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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方士箓啟

沉重的腳步踏在船腹內鋪滿青銅碎屑的地面上,發出“咔嚓”一聲輕響,在這狹小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個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巒,遮蔽了入口處大半的光線,將徐福完全籠罩在他沉默而龐大的陰影之下。船腹內淡藍色的光幕如水波般流淌,映照著他赤裸的古銅色上身——汗水與血污混合的污跡,虬結如龍蛇盤踞的肌肉線條,以及皮膚下那些如同冰冷刺青般深深嵌入的暗青色青銅紋路,此刻都清晰可見,散發著一種原始而蠻荒的力量感。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狂暴混亂已經消散,只剩下深沉的疲憊和一種近乎凝固的平靜,如同風暴過后的死寂海面。

徐福背靠著冰冷的船壁,脊背的肌肉瞬間繃緊到極致!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剛才那番強行催動蓬萊引,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神力,更損耗了寶貴的精血。此刻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殘留著未干的血跡,身體如同被抽空了骨頭般虛弱,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的劇痛。面對這頭剛剛平息了狂暴、卻依舊充滿未知危險的“兇獸”踏入這最后的避難所,他連后退一步的力氣都沒有。

丹爐就在他腳邊,爐口的光霧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阿青的光點更是微弱得幾近寂滅。徐福只能死死抱著丹爐,如同溺水者抱著最后的浮木,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鎖住那步步逼近的身影,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男人在距離徐福僅有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腳步。這距離,對他而言,不過是觸手可及。他微微低著頭,散亂的黑發依舊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透過發絲縫隙投射過來的目光,卻不再是之前的狂暴與混亂,也不再是冰冷的審視。

那是一種……極其復雜的平靜。如同沉淀了千年泥沙的古井,渾濁不清,卻又深不見底。帶著一絲殘留的茫然,一絲探究的意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那蓬萊幻境和童靈哭泣所觸動的、極其微弱的波動。

他的目光,緩緩地從徐福慘白的臉、嘴角的血跡,移向他懷中緊抱的青銅丹爐,最終,落在了徐福腳邊——那堆散發著奇異辛辣苦澀氣味的藥渣粉末上。

沉默,如同凝固的鉛塊,沉重地壓在兩人之間。只有男人粗重而緩慢的呼吸聲,以及徐福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淡藍光幕無聲流淌,將船外彌漫的血腥銅銹和歸墟的陰冷徹底隔絕,卻無法隔絕這船內令人窒息的緊張。

徐福的神經繃緊到了極限,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揣測這沉默巨獸的意圖。示好?還是某種試探?藥渣粉末……難道他真被這氣味吸引了?還是說……

就在徐福思緒翻騰之際,那男人動了。

不是攻擊,也不是靠近。他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試探性,彎下了腰。古銅色的、布滿傷痕和老繭的大手伸出,目標直指地上那一小撮藥渣粉末。

他的動作異常小心,仿佛在觸碰某種極其脆弱的東西。粗大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藥渣粉末時,甚至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感受著那奇異的氣味。然后,他用拇指和食指,極其輕柔地拈起了一小撮深褐色的藥渣粉末。

徐福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動作。

男人直起身,將那一小撮藥渣粉末湊到自己鼻尖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鼻翼翕動。那辛辣苦澀的氣味似乎讓他感到一絲不適,眉頭微微蹙起,但他并沒有放下。他那雙深沉的、帶著一絲茫然的眼睛,透過發絲的縫隙,再次落在了徐福身上,然后又落回指尖的藥渣,仿佛在無聲地詢問:這是什么?

徐福的心臟狂跳!機會!這可能是建立溝通的唯一橋梁!

他強忍著虛弱和喉嚨的干澀,用盡可能清晰、但依舊沙啞的聲音開口:“此……此乃煉丹所余……藥渣。性燥烈……遇火則燃……”他一邊說著,一邊艱難地抬起手,指向自己嘴角未干的血跡,又指向地上殘留的藥渣,“方才……驅退巨蟲,便是引燃此物……噴入其口……”

他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喘息。他不知道對方是否能聽懂,只能寄希望于動作和那場戰斗的記憶。

男人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徐福嘴角的血跡、地上的藥渣和他指向的方向來回移動。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深沉的茫然似乎褪去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專注的審視。他低頭,再次看了看指尖那一小撮藥渣,又看了看徐福虛弱的樣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接著,在徐福驚愕的目光中,他做了一個更加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緩緩抬起那只拈著藥渣粉末的手,沒有送入口中,而是伸向了自己赤裸的胸膛——那里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見骨、尚未完全愈合的猙獰傷口!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著,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紅色,隱隱有細微的黑色線狀物在蠕動,散發出淡淡的腐臭氣息。這是之前被巨蟲尾錘擦過,又被青銅骨片劃傷的地方!

徐福瞬間明白了!這男人不是想吃藥渣,他是想……敷藥?!他竟把這能引燃的藥渣,當成了某種療傷的金瘡藥?!

“不!不可!”徐福幾乎脫口而出!這藥渣燥烈無比,蘊含火毒,直接敷在傷口上,無異于火上澆油!他掙扎著想要阻止,“此物非藥!性烈如火!敷之必灼……”

然而,他的話已經晚了。

那男人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指尖帶著那一小撮深褐色的藥渣粉末,精準地按在了自己胸膛那道猙獰的傷口之上!藥渣粉末瞬間沾染了暗紅的血液和蠕動的黑線!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熱油滴入冷水的聲響驟然響起!

預想中的猛烈燃燒并未發生。但男人胸膛的傷口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了變化!

沾染了藥渣粉末的傷口邊緣,那些翻卷的暗紅皮肉如同被投入強酸的冰塊,瞬間冒出細密的灰綠色煙霧!一股刺鼻的、混合著焦糊和某種腥臭被焚燒的味道猛地散發出來!傷口深處那些細微蠕動的黑色線狀物,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極其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吱吱”尖嘯,瘋狂地扭動著,試圖鉆入更深層的血肉,但接觸到藥渣粉末的部分,瞬間變得灰敗、僵直,然后迅速碳化、碎裂!

“呃!”男人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那如同磐石般穩固的身軀猛地一震!古銅色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痛苦之色!按在傷口上的手指猛地用力,胸膛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那道猙獰的傷口如同活物般蠕動、收縮!暗紅的血液混合著被藥渣灼燒碳化的黑色碎屑和灰綠色的膿液,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刺鼻的焦臭和腐肉被燒灼的氣味瞬間充斥了整個船腹!連淡藍光幕都似乎被這股氣息沖擊得微微波動!

徐福倒吸一口涼氣,心提到了嗓子眼!這藥渣的烈性遠超他的想象!這哪里是敷藥,簡直是自殘!他下意識地想上前,卻又被男人身上瞬間爆發出的、因劇痛而激起的兇戾氣息所懾,僵在原地。

然而,預想中的失控并未發生。

那男人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額頭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混合著血污滴落在胸膛。他按在傷口上的手指沒有絲毫松開,反而更加用力,要將那灼燒的痛苦和傷口里的“毒物”一同擠壓出來!他那雙深沉的眼睛里,痛苦與兇戾交織,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這痛苦……似乎并未超出他的承受極限!他甚至像是在……主動承受這種灼燒的痛苦,以換取清除傷口的“毒素”!

這匪夷所思的忍耐力讓徐福頭皮發麻!這男人,對自己的身體簡直如同對待一塊需要鍛打的頑鐵!

劇烈的灼燒和排毒過程持續了約莫十息的時間。當傷口處涌出的不再是暗紅污血,而是相對鮮紅的血液時,男人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松。他緩緩移開了按在傷口上的手指。

徐福立刻凝神望去。

只見那道猙獰的傷口邊緣,原本暗紅翻卷的皮肉,此刻呈現出一種焦黑的灼燒痕跡,傷口似乎被強行“燒”得收縮了一些,最深處的血肉雖然依舊鮮紅,但那些令人心悸的、不斷蠕動的黑色線狀物已經消失無蹤!傷口散發出的腐臭氣息也大大減弱!

藥渣的烈性火毒,竟然真的以這種極端的方式,暫時壓制甚至清除了傷口的異變和污染!

男人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又看了看指尖殘留的藥渣粉末和黑紅污跡,似乎對自己的“治療”結果還算滿意。他抬起手,隨意地在自己破爛的獸皮裙上擦了擦,將那污跡抹去。

然后,他再次抬起頭,那雙深沉的、帶著一絲審視意味的眼睛,又一次落在了徐福身上。

這一次,他的目光在徐福臉上停留的時間更長。從徐福慘白的臉色、嘴角的血跡,到他虛弱無力的姿態,再到他懷中緊抱的、光芒黯淡的青銅丹爐。那目光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沉淀、凝聚。

他沉默著,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做出某種決定。

幾息之后,他緩緩抬起了那只沾著血污和藥渣碎屑的右手。這一次,目標不再是藥渣,而是指向了徐福懷中——那尊散發著微弱光暈的青銅丹爐!

徐福的心猛地一緊!難道他要……?

不!他并沒有搶奪的意思。那只布滿老繭、指縫間還殘留著血污的大手,在距離丹爐爐壁還有寸許的地方停住了。掌心向下,五指張開,微微彎曲,形成了一個……如同保護般的姿態?動作依舊帶著一種原始的笨拙,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徐福愣住了。這動作……這姿態……

男人的目光從丹爐移向徐福,那雙深沉的眸子里,之前的茫然和審視已經淡去,只剩下一種近乎純粹的、如同野獸守護巢穴般的——守護之意!雖然依舊沉默,但那股意念卻清晰地傳遞過來:此物,由我庇護!

這無聲的宣告,如同驚雷在徐福心中炸響!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沉默的、如同從洪荒走出的巨人。是因為蓬萊幻境?是因為童男女的哭泣?還是因為那藥渣的“療傷”效果?無論原因是什么,這突如其來的守護姿態,都像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刺破了這青銅地獄絕望的黑暗!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宏大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從徐福懷中的青銅丹爐深處爆發出來!

這嗡鳴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丹爐內部!某種塵封了無盡歲月的核心被這突如其來的守護意念所引動!

徐福感覺懷中的丹爐猛地變得滾燙!爐壁上那些古老玄奧的云紋如同活了過來,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紅色光芒!一股龐大而古老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瞬間沖破了爐體的束縛!

爐口,那三百點黯淡到幾乎寂滅的童男女靈體光霧,在這股古老氣息的牽引下,如同受到了無形的召喚,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共鳴!它們不再是無序的星塵,而是如同朝圣的信徒,瘋狂地旋轉、匯聚,化作一道純粹而凝練的淡藍色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并未沖破船腹的頂部,而是在半空中猛然展開!

一座龐大到難以想象的仙山虛影,在淡藍光柱中轟然降臨!

不再是徐福強行催動時那種模糊扭曲、如同泡沫的幻境!這座山,巍峨險峻到了極致,山體并非土石,而是由無數巨大的、閃爍著溫潤青玉光澤的骨骼構筑而成!山巔之上,云霧繚繞,并非尋常水汽,而是流淌著液態星辰般的璀璨光河!巨大的、如同鯤鵬般的陰影在星云霧海中緩緩游弋,發出低沉悠遠的鳴唱!無數瓊樓玉宇鑲嵌在山體之間,飛檐斗拱流淌著七彩霞光!奇花異草遍地,每一片花瓣、每一片葉子都在呼吸,吞吐著日月精華!更有宏大、莊嚴、洗滌靈魂的仙樂自九天垂落,每一個音符都蘊含著天地至理!

蓬萊!真正的蓬萊神山投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震撼與渴望瞬間攫住了徐福!他感覺自己渺小的靈魂在這座神山投影面前瑟瑟發抖,卻又被一種無比溫暖、無比神圣的力量所包裹、洗滌!所有的疲憊、傷痛、恐懼都在瞬間被撫平!連損耗的精血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

更讓徐福心神劇震的是,在那神山之巔,璀璨的星云霧海之中,一道身披寬大玄色道袍、須發皆白、面容模糊卻帶著無盡悲憫與滄桑的身影,緩緩轉過了身!那雙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眼眸,穿透了無盡的時空,穿透了丹爐的阻隔,穿透了徐福的肉身,直接落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一個宏大、威嚴、卻又帶著一絲溫和與期許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直接在徐福的識海中炸響:

“徐巿(福)!汝尋蓬萊,求仙問道,然仙路非途,問道在心!汝可知‘方士’真名?汝可知‘箓’為何物?!”

這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徐福神魂搖曳!過往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飛速閃過——秦始皇對長生不老的瘋狂渴求、童男女被繩索捆綁時絕望的哭喊、東海風暴中蜃樓崩解的絕望、墜入青銅地獄的恐懼、被巨蟲追殺的亡命、強行催動蓬萊引的透支……所有的畫面,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執念與迷茫,都在這一刻被這聲音無情地沖刷、拷問!

仙路非途?問道在心?

方士真名?箓為何物?

徐福的識海如同被投入了熾熱的熔爐!過往所學的一切方士典籍、煉丹法門、符箓咒語,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他苦苦追尋的蓬萊仙山,竟然以如此震撼的方式降臨,卻又帶來如此顛覆的質問!

“我……”徐福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沖擊讓他思維一片空白。

那山巔的白袍身影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那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宣告:

“方士者,非求仙弄丹之仆,乃掌天時、察地脈、通鬼神、護人道之使者!箓者,非役鬼驅神之符,乃與天地立約、承寰宇法則、護一方安寧之契!汝身負三百童靈,心藏守護之念,于絕境引動蓬萊虛影,雖稚嫩,然其心可憫,其意已通!今日,以童靈為引,以汝心為契,賜汝——方士箓·蓬萊引!”

話音未落,山巔那白袍身影的眉心,驟然亮起一點純粹到極致、蘊含著萬水之源、瀚海之力的湛藍光芒!那光芒如同流星般墜落,瞬間穿透了丹爐的阻隔,沒入了徐福的眉心!

“轟——!”

徐福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投入了無垠的星海!無數關于水元操控、蜃景幻化、安魂定魄、溝通水脈生靈的玄奧知識,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地涌入他的識海!他的精神核心深處,一枚由無數流動的水波、星辰和古老箓文交織而成的湛藍色印記,正緩緩凝聚成形,散發出浩瀚而溫潤的法則氣息!

【方士箓·蓬萊引(初級)】覺醒!

能力:

蜃樓幻霧:消耗精神力制造大范圍迷惑性海市蜃樓。

鮫人泣(未解鎖):???

精衛填海(未解鎖):???

錨定(未解鎖):???

與此同時,那沖天而起的淡藍光柱和龐大的蓬萊神山投影驟然收斂!所有的異象瞬間消失無蹤,從未出現。船腹內再次恢復了淡藍光幕籠罩下的寧靜,只有那尊青銅丹爐爐壁上的云紋還殘留著淡淡的金紅余溫。

徐福站在原地,雙目緊閉,身體微微顫抖。眉心處,一點極其微弱的湛藍光芒一閃而逝。他身上的虛弱感一掃而空,臉色恢復了紅潤,甚至比之前更顯精神。一股溫潤而浩瀚的力量感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識海中,那枚新生的方士箓印記正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氣息。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原本帶著疲憊和驚惶的眼眸,此刻清澈、深邃,如同被洗滌過的碧海晴空,閃爍著洞悉本質的智慧之光。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和力量感充盈著他的身心。

方士!箓!守護之道!

他終于明白了!過往的尋仙問道,不過是歧途!真正的力量,源于守護的信念,源于與這方天地的契約!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船腹入口處那個依舊保持著守護姿態的高大身影。

那男人也被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異象所震撼。他高大的身軀微微繃緊,那雙深沉的眸子里充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當徐福睜開眼,目光與他對視的剎那,他清晰地感受到徐福身上那股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不再是之前那個虛弱驚恐的方士,而是一個脫胎換骨、周身縈繞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法則氣息的存在!

尤其是徐福眉心那一閃而逝的湛藍印記,更是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的……敬畏!那是低等生命面對高等法則具現時,無法抗拒的天然反應!

徐福迎著男人驚愕的目光,緩緩地、極其鄭重地抱拳,深深一揖。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虛弱沙啞,而是帶著一種沉穩、清晰、充滿了力量與誠意的回響,在這狹小的青銅船腹內響起:

“在下徐福!謝過壯士守護之情!此恩,徐福銘記于心!”

他直起身,目光坦蕩而堅定,看著眼前這個沉默的、謎一樣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說道:“前路兇險,劫境莫測。你我皆是陷落此地的孤舟。徐福不才,得蒙先祖垂憐,賜下方士箓印,略通幻化安魂之術。不知壯士……可愿與徐某同行?共渡這青史劫波,尋一條……生路?”

他的話語,不再是試探,而是正式的邀請。以新生的方士箓印為憑,以守護童男女的信念為誓。

船腹內,淡藍的光幕如水波般流淌,映照著兩個身影——一個高大沉默如古銅山岳,一個挺拔堅韌如新生青松。沉默的男人看著徐福伸出的、代表著邀請與結盟的手勢(抱拳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按在胸膛傷口上、還殘留著藥渣氣息的手掌,再看向徐福腳邊那尊散發著安寧微光的青銅丹爐。

他那雙深沉的眸子里,復雜的情緒如同風暴般翻涌、沉淀。最終,所有的波瀾歸于一片深沉的平靜。他沒有言語,只是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對著徐福,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頷首為諾!

無需言語,行動已表明一切。

在這死寂的青銅地獄深處,一艘殘破的樓船腹內,一個背負著沉重枷鎖的沉默戰神,一個初掌箓印的方士,為了生存,也為了各自守護之物,于絕境之中,以沉默為誓,結下了這脆弱而堅實的——銹海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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