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冰箱里的新光
- 冰箱里的過期牛奶
- 烈日下的殘雪
- 1647字
- 2025-08-14 08:41:52
雙開門冰箱送到家那天,陳默特意請了半天假。送貨師傅把箱子抬進廚房時,他在旁邊反復叮囑“慢點慢點”,手心里攥出的汗洇濕了新買的T恤——那是蘇晴用超市發的績效獎給他買的,藏藍色,領口還帶著熨燙的折痕。
“先放哪?”師傅問。陳默往墻角挪了挪那盆綠蘿,葉子掃過他手背,帶起陣癢意。這盆綠蘿還是封控時李阿姨給的,當時快蔫死了,他每天用淘米水澆,如今藤蔓已經纏上了陽臺的花架,和牽牛花絞在一起。
蘇晴從超市下班回來時,陳默正蹲在地上研究說明書。冰箱門敞著,冷光映得他側臉發白,鼻梁上的舊眼鏡滑到鼻尖,像只歇腳的蜻蜓。“別裝了,等周末讓張叔來幫忙,他以前是家電維修的。”她把塑料袋里的草莓放進暫用的小冰箱,紅得發亮的果子堆在一起,像捧小太陽。
“我能行。”陳默頭也不抬,手指在零件袋里扒拉,“當年工地上比這復雜的機械都裝過。”蘇晴沒再勸,轉身去廚房做飯,聽見身后傳來叮當聲——他又把螺絲掉地上了,跟結婚那年裝衣柜時一個樣。
夜里起夜,蘇晴看見廚房亮著燈。陳默還在跟冰箱較勁,額頭上貼了塊創可貼,是剛才被零件劃的。“你看,”他舉著塊擋板笑,“裝上了。”月光從窗戶鉆進來,落在他汗濕的額發上,像撒了把碎鹽。
周末張叔果然來了,帶著工具箱敲敲打打半小時,冰箱終于穩穩立在墻角。“這玩意兒費電不?”張叔拍著冰箱門,“我家那臺老的,每月電費比空調還貴。”陳默遞過去瓶冰鎮啤酒,瓶身的水珠滴在茶幾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以后蘇晴的酸奶能存得住了。”陳默說。蘇晴正在陽臺澆花,聽見這話回頭,看見他正對著張叔笑,眼角的皺紋里盛著光,像把落滿陽光的折扇。
超市搞周年慶那天,蘇晴被評為“優秀員工”,獎了箱進口牛奶。她抱著箱子回家時,陳默正從工地回來,安全帽上還沾著水泥灰。“給,”她拆開盒遞過去,“嘗嘗,沒過期的。”陳默接過來喝了口,眉頭突然皺起來:“沒有當年搶的那批香。”
蘇晴笑出了聲。其實她知道,當年那批牛奶早就沒了味道,是封控時的日子太苦,才讓記憶里的甜格外清晰。就像現在冰箱里塞滿的菜,明明都是尋常食材,卻比那年半袋速凍餃子更讓人踏實。
弟弟帶著弟媳來做客那天,蘇晴打開雙開門冰箱拿飲料,看見里面整整齊齊:上層是陳默買的草莓,中層是她愛吃的荔枝,下層凍著工地發的羊肉卷。弟媳湊過來看,突然指著冷凍室:“姐,你們還存著這個?”
蘇晴探頭,看見個眼熟的保鮮盒——里面是去年封城時沒吃完的辣椒醬,瓶身都鼓起來了。陳默撓著頭笑:“忘了扔,當時想著萬一再封城呢。”弟媳笑著說:“現在哪用得著啊,超市天天補貨,想吃啥沒有。”
送走客人,陳默蹲在垃圾桶邊拆辣椒醬的瓶子。蘇晴走過去,看見他把瓶身上的標簽撕下來,小心地折成小方塊。“留著吧,”他說,“以后跟孩子講,當年你爸媽還吃過過期辣椒醬呢。”
蘇晴的心猛地跳了下。她想起上周去醫院復查,醫生說身體恢復得不錯,可以準備要孩子了。當時她沒敢告訴陳默,怕他又像上次那樣緊張,夜里偷偷起來查育兒知識,把手機屏都看亮了。
這天晚上,蘇晴做了個夢。夢見冰箱變成了座小房子,里面住著她和陳默,還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孩子正踮腳夠上層的牛奶,陳默舉著她的咯吱窩,笑聲震得冰箱門嗡嗡響。
醒來時天剛亮,陳默已經去工地了。蘇晴走到廚房,看見冰箱上貼了張便簽,是他歪歪扭扭的字:“今天發工資,晚上去吃火鍋。”旁邊畫了個笑臉,嘴角翹得老高,像陽臺上開得最艷的那朵牽牛花。
她打開冰箱,把新訂的牛奶放進指定的格子。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冰箱內壁投下道彩虹,把里面的蔬菜、水果、肉卷都染得亮晶晶的。遠處傳來工地的汽笛聲,蘇晴摸了摸小腹,突然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發芽,像那些曾在絕望里破土的牽牛花,帶著固執的希望,朝著光亮處生長。
樓下的廣場舞音樂又響起來了,李阿姨的笑聲隔著窗戶飄進來。蘇晴趴在陽臺上往下看,看見陳默正從工地回來,安全帽在陽光下閃著光,手里拎著個塑料袋——她認得那個袋子,是超市賣草莓專用的。
柵欄上的牽牛花已經爬滿了整面墻,紫色的花串垂下來,像串紫色的風鈴。風一吹,仿佛能聽見日子搖晃的聲音,清脆,明亮,帶著沉甸甸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