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的記憶力越來越差,卻總能準確說出各種航模零件的尺寸。他常常坐在工作室的角落里,手里摩挲著一架竹筒航模,嘴里念叨著:“旋翼直徑30厘米,鏈條傳動比1:2……”
醫生說這是老年癡呆的特殊表現,某些記憶會像航模的黑匣子一樣被保留下來。林晚把老陳念叨的參數都記下來,發現全是他父親當年飛行日志里的內容。“你這是把爺爺的夢想刻在腦子里了,”林晚握著丈夫的手說,淚水滴在竹筒上。
陳陽給父親做了個“記憶航模”——把老陳念叨的參數都刻在機身,用GPS定位他常去的地方。當老陳迷路時,航模會飛到他面前,發出熟悉的引擎聲引導他回家。有次老陳走到了當年的工地,航模突然盤旋起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說:“這里的起重機臂,角度不對。”
銀發航模隊要搞最后一次集體飛行,老陳堅持要參加。他的手抖得厲害,林晚就幫他扶著操控桿。當無人機升空的那一刻,老陳突然說:“我年輕時,以為航模是小孩子的玩意兒,后來才知道,它能載著人的念想飛。”
飛行結束后,老陳把自己的工具箱送給了阿杰的徒弟。“這是黃花梨的手柄,”他指著螺絲刀說,“傳下去,別丟了。”男孩接過工具箱,像接過一個沉甸甸的承諾,用手語比劃著“謝謝”。
老陳彌留之際,陳陽在他床頭放了三架航模:爺爺的竹筒飛機、父親的工程航模、自己的“會飛的鋼琴”。老陳的手指在三架航模上輕輕劃過,最后停在“會飛的鋼琴”上,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像聽到了熟悉的旋律。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銀發航模隊的老人們操控著無人機,在空中組成“老陳”的字樣;工地上的年輕人抬著一架巨大的木質航模,那是用老陳設計的圖紙做的;小石頭穿著飛行服,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阿杰帶著徒弟,把老陳修復過的航模擺成一排,像個小型的儀仗隊。
陳念把自己做的蒲公英航模放在墓前:“爺爺,你的飛機累了,我的飛機帶著你的夢想繼續飛。”風一吹,航模的蒲公英翅膀真的飛了起來,飄過墓地,飄過田野,像一顆不肯落地的種子。
林晚整理老陳的遺物時,發現他的枕頭下藏著本新的飛行日志。最后一頁畫著一家四口,每個人手里都拿著航模,背景是無限延伸的跑道。旁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飛行沒有終點,只是換了架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