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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畫本里的時光褶皺

快遞員敲門時,蘇曼正在給陳凱縫補工裝褲的口袋。線軸在她指間轉得飛快,針尖穿過布料的聲音,和窗外的雨聲疊在一起,像首溫柔的催眠曲。

“是從蘇州寄來的,”陳凱簽收時,指腹在快遞單上反復摩挲,“安晴的幼兒園老師說,畫本在儲物間的鐵盒里壓了八年。”

拆開牛皮紙包裝的瞬間,一股舊紙張特有的霉味混著樟腦香飄出來。畫本的封面是褪色的粉色,邊角卷得像朵干枯的花,上面用蠟筆寫著“安晴的小世界”,字跡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想來是當年搬家時不慎淋濕的。

陳凱的手指懸在封面上,遲遲沒有翻開。蘇曼把縫好的褲子遞給他,發現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道車禍留下的疤痕在燈光下繃得很緊,像根即將斷裂的弦。

“我來吧。”她輕輕掀開封面,第一頁就是幅全家福。畫里的爸爸穿著西裝,領口別著片梧桐葉,媽媽的裙子上綴滿太陽圖案,而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舉著支鋼筆,筆尖對著天空,像是要把云彩都涂成金色。

“這是她六歲生日畫的,”陳凱的聲音突然沙啞,“那天我剛從瑞士回來,帶了支新鋼筆給她當禮物。”他指著畫里鋼筆的位置,那里用銀色蠟筆涂得格外用力,紙頁都被戳出了細小的洞。

畫本里夾著片干枯的梧桐葉,葉脈清晰得像張地圖。蘇曼想起他襯衫上那個梧桐葉別針,突然明白有些物件會替人記得時光——就像這片葉子記得某個秋天的午后,小姑娘舉著它追在爸爸身后,喊著“要把葉子別在鋼筆上”。

翻到中間那頁時,兩人都頓住了。畫上是間擺滿鋼筆的屋子,每支筆帽上都貼著太陽貼紙,而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放著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畫著個大大的笑臉,旁邊寫著“爸爸的電腦不冷了”。

“她總說我的服務器機房太嚴肅,”陳凱的指尖落在電腦屏幕上,蠟筆的痕跡被摩挲得發亮,“說要畫滿太陽,讓機器也暖和起來。”他忽然笑出聲,眼角卻滾下顆淚珠,砸在畫紙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像極了當年被雨水泡過的痕跡。

畫本的最后幾頁,畫的全是鋼筆。有銀色的LAMY,有她搶著用的英雄牌,甚至還有蘇曼父親留下的那支舊派克——想來是陳凱帶她去蘇曼家做客時見過的。每支鋼筆旁邊都畫著小小的太陽,有的胖得像圓餅,有的瘦得像月牙,卻都亮得晃眼。

“你看這里。”蘇曼指著其中一頁,畫紙背面用鉛筆寫著行極小的字:“等爸爸的鋼筆不忙了,就帶安晴去看海。”字跡被橡皮擦過好幾次,留下淡淡的印痕,像段被反復咀嚼的心事。

陳凱的呼吸猛地頓住。他起身從書房的鐵盒里翻出張泛黃的船票,日期是車禍發生的第三天——那是他早就訂好的親子游輪票,打算帶安晴去看她念叨了半年的大海。

“她總說鋼筆是爸爸的工作伙伴,”他把船票夾進畫本,指尖劃過“看海”兩個字,“說要等鋼筆休息了,才肯占用爸爸的時間。”

雨停的時候,夕陽從云層里鉆出來,給畫本鍍上了層金邊。蘇曼看見畫本最后一頁的空白處,有個用鋼筆尖刻的小太陽,刻痕淺得幾乎看不見,卻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想來是安晴偷偷用爸爸的鋼筆劃下的。

“明天帶畫本去社區吧,”她把畫本放進絲絨盒子里,像捧著件稀世珍寶,“讓周彤用盲文把里面的故事讀出來,肯定比任何語音測試都動人。”

陳凱點頭時,從口袋里掏出那支LAMY鋼筆,在她手心里輕輕寫著“謝謝”。筆尖的溫度燙得她心口發暖,那些畫本里的時光褶皺,突然被這溫度熨得平平整整,露出底下藏著的,從未冷卻的愛。

夜里起風時,蘇曼聽見陳凱在書房翻東西。她走過去一看,發現他正把畫本里的梧桐葉夾進那盒鋼筆中間,銀色的筆身和干枯的葉子依偎在一起,像段被重新續上的時光。

“平臺要加個‘時光信箱’模塊,”他轉身時,眼里還帶著淚光,卻笑得格外明亮,“讓大家把想說卻沒說的話寫下來,等哪天想通了,再自己打開。”

蘇曼望著窗外的月亮,突然覺得安晴畫的那些太陽,此刻正從畫本里溜出來,變成鋼筆尖的光,變成船票上的字跡,變成兩個靈魂在時光褶皺里,慢慢熨平傷痛的溫柔聲響。而那本畫著無數太陽的舊本子,就像個永遠不會過期的承諾,提醒著他們:有些愛,從來不會被時光帶走,只會變成生活的底色,在每個平凡的日子里,悄悄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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