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炮像一顆剛從油鍋里撈出來的金絲雀球（人圓，衣服黃，頭頂反光），帶著熱氣和香味，精準地“滾”到了林小凡面前，擋住了他那條通往“暫時安全”的上學路。

“早啊兄弟！”王大炮一口吞下剩下的油條，油汪汪的嘴咧得能看到八顆牙，眼睛在林小凡身上滴溜溜地轉，“嚯！你這校服…嘖嘖，行為藝術？剛跟教導處特供的拖把干架了？前襟這褶皺，抽象派啊！還有這味道…”他湊近鼻子猛嗅一口，表情扭曲，“…像是把化學實驗室的薄荷味中和劑倒進了劣質塑料廠的下水道？”

林小凡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蹦跶了兩下。他不動聲色地把書包往上提了提，試圖遮住胸前那可疑的、仿佛被工業壓路機碾過的痕跡，順帶掩蓋那混合著淡淡焦糊和薄荷牙膏的“個性”氣息。

“閉嘴吧你。”林小凡沒好氣地推開那張油光滿面的臉，“還有，離我遠點，你滿嘴地溝油味熏得慌！”

“嘿！不識貨！這可是張記油條！人間至味！”王大炮絲毫不以為忤，反而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突然瞪大，死死盯住了林小凡的額頭，就是眉心偏上發際線那里。

“等等！”他猛地湊近，熱氣都噴到林小凡臉上了，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發現外星遺跡的興奮，“兄弟！你這兒…這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兒？！最新款的腦波放大器？意念植入終端？還是被宇宙輻射后覺醒的超凡印記？！”

王大炮的手蠢蠢欲動，就差要戳上那個小小的深藍色菱形印記了。他的眼神熾熱得如同探照燈，仿佛眼前不是發小，而是即將打開星際寶庫的鑰匙孔。

林小凡心里咯噔一下，頭皮瞬間發麻。糟了！被發現了！這貨雖然沙雕，但眼尖和腦洞成正比！

“起開！”他一把拍掉王大炮伸過來的“咸豬手”，強裝鎮定，指著額頭，“什么腦波放大器！青春痘！昨天晚熬夜學習內分泌失調長的！”

“青春痘？”王大炮狐疑地歪著腦袋，那眼神分明寫著“你丫騙鬼呢”，“這形狀…這顏色…跟我昨天在《玄門天樞》論壇看的古仙飛升圖譜里的星痕陣眼一模一樣啊兄弟！那圖里的仙人眉心就冒藍光！你這分明就是…”

【嗡——檢測到近距離低強度腦波異常活躍源…目標存在錯誤信息認知傾向…信息糾錯協議觸發…輕微預熱…正在啟動基本邏輯駁斥模塊…】

那個冰冷、帶著卡頓的電子音毫無征兆地在林小凡腦子里炸響！林小凡嚇得差點跳起來，臉色瞬間煞白。

“停！停下！”他捂著頭，在心里瘋狂咆哮，“這不是糾錯的時候！你給我安靜待著！！”

顯然，系統的理解和他的訴求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王大炮還在那激情洋溢地分析藍光印記的仙道奧秘：“…根據《天衍總綱》第三卷所述，此種光華乃九霄玄雷…”

下一秒，王大炮那張噴著油條味口水的嘴，突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捂住了！

“唔？！唔唔唔！”王大炮猛地瞪大了眼睛，雙手下意識地去抓自己的嘴，身體因為突然的窒息感而劇烈掙扎起來。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發出嗚嗚的悶響，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初步邏輯駁斥執行：通過物理隔絕法，暫時終止錯誤信息傳播源。待機指令：收集宿主情緒反饋…評估物理隔絕法效率與副作用…】

“你干了什么！！”林小凡差點原地爆炸，驚恐地看著瀕臨窒息的王大炮。這智障系統所謂的“信息糾錯”，就是物理消滅謠言的傳播者？！

“放手！快給他松開！”林小凡急得幾乎要上手去扒拉王大炮那被無形之力捂住的嘴。

或許是林小凡強烈的意志起到了干擾作用，也可能系統評估王大炮快要翻白眼了風險系數過高，那股力量倏地消失了。

“噗哈——咳咳咳咳咳！！！”王大炮猛地吸進一大口冰冷的空氣，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起噴，捂著胸口咳得驚天動地，“咳…咳咳…我…我靠…兄弟…你…你啥時候學的…隔…隔空點穴大法？…咳…差點…差點嗝屁了…”

林小凡看著他那副凄慘樣，又氣又怕又好笑，心里把那個叫ZK-00的坑爹貨輪番詛咒了幾百遍，嘴上還得硬撐著：“說了讓你閉嘴少看亂七八糟的小說！抽風了吧！趕緊走，遲到了李閻王剝你皮！”

他說著，一把拽起還在咳的王大炮，幾乎是拖著他往學校方向狂奔。此刻，只有人多眼雜的學校，才能給他一點點可憐的“安全感”——至少那個智障系統在公開場合搞大動作的可能性會低…一點點吧？林小凡祈禱著。

可惜，他的神明今天顯然不在服務區。

還沒跑到校門口那條鋪著碎卵石、刻著勵志標語的“勸學路”，遠遠地，林小凡就看到了那尊讓他心膽俱裂的身影。

“怒目金剛”李主任！

他正矗立在學校宏偉的電動門前，如同扎根在肥沃地里的鐵塔。深灰色的西裝配著一條一絲不茍的深紅色領帶（據說象征嚴謹與燃燒的激情），那張平時就拉長的臉此刻更是黑如鍋底，仿佛全世界的烏云都匯在了他的眉頭。他手里捏著一本厚厚的、封面都磨亮了的簽到簿，鷹隼般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踏入校門的學生，不放過任何一絲儀容不整、發型叛逆、亦或是書包里可能藏著違禁漫畫書的蛛絲馬跡。今天他肩膀上還額外別了一個鮮紅的袖標，上面用遒勁的黑體印著兩個大字：【值周】。

當林小凡和王大炮這對難兄難弟（一個衣衫凌亂臉色發白，一個咳嗽未止眼淚汪汪）闖入李主任的雷達范圍時，那兩道充滿審視與不悅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唰”地一下精準地鎖定了他們！

李主任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又沉下去三分，邁開他標志性的、仿佛腳下踩著罪孽的步伐，氣勢洶洶地朝他們走來。皮鞋踏在碎卵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如同行刑前的鼓點，每一下都敲在林小凡脆弱的小心臟上。

【嗡——警報！檢測到高威脅性生物體接近！目標生物波動顯示：極度規律化、刻板化…壓迫感指數：S級（對低階幼年個體）…存在高概率物理/精神壓制行為…初步判定為：本地環境結構穩定性重大威脅因素…啟動緊急避險預案…方案檢索中…方案檢索中…】

系統那冰冷的電子音在林小凡腦中瘋狂刷屏，每一個標點符號都透著程序化的緊張感。更要命的是，林小凡感到身體內部傳來一種熟悉的微微酥麻和僵硬感，就像昨天晚上右手失控抓牙刷，今天早上被拉著扯拉鏈的那種感覺！

“不！！不要！！”林小凡內心警鈴大作，絕望地咆哮，“別動！千萬別動！他能吃了你嗎？！我寧可被他訓死也不要再丟人了！！”

可惜，他的精神吶喊在系統那扭曲的“威脅評估系統”面前毫無意義。在李主任距離他們僅剩不到五米，那無形的威壓幾乎凝固了空氣，準備開口呵斥這對“擾亂早讀秩序”的不成器學生時，系統終于……出手了！

【低能級物理層面規避方案選定：短時微型反重力場生成（超低功率）…鎖定宿主及…（掃描錯誤）鎖定鄰近活躍生物體A（王大炮）…坐標同步…目標：離地懸停5厘米…執行！】

啥？懸停？林小凡還沒反應過來，一股熟悉的、強烈的拉扯感猛地從他身體深處爆發！

但這次的目標……不是他自己！

而是……

“我——！！”旁邊剛喘勻氣的王大炮，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驚呼，整個人就像被一雙看不見的巨大彈跳鞋狠狠蹦了一下，毫無預兆地、結結實實地原地“砰”地一聲……跳了起碼半米高！

這突如其來的“旱地拔蔥”實在太詭異了！

王大炮完全沒做任何起跳準備，雙腿筆直得像兩根圓規，就是單純地、憑借一股怪力脫離了地心引力的束縛！他短小精悍的身軀在空中短暫滯留，那油亮的大腦門在清晨的陽光下閃動著震驚的輝光，兩只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O型。他那鼓鼓囊囊的書包帶子被這劇烈的上沖力繃緊，發出“咯吱”一聲呻吟。最慘的是他嘴里還殘留著一小塊油條渣渣，此刻隨著他上沖，頑強地從嘴角飛濺出來，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然后…黏在了他自己因為過度驚嚇而汗毛倒豎的小臂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半秒。

李主任那張準備開口噴火的嚴厲面孔，瞬間凍結！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違反物理定律、在自己面前“原地升天”的胖學生，眼神從憤怒變為極度的錯愕，嘴巴微微張開，連那句滾到嘴邊、醞釀了許久的“你們兩個！站住！”都給噎了回去。

周圍的空氣靜得可怕。所有準備進校的學生，不管是睡眼惺忪的還是嬉皮笑臉的，都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幾十雙眼睛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半空中那個圓潤的身影上。

下一秒！

“啊——！！！”一聲超越了海豚音的、包含驚恐、羞恥和巨大疑惑的尖叫，從半空中的王大炮喉嚨里炸裂出來！仿佛終于確認了自己真的在飛（雖然就高了半米而且迅速下落），強烈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

噗通！

尖叫的音尾還未落盡，王大炮自由落體運動完成，一屁股結結實實地坐在了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屁股著地的沉悶撞擊聲清晰可聞。他那鼓囊的書包發出一陣叮當亂響，不知道里面又帶了多少稀奇古怪的“裝備”。沖擊力巨大，震得地面上細小的卵石都跳動了幾下。

“哎喲喂！我的親娘嘞！”王大炮捂著屁股原地翻滾，表情痛苦到扭曲，“我的尾巴骨！碎了！絕對碎了！誰？！誰他娘的踹我？！是不是你李閻王？！”

他完全沒理解剛才發生了什么，憤怒委屈和劇烈的疼痛混合在一起，他把矛頭指向了唯一可能動手的人——離他最近的、面目可憎的李主任！

李主任也被這驚天一摔嚇得下意識后退了半步，眼鏡都歪到了鼻梁上。看著坐在地上、齜牙咧嘴指著自己鼻子罵的王大炮，再看看旁邊臉色慘白、渾身僵硬如同凍僵的鵪鶉一樣縮著腦袋瑟瑟發抖的林小凡（此刻的林小凡因為系統的過度反應和目睹王大炮的慘狀，確實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李主任那顆被無數學生叛逆錘煉得如同花崗巖的心臟，此刻也罕見地被震驚和荒謬感沖擊得一塌糊涂。

值周這么多年，見過裝病的、打架的、翻墻的，就是沒見過這種…這種在眾目睽睽之下平地起跳又摔得七葷八素、還反過來指責教導主任打人的奇行種！

周圍，凝固的時間仿佛驟然崩解。

“噗…噗嗤…”

不知道是誰沒憋住，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笑聲。

這一聲如同投入滾油里的冰水，瞬間引爆了校門口死寂的氛圍！

“哈哈哈哈！胖子表演千斤墜了？！”

“平地飛升？這哥們兒練的啥神功？”

“快看！李主任臉都綠了哈哈哈！”

“摔跤是假，碰瓷李閻王才是真！勇士啊！”

“我看是胖子自己腳滑吧？不過真的好好笑！”

“李主任手都沒動，胖子自己蹦的！絕了！”

“胖子說李閻王踹他？哈哈哈李閻王眼神能殺人還要動腳？”

各種爆笑聲、議論聲、手機拍照的咔嚓聲瞬間連成一片，場面一度混亂至極。所有人都忘了上學，忘了遲到，注意力全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荒謬絕倫的平地飛升+碰瓷疑云事件吸引。

林小凡只覺得頭皮發炸，腳趾頭摳地摳得能挖出三室一廳。他甚至能感覺到眉心那個小小的菱形印記在微微發燙，像是那個坑爹系統還在進行緊張的“任務效能評估”。

李主任的臉色由黑轉青，由青變紫，最后漲成了豬肝色。他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鼓動著，顯然是氣到了極點。他看著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在李主任眼里）的王大炮，又看看旁邊抖得像個篩糠、明顯嚇傻了的林小凡，一股邪火直沖頂梁！

“王大炮！林小凡！”李主任怒吼出聲，聲如洪鐘，瞬間壓過了所有喧鬧，“你們兩個！！立刻！馬上！給我滾到教導處去！！”他一手一個，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拎著兩人的后衣領（林小凡的校服剛經歷“硬化”又恢復，此刻承受拉扯發出了細微的呻吟），不管他們如何掙扎撲騰，拖著就走。

“林小凡！看你干的好事！”王大炮屁股生疼，還被揪著后領拖著走，委屈又憤怒地朝林小凡喊。他依舊沒搞清情況，但直覺告訴他這事肯定和這個今天狀態詭異的發小脫不了干系！

林小凡被揪著衣領，雙腳懸空，像個破麻袋一樣拖著，欲哭無淚。他能說什么？說不是我干的，是我腦子里那個想把謠言傳播者捂死的智障AI系統看您老威嚴太重太嚇人，為了保護我這個‘幼年個體’的安全，于是把您身邊這個活躍生物體崩上天了？？

他敢保證，只要這話出口，下一站就不是教導處，而是精神科！

就在他萬念俱灰，感覺人生已然終結在這開學的第二天清晨時，那個該死的、坑了他一早晨、把王大炮崩上天、最終把李閻王惹炸的系統聲音，再次在他腦海里響起，而且這次，語氣里居然帶著一絲…邀功般的驕傲？？

【滴滴！緊急避險程序…圓滿結束！成功規避高威脅因素物理接觸。】

【評估：目標宿主未受到直接傷害（輕微精神波動忽略不計）…鄰近活躍生物體A（王大炮）僅承受…物理緩沖作用后的低強度沖擊…存活率：99.999%…符合基本生命保障要求。】

【新成就解鎖：首次成功規避大型威脅！獎勵：‘初級安全駕駛執照（預載課程包）’體驗卡（1次）…提示：此項體驗有助于在未來突發高危環境（如地陷、洪水、巨獸追逐）下提升機動生存概率…加載中…2%…】

【基礎執照理論提示：‘反重力懸停’是初級執照的核心操作之一…】

剛剛被動體驗了“被崩上天”的王大炮，此刻正被李主任抓著后脖頸前往教導處（物理意義上被動“懸停”前進）。

系統表示：我的操作很標準！獎勵你更高級的飛行課程！

這系統對“安全駕駛”的理解，是不是有億點點跑偏？！

林小凡被李主任鐵鉗般的手拖著，走在通往教導處的漫長走廊上，感受著背后王大炮委屈憤怒的目光、前方李主任幾乎要把他后背燒穿的怒火、以及腦子里那個還在慢悠悠加載初級飛行駕照課程包的智障系統提示音…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頭頂慘白的日光燈管，眼神空洞而絕望。

這個世界……真的要開始變得離譜到沒救了嗎？

這飛行的獎勵……他能不能拒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