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種子里的光陰
- 冰箱里的過期牛奶
- 烈日下的殘雪
- 1579字
- 2025-08-20 07:07:13
秋分過后,幾場雨把天空洗得透亮,花墻的藤蔓開始染上秋黃,葉片間藏著飽滿的牽牛花籽,像串起的黑珍珠。孩子放學回來,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就搬著小板凳蹲在花墻下,小心翼翼地摘種子。
“輕點摘,”蘇晴端著曬好的被褥走過來,“這些籽要留著明年播,剩下的給李阿姨分點,她家陽臺也想種呢。”孩子把摘下的種子放進鐵皮盒里,盒子是陳默用罐頭瓶改的,蓋沿纏了圈牽牛花藤編的繩。
陳默最近在工地負責了個新活兒,每天回來都帶著一身灰,卻總不忘先去花墻前站站。“你看這根藤,”他指著最粗的那株給蘇晴看,“今年爬了整整三層,比去年結實多了。”蘇晴摸著藤蔓上的絨毛,像摸著歲月的紋路——那些看似平滑的表面,藏著無數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孩子的自行車已經能騎得很穩了,車把上的牽牛花鈴鐺叮當作響,在小區的小路上劃出歡快的弧線。陳默不再需要彎腰扶車,只遠遠跟著,看著兒子的背影越來越像棵挺拔的小樹。有次孩子騎到張叔家門口,張叔正給盆栽換土,笑著喊:“慢點騎,別把我這新栽的月季撞了,明年好給你家花墻當鄰居。”
超市的新娘抱著嬰兒回娘家,特意繞到花墻下。小家伙在襁褓里睜著圓眼睛,盯著墻上殘留的幾朵遲開的牽牛花。“蘇姐你看,”新娘指著孩子的小被子,“我給繡了牽牛花,跟你家的一樣。”蘇晴逗著嬰兒,指尖觸到柔軟的布料,突然想起自己給孩子做罩衣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隔了好幾個春天。
陳默的“家庭計劃”劃掉了第一條——孩子的自行車早已不是新鮮物件。第二條后面打了個問號,蘇晴總說“等花開得更旺些再拍”,其實是舍不得花錢。陳默偷偷問過照相館的價格,把數字記在筆記本的最后一頁,頁腳的牽牛花旁多了行小字:“攢夠三千就去”。
李阿姨的孫子放國慶假回來,帶著本植物圖鑒,指著里面的牽牛花說:“奶奶,這叫牽牛屬,原產熱帶美洲。”孩子湊過去看,發現圖鑒上的花和自家花墻的一模一樣,驕傲地說:“我家的花會爬高樓,書上的會嗎?”兩個老人坐在藤椅上笑,陽光透過老花鏡,在書頁上投下圓圓的光斑,像落在紙上的星星。
深秋的周末,社區組織舊物置換活動。蘇晴把孩子穿小的衣服洗干凈疊好,陳默搬來幾盆分株的牽牛花。“這花好養活,”他跟來換花的鄰居說,“隨便往土里一插,明年就能爬滿墻。”有個剛搬來的年輕夫婦換了兩盆,說要給新家添點生氣,蘇晴額外送了把花籽,說:“埋在土里,等春天就有驚喜。”
孩子在學校得了“進步獎”,獎狀上印著朵小黃花,他非要貼在花墻對面的墻上。“這樣花就能看見我的獎狀了,”他仰著小臉說,“它們知道我也在長高。”陳默找了個相框把獎狀裝起來,釘的時候特意量了高度,說:“明年再得獎狀,就釘在上面,跟花比著長。”
第一場霜下來時,花墻的葉子落了大半,露出褐色的藤蔓,像幅勾勒在墻上的素描。陳默又開始給藤蔓捆扎加固,這次孩子也學著幫忙,小手攥著繩子,用力的樣子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儀式。“它們是不是睡著了?”孩子問。蘇晴把收集好的種子倒進玻璃瓶,擰緊蓋子說:“是呀,就像童話里的公主,要等春天的吻才能醒來。”
玻璃瓶被放在陽臺的窗臺上,和陳默的筆記本并排。陽光好的午后,蘇晴會翻開筆記本,看那些列好的計劃,看頁腳的牽牛花。有次她發現最后一頁多了行字,是陳默歪歪扭扭的筆跡:“今年的種子比去年多,明年的花一定比今年旺。”
夜里起風時,藤蔓在墻上沙沙作響,像在說悄悄話。孩子偶爾會跑到陽臺,對著玻璃瓶里的種子說話,說學校的趣事,說想快點長大。蘇晴站在門口看著,覺得那些小小的種子里,藏著的不只是春天,還有日子里最珍貴的東西——是等待的耐心,是生長的勇氣,是把平凡歲月釀成蜜糖的溫柔。
就像此刻,月光透過窗戶,落在玻璃瓶上,瓶里的種子閃著微光。蘇晴突然明白,所謂年輪,從來不是簡單的圓圈,而是一粒種子到一株花藤的距離,是一個腳印到一條長路的延伸,是今天的期待變成明天的故事。而那些藏在時光里的種子,早已把春天的密碼,悄悄刻進了歲月的紋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