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熊廷弼:讓圣旨等著,俺老熊沒空接!(剛簽約,新書求收藏)
- 明末:我天啟殺瘋怎么了?!
- 十七蕭蕭
- 2434字
- 2025-08-18 17:50:51
萬歷四十七年,正月下旬,春寒依舊料峭。
位于湖廣江夏(后世的湖北省武漢市江夏區)的熊府內,一個軀長七尺余、少髯的壯漢把外袍往肩上一搭,慢悠悠地走出內院大門。
此人正是被朝廷罷免還鄉的熊廷弼。
“朔風吹雪飛萬里,三更蔌蔌鳴窗紙……雖云明年幸一麥,凍餒溝壑知誰存?”看著沒及膝蓋的大雪,他低聲念出宋代陸游寫的《夜大雪歌》。
“老爺……不好了!”
剛一念完這句詩,就看到管家搓著手跑過來,一副心急火燎的樣子,臉上不知是凍得還是急得,一片通紅。
“宮里來的密旨,天使已到前廳,說是……”
此刻的熊廷弼一如夏侯惇斷案一般,一眼就看出事情的不簡單。
萬歷四十六年(1618年),該死的奴酋努爾哈赤以“七大恨”(如明朝殺害其父祖、偏袒葉赫部等)為由,正式起兵反抗朝廷,隨后攻陷撫順等地,京師震動。
隨后,那位三十年不履朝的皇帝終于罕見的從深宮走出來,下旨討伐建奴。
一念及此,熊廷弼皺了皺眉頭,甕聲問道:“京師那幫子大老爺派來個內侍催命鬼做什么?老趙,瞧你這火燒眉毛的樣兒,急什么!”
“老爺,”府里的老管家趙氏著急地說道,“您可算出來了!天聽傳來圣旨,說是……說是萬歲爺點名讓您即刻奔赴遼東監軍!”
熊廷弼心里憋著一股憂憤。
聽到這話,更是怒上加怒,臉皮微微抽搐。
他曾多次上書批評兵部在遼東事務上指揮失當……不僅是兵部一個衙門,甚至是整個朝廷對于遼東局勢及建奴崛起皆是缺乏全面了解,仍將其簡單視為一個普通的漁獵部落。
現在,朝廷能想到他這個以“知兵事、性剛毅”聞名的人來監軍,本身也說明他們心底也沒譜了。
遼東這副爛攤子,他老熊是最不想接,又可能是那些人眼中最有希望穩住的不二人選……但有些話,還有心里的憋屈,他熊廷弼不能指著天罵出來。
“兵部那些老爺們紙上談兵還沒談夠?此刻讓老子去監什么軍?等著給敗兵斷后背黑鍋不成?!”
這么一想,熊廷弼目光如電,投向風雪迷蒙的庭院,語氣冰冷地問道:“那天使,排場幾何?”
趙管家急促地喘氣:“輕車簡從,只帶了十五六個護衛,低調得很。此刻就在正廳候著,言明要老爺您親自接旨……”
“嗯,知道了。”熊廷弼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應了一聲,便邁開虎步走向后院。
“老爺!老爺!”趙管家頓時目瞪口呆,急忙追上去喊道:“您走錯方向了……正廳在那邊!”
“老子有說過現在就去接那勞什子圣旨嗎?急甚!等我先去射兩箭,暖暖筋骨,再泡壺好茶。”熊廷弼頭也不回,粗獷的聲音在風雪中傳來。
“……老爺,那可是天使啊,奉的是陛下的旨意!如此怠慢…恐有大不敬之嫌啊!”趙管家整個人都被干懵了,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手腳冰涼。
殺頭?他熊廷弼眼看就要替朝廷去收拾這遼東破敗之局、九死一生的差事了,他怕個鳥!
干不好,丟了邊疆是死罪;干的好,天大功勞都是皇帝與那幫文官集團的……與他有啥關系!
再說這年頭被朝廷冤殺的將士還少嗎?比如那個不可一世的戚家軍……
熊廷弼突然扭過頭來,看了一下趙管家:“不爽?讓他們候著!”
“我的大老爺啊……這遼東的天怕是還沒塌,您這是要把天使先得罪死了啊!”趙管家僵立在風雪中,看著熊老爺高大的背影,只能苦笑搖頭,心底哀嘆。
“老爺!這恐怕……”趙管家神色慌張,“要不您還是去見見吧?”
“我心里有數。”風雪中傳來熊廷弼的淡淡聲音,“你若是擔心怠慢了天使,那就讓少公子過去替我招待天使一二。去吧,不要站在這里了,雪太大。”
陪伴了熊廷弼多年的趙管家自然是知道這位熊老爺的性子,他要篤定的事情根本就非常難改變過來,如果那些人不是皇帝的狗腿子,恐怕早就被熊老爺連打帶罵趕走了。
“老爺,您別射太久了。”
趙管家剛剛囑咐完這一句。
突然間,夫人陳氏從內院走出來,手里還拿著一壺茶,見熊廷弼這副模樣,便知他又在氣朝廷的糊涂賬,無奈的搖搖頭。
“你們先退下去吧。”
“是。”
眾人退下后,夫人陳氏倒了一杯熱茶。
臉上閃過一抹擔憂,旋即開口輕聲問:“夫君,當真讓天使久等?妾身聽聞朝中……主戰派聲勢浩大。妾身知道您心里有怨氣,但咱們也犯不著跟傳旨的置氣。畢竟萬歲爺的密令,耽誤了總是不妥。”
熊廷弼見狀端起夫人倒好的茶,抿了一口。
旋即,帶有一絲怨氣的口吻說道:
“不妥?依我看,最不妥當的是朝廷!萬歷三十六年(1608年),我奉命巡按遼東之時,就發覺那奴酋努爾哈赤狡悍,兼以諸虜附之,其勢益張;而我兵單弱,器械不精,戰則不足,守則難固。”
“如今……他楊鎬在遼東瞎折騰,朝廷里那幫言官還一個勁兒捧他,說什么‘數月可平后金’。真到了用兵時,圣旨才到!看似信任,實則已是死馬當活馬醫。”
“那些坐在暖閣里撥弄算盤珠子的老爺們,可知道在這遼東的酷寒里,糧秣匱乏、士卒疲敝、將帥不合?催我監軍……不過是讓我去收拾爛攤子罷了!”
短短幾句話,既道出對朝廷的不滿,也是他老熊對遼東局勢的定性。
“……夫君所言極是,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陳氏在沉默了許久后,終于開口了。
熊廷弼自個兒倒了一杯茶,喝完,扭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天使所在的地方。
朝廷這是唱的哪出大戲?大戰一觸即發,該擬定的將領早就擬定好了,眼下又讓他老熊參合進去……你說,這叫什么事啊!
“夫君,你這是……”見到自家的相公撿起一把雪抹在臉上,陳氏微微一怔,問道。
熊廷弼笑了笑,很隨意地說:“陛下的旨意,我熊某人自會遵從。但現在嘛……就算天塌下來也得讓我把這壺茶喝痛快了!至于那勞什子天使,就暫且讓他好好吹吹這湖廣大地的風雪清醒清醒。須知道,這遼東的火急火燎,不是他那封漂亮的朱批紅便能澆滅的!”
………………
注1:“奴酋(努爾哈赤)狡悍,兼以諸虜附之,其勢益張。而我兵單弱,器械不精,戰則不足,守則難固。乞速發內帑,募兵制器,并修葺沈陽、遼陽城垣,以為持久之計。”——《明神宗實錄·卷五八四》(萬歷四十七年七月)
背景:熊廷弼實地考察遼東后,奏明廷請增兵、籌餉、修城。
注2.“建奴之強,在于騎射野戰,而我之長在火器城守。宜以廣寧為前鋒,天津、登萊為后勁,朝鮮為犄角,使虜首尾不能相顧。”——《熊襄愍公集·卷七·三方布置策疏》
背景:熊廷弼提出“三方布置策”,主張聯合朝鮮、登萊水師牽制后金,打持久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