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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城市晚霞

周六的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像給房間系了條金色的絲帶。

我踩著拖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瞬間,整座城市的輪廓在眼前鋪展開來。簡單收拾一番,輕盈的走出房門,這是大學畢業(yè)后,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獨自游歷這座生活了四年的城市,空氣里都漂浮著新鮮又刺激的因子。

大學四年,學校在城市邊緣的大學城,像一枚被遺忘在角落的郵票。每次進城都像完成一場盛大的儀式,要提前查好公交線路,算準末班車時間,在地鐵里緊緊攥著手機生怕坐過站。

記得大二那年和室友去市中心看畫展,回程時錯過末班車,幾個人在公交站臺凍得跺腳,最后湊錢打了輛出租車,一路數(shù)著計價器上跳動的數(shù)字心疼不已。那時的城市對我們而言,更像櫥窗里的精致展品,隔著玻璃欣賞,始終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洗漱完畢,我揣著手機和錢包出門。初夏的風帶著暖意拂過臉頰,路邊的梧桐樹把影子拉得很長,掃過便利店的玻璃門。

公交車緩緩駛來,投幣時金屬碰撞的脆響讓我心頭一顫——原來不用趕時間的感覺這么好。車上人不多,我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街景隨著車輪轉動向后退去,像翻閱一本攤開的畫冊。

第一站是大明湖。換乘地鐵時,我特意放慢腳步,不再像從前那樣火急火燎地追趕。出了地鐵站,跟著指示牌穿過一條種滿柳樹的小巷,湖面的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車廂里的悶熱。

沒有導游旗揮舞,沒有同伴催促,我慢悠悠地晃進公園,晨練的老人在湖邊打太極,動作舒展得像湖里的荷葉。

沿著湖岸慢慢走著,看游船在水面劃出銀色的弧線,看水鳥掠過波光粼粼的湖面,看晨霧在遠處的荷葉上輕輕散開。

從前和同學出游,總忙著找最佳拍照點,舉著手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生怕錯過什么風景。而今天,我把手機揣在口袋里,就那么靜靜地走著,看陽光透過柳葉的縫隙灑在青石板路上,看湖里的荷花打著卷兒慢慢舒展,看釣魚的老人一動不動地盯著浮漂,時間仿佛在這里放慢了腳步。

湖邊長椅上坐著位老奶奶,懷里抱著只白貓,正用蒲扇輕輕扇著風。我在她旁邊坐下,她笑著問我是不是學生,我說剛畢業(yè),第一次自己來逛大明湖。

“這湖里的荷花要七月的時候來,那時候才是好看。”她指著遠處的荷塘,“那時候百花爭艷,紅的白的擠在一起,香得很。”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淡淡的荷香,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心里一片安寧。

離開大明湖時已近中午,街邊的小吃攤飄來陣陣香氣。買了個剛出爐的油旋,酥脆的外皮裹著芝麻的香,邊走邊吃,不用擔心同學催促的目光,也不用著急趕往下一個景點。

路過曲水亭街,看泉水順著石板路的縫隙流淌,看居民在水邊洗菜淘米,看游客坐在茶館里悠閑地喝茶,突然明白這座城市最動人的風景,從來都藏在這些煙火氣里。

下午去趵突泉時,景區(qū)里已是人山人海。暑假的緣故,到處都是舉著小旗子的旅行團,孩子們的歡笑聲和導游的講解聲交織在一起。我隨著人流慢慢往前走,看泉水從地下噴涌而出,在陽光下閃爍著碎金般的光芒。

旁邊有位父親正給孩子講“趵突騰空”的典故,孩子仰著小臉問:“爸爸,泉水為什么會一直冒出來呀?”那稚嫩的聲音讓我想起小時候,也曾這樣對世界充滿好奇。不過那位父親直接說出,這水是自來水管冒的,沒啥看頭。明顯看出小孩失落的眼神,可能他想要一個故事,但父親想要的是趕時間。

找了塊人少的石階坐下,看泉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像大地在輕輕呼吸。周圍的人群熙熙攘攘,拍照的、說笑的、喝水的,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快樂里。

我突然覺得很奇妙,明明身處熱鬧的人群中,心里卻異常平靜。或許這就是獨自旅行的妙處,你可以隨時停下來,和自己的內心對話,感受那些被忽略的細微美好。

傍晚時分,我沿著泉城路慢慢往回走。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在夕陽下泛著金光,老字號店鋪的幌子在風中輕輕搖晃。買了串糖葫蘆,咬一口酸甜的汁水流進喉嚨,抬頭看見天邊漸漸染上橘紅色的晚霞。

這座被高樓大廈包裹的城市,天空很少能看到純粹的藍,但此刻的晚霞卻格外迷人,像打翻了的調色盤,把灰色的天際線暈染得溫柔起來。

走到泉城廣場時,音樂噴泉剛好開始表演。水柱隨著音樂的節(jié)奏忽高忽低,在晚霞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孩子們興奮地在噴泉邊跑來跑去,情侶們依偎在欄桿旁輕聲說著話,老人們坐在花壇邊悠閑地搖著蒲扇。我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熱鬧又溫暖的畫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曾經以為城市是冰冷的、疏離的,鋼筋水泥的森林讓人喘不過氣。但今天我才發(fā)現(xiàn),城市也有它溫柔的一面,藏在清晨的湖光里,藏在噴涌的泉水中,藏在傍晚的晚霞里,藏在人們臉上的笑容里。

大學四年,我像個匆忙的過客,從未真正走進這座城市的心臟,而今天,我終于卸下了所有的焦慮和匆忙,用腳步丈量它的溫度,用眼睛發(fā)現(xiàn)它的美好。

晚霞漸漸變深,從橘紅到緋紅,再到溫柔的粉紫。華燈初上,街道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和天邊的晚霞交相輝映。

我坐在廣場的長椅上,看著天邊最后一抹霞光慢慢褪去,心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喜悅。這一天,沒有同伴的陪伴,沒有緊湊的行程,卻讓我收獲了最珍貴的體驗——與這座城市和解,與自己和解。

起身往回走時,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來,吹散了白天的燥熱。路邊的燒烤攤飄來誘人的香氣,夜市的攤主們正忙著支起攤位,城市在夜色中展現(xiàn)出另一番活力。

抬頭望去,晚霞已經淡去,星星開始在深藍色的天空中閃爍。這座曾經讓我感到陌生的城市,此刻卻讓我覺得無比親切。或許就像這晚霞一樣,城市的美好需要耐心等待和用心發(fā)現(xiàn)。當你放慢腳步,卸下防備,就能看到它最溫柔的模樣,感受到它最真實的溫度。

第一次獨自在城市里逛游的一天,就這樣在迷人的晚霞中落下帷幕。它沒有驚心動魄的冒險,沒有波瀾壯闊的風景,卻在我的記憶里留下了最溫暖的印記。因為我知道,真正的風景從來都不止于眼中所見,更在于內心的感受。

當你學會與自己獨處,與世界溫柔相待,即使是最平凡的日子,也會像晚霞一樣,綻放出迷人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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