的法杖。
“但這僅僅只是冰山一角?!奔哟值淖舟E帶著一種近乎嘲弄般的清晰,“這座‘萬龍坑’里,沉睡著超過兩千五百頭龍。有能夠噴吐烈焰的紅龍,有鱗甲如同鏡面般光滑的鏡龍,還有能吐出寒冰吐息的霜龍……它們的骸骨在地下孕育出了獨有的礦藏,只是從古至今,從未有人真正讀懂過腳下這片神奇的土地?!?
就在這時,一段栩栩如生的圖像突然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那是一張泛黃的羊皮礦圖,邊緣用銀線仔細標注著坐標,與鐵脊領的地圖完美重合。圖上清晰地圈著四個紅點:
兩處標注著“晶鐵母礦”,旁邊附注著“源自兩頭成年晶骨龍的殘骸,儲量是艾露利亞開采量的十倍”;一處標著“龍炎巖礦”,來自紅龍的血液,附注為“一斤可燃效抵兩千五百斤優質煤?!?;最下方一處標著“輝光礦”,源自鏡龍的遺骨,附注著“混入砂石可鑄堅城,硬度是尋常石材的一百五十倍,足以抵擋任何強度的魔法沖擊”。
隨著信息洪流漸漸退去,頭痛也如潮水般慢慢回落。莉瑟懸浮在虛空之中,腕間的書籍印記燙得驚人。她終于徹底明白知識魔神所說的“寶藏”究竟是什么——在鐵脊領那看似最為貧瘠的表象之下,竟然隱藏著足以撼動整個西吉尼亞帝國的龍族遺產。
而她,有幸成為了第一個知曉這驚天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